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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富贵迷局

小说:

天下第一

作者:

诀月岚昕

分类:

穿越架空

京城以南,官道蜿蜒。

过安乐镇之前,须经一处山谷。

谷名恶人谷。

谷外有村,名曰富贵村。

这两个名字,原本皆有来历。

相传百余年前,此地商旅云集,田畴丰饶,村中百姓家家有余粮,户户见炊烟,故名富贵。

不料数年前一场大疫,夺去无数壮丁性命。

幸存者或逃荒他乡,或病困乡里。

田亩渐荒,商路日衰。

昔日繁华,遂成过眼云烟。

如今村中十室九空,所见多为老弱妇孺。

有衣不蔽体者,有食不果腹者。

破屋之下,常闻饥儿夜啼。

荒田之中,偶见白发老妪拾取野菜。

村口那块“富贵村”的石碑,早已风蚀雨侵。

富贵二字尚在。

富贵之景,却再也寻不着了。

恶人谷口。

一间破旧茶寮。

竹棚低矮,桌椅残缺。

三名粗豪汉子正围桌饮酒。

为首之人满脸横肉,绰号大龙。

其余二人,一唤二虎,一唤三豹。

三人本是江湖亡命之徒,趁富贵村县衙衰败,盘踞恶人谷,劫掠商旅,欺压百姓。

村民畏之如虎,私下称其为谷中三恶。

这日午后。

官道上缓缓走来一名男子。

此人约莫三十余岁,身材微胖,面容平庸。

穿一袭半旧青布长衫,脚踏布鞋。

背上负着一只木制百宝箱。

箱身磨得油亮,四角包铜,虽不华贵,却颇为精巧。

男子来到茶寮,放下箱子,拱手笑道:

“店家,讨碗热茶。”

店家是个白发老翁。

见有客至,忙端来粗茶一碗。

“客官慢用。”

男子取出几枚铜钱。

“有劳老人家。”

不料铜钱刚放上桌面,一只粗大的手掌便压了下来。

“慢着!”

大龙斜眼望着男子。

“过恶人谷,懂不懂规矩?”

男子微微一怔。

“敢问壮士,什么规矩?”

二虎哈哈大笑。

“什么规矩?”

“留下买路钱!”

男子笑道:

“原来如此。”

“在下初来乍到,不识贵地规矩,失敬,失敬。”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小锭碎银。

“些许茶钱,权当孝敬三位。”

三豹一把夺过。

掂了掂,冷笑道:

“就这么一点?”

男子仍不动怒。

“三位若嫌不足,在下再添便是。”

大龙目光忽然落在木箱之上。

“这箱子里装的什么?”

男子笑道:

“不过些行商杂物,不值几个钱。”

大龙伸手便要去拿。

男子忙按住箱盖。

“壮士,此物乃家传旧物,万万不可乱动。”

大龙脸色一沉。

“老子偏要看看!”

说罢一掌拍向男子肩头。

男子踉跄后退,险些跌倒。

三恶见他如此窝囊,顿时哄堂大笑。

“原来是个软脚虾!”

大龙伸手抓住箱带。

就在这时。

一道清朗声音忽然传来。

“三位。”

“光天化日,欺凌一个手无寸铁的行商,未免有失江湖道义。”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茶寮之外,立着一名白衣少年。

少年头戴儒巾,手执折扇,眉目清秀,神态从容。

正是女扮男装的上官海棠。

她奉朱无视之命,前往安乐镇寻访成是非,恰好途经此地。

大龙上下打量她一番。

“哪里来的小白脸?”

“敢管老子的闲事?”

海棠微微一笑。

“在下不过路经此地。”

“只是看不惯三位以强凌弱。”

二虎拍案而起。

“找死!”

他挥拳便打。

海棠折扇轻轻一展。

啪!

扇骨正点在二虎腕间。

二虎只觉手臂一麻,拳头竟再也使不出力。

海棠顺势一拨。

二虎脚下失衡,扑通一声跌入泥中。

三豹大怒,拔刀扑上。

海棠身形微侧,避过刀锋。

折扇轻敲其肘。

三豹只觉半边臂膀酸麻,钢刀脱手飞出。

大龙见状,怒吼一声,双掌齐出。

海棠不闪不避。

待他欺近,忽然足尖轻点,身形从其肩旁掠过。

折扇在他背后轻轻一拍。

大龙收势不住,整个人撞翻茶桌。

茶水泼了一身。

不过转眼工夫。

三恶已狼狈不堪。

海棠合起折扇。

“三位还要收买路钱么?”

大龙面如土色。

“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

三人连滚带爬,仓皇逃去。

茶寮老翁连连作揖。

“多谢公子仗义相救!”

海棠笑道:

“老人家不必多礼。”

她转头望向那青衫男子。

“阁下没事吧?”

男子忙拱手。

“多谢公子搭救。”

“在下李金,乃一介行商。”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海棠道:

“在下上官海棠。”

李金微微一怔。

随即笑道:

“原来是上官公子。”

“今日得公子相救,实乃三生有幸。”

海棠道: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李金笑容温和。

只是目光在海棠脸上停留片刻,便又移开。

“上官公子也是去安乐镇?”

“正是。”

“巧了。”

李金笑道:

“在下亦要经过此地,不如同行?”

海棠略一沉吟。

“也好。”

二人结伴而行。

富贵村。

村口古槐之下,几名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围着一只破瓦罐。

瓦罐里煮着些树皮草根。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饿得直哭。

旁边老妇轻声哄道:

“乖孙,再等等。”

“煮软了,便能吃了。”

李金闻声停步。

他望着那只瓦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老人家。”

“村里为何穷困至此?”

老妇叹道:

“客官有所不知。”

“前几年闹瘟疫,村里死了大半青壮。”

“后来商路断了,田也荒了。”

“县衙没钱,官府也顾不上我们。”

“能活一日,便算一日。”

李金默然。

海棠望着满目荒凉,亦不禁叹息。

“好一个富贵村。”

“徒有富贵之名,却无富贵之实。”

李金缓缓道:

“人间最苦,莫过于有路无粮,有屋无炊。”

海棠侧目看他。

“李兄倒是个悲悯之人。”

李金苦笑。

“不过见不得这些罢了。”

二人继续前行。

只见昔日县衙,门前石狮残缺,朱漆剥落。

堂上牌匾歪斜,衙门两旁荒草丛生。

一名老衙差坐在门前,正替人磨刀。

旁边一位师爷模样的瘦弱书生,摆着桌案替村民写书信。

海棠奇道:

“这不是县衙么?”

“怎会做起这些营生?”

老衙差苦笑。

“官府发不出俸银。”

“师爷卖文,我等卖武。”

“不如此,难道等着饿死?”

海棠听罢,心中酸楚。

李金却上前问道:

“敢问县尊大人可在?”

老衙差道:

“在是在。”

“只是大人今日又去乡下替百姓寻粮去了。”

李金微微点头。

“烦请通报。”

傍晚。

县衙后堂。

一名年约五旬的县官匆匆赶回。

此人衣袍陈旧,面容清瘦,双目却颇有神采。

得知二人乃过路客商,竟亲自相迎。

“敝县寒陋,怠慢二位了。”

海棠拱手道:

“大人言重。”

县官叹道:

“如今富贵村百业凋零,客栈早已关门。”

“二位若不嫌弃,便在县衙暂住几日。”

李金道:

“如此有劳大人。”

县官笑道:

“寒舍虽破,总还有两间客房。”

“只怕屋漏风寒,委屈二位。”

海棠道:

“大人如此待客,已是难得。”

当夜。

二人各自入住县衙后院。

客房果然破旧。

窗纸残缺,桌椅歪斜。

海棠推窗望去,只见月光下屋瓦参差,村舍寂寥。

她久历江湖,见过不少贫苦地方。

然而富贵村的凋敝,仍令她心生感慨。

“天下承平,竟还有如此困苦之地。”

她轻轻叹息。

另一间客房。

李金独坐灯前。

桌上放着那只木制百宝箱。

他打开箱盖。

里面并无奇珍异宝。

只有几卷地图、数本账册、几枚铜制信符,以及一叠封好的书信。

李金取出两张薄笺。

提笔疾书。

片刻之后,他将书信分别塞入两只小竹筒。

推开窗户。

两只灰羽信鸽振翅而起。

转眼没入夜色。

李金望着远去的鸽影,低声道:

“富贵村……”

“既有富贵之名,岂能任它如此贫困下去?”

窗外。

一道人影悄然隐于树后。

正是上官海棠。

她本欲寻李金商议明日行程,却恰好见到这一幕。

海棠眉头微蹙。

“传讯飞鸽?”

“此人果然不是寻常行商。”

她不动声色,悄然退去。

三更。

县衙后院。

两道黑影翻墙而入。

二人轻功虽不算绝顶,却步履稳健,显然训练有素。

海棠伏于屋脊,凝神观察。

只见那二人径直来到李金房前。

轻轻叩门。

“主人。”

“属下奉命前来。”

房门开启。

李金将二人让入屋内。

海棠俯身贴近瓦面,凝神细听。

屋内传来低低说话声。

“事情办得如何?”

“回主人,已经按您的吩咐,通知附近各处分号。”

“木匠、铁匠、石匠,明日便可陆续赶到。”

“粮食呢?”

“京城粮行已经调拨,后日必定运抵。”

李金道:

“记住。”

“先修官道,再补桥梁。”

“县衙和村中公井,也须一并修缮。”

“另外,老弱病残之家,先行发粮。”

二人齐声道:

“属下遵命。”

李金又道:

“此事不必张扬。”

“谁若问起,只说是各地善人捐助。”

“是!”

海棠听罢,心中更觉诧异。

“好大的手笔。”

“此人究竟是谁?”

翌日清晨。

富贵村外,忽然车马络绎。

数十名工匠肩挑工具,沿官道而来。

有木工,有石工,有铁匠。

还有专司修桥铺路的匠头。

村民纷纷走出家门,惊疑不定。

“这些人来做什么?”

“莫非官府要修路?”

不多时。

一名管事模样的男子来到县衙。

向县官拱手道:

“我等奉东家之命,前来修缮道路、桥梁及公用屋舍。”

县官惊讶道:

“敢问东家何人?”

那管事笑道:

“东家不愿留名。”

“只求此地百姓,往后能有条活路。”

县官闻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海棠站在人群之中。

目光缓缓移向远处的李金。

只见他仍穿着那身半旧青衫,背着木箱,笑呵呵地与村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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