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
海棠正拿着一支东瀛短笛。
那是昔日段天涯送给她的小物件。
笛声轻轻响起。
段天涯睁开眼。
“海棠……”
海棠停下吹奏。
回头看他。
“醒了?”
段天涯点头。
海棠看着手中的短笛。
忽然笑了笑。
她已经知道了雪姬的故事。
也知道了段天涯当年立下的誓言。
有些事情。
既然注定没有结果。
便不必再强求。
她将短笛收进袖中。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仿佛方才那个坐在床边吹笛的女子,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中的是柳生家的碎骨掌。”
段天涯虚弱的说道。
“碎骨掌?”
“这种掌力初时看似只是普通内伤。”
“其实劲力会逐渐侵入筋骨。”
“若不及时化解,伤势只会越来越重。”
海棠问道:“那该怎么办?”
段天涯沉声道:“柳生家有一种秘药。名曰双龙丸。”
“只有双龙丸才能彻底化解碎骨掌的暗劲。”
海棠眉头皱起。
这意味着。
他们必须从柳生家手里去取药。
此时小林正突然匆匆赶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神色凝重。
小林正开门见山说道:“李帮主不见了。”
海棠猛然抬头。
“什么时候的事?”
小林正身后的中年男子回答道:“从昨夜开始,帮中便没人见过他。”
海棠看向这名男子,年约四旬,身形魁梧,面容方正,浓眉阔目,颇有几分江湖豪客的沉稳气度。
小林正忙介绍道:“这位是巨鲸帮副帮主李范根。”
海棠对李范根略有耳闻,此人在帮中任职多年,素有威望。
当即向李范根施了一礼。
海棠想起昨日之事,说道:
“日前长老曾邀请李帮主,赴他府中鉴赏《快雪时晴帖》。”
“我随李帮主一同前往,却没有见到长老。”
“随后长老府中的下人以新得碑帖为由,将李帮主留了下来。”
海棠合起折扇。
“若我没有猜错,李帮主可能还在长老府上。”
听完事情经过以后,李范根脸色凝重。
“长老是帮主亲叔父。”
“若真是他暗中扣住帮主……”
海棠道: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先把人找到再说。”
……
长老府前厅。
副帮主李范根与小林正从正门进入。
今日他们的任务是借禀报帮中事务之名吸引众人注意力。
与此同时。
两道人影已经越过院墙。
进入后院。
段天涯虽然有伤在身。
轻功仍在。
海棠更精通潜踪之术。
两人连续搜过数间屋子。
突然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映入两人视线。
段天涯与上官海棠一前一后进入房中。
外面隐隐传来脚步声。
李范根与小林正仍在前厅设法拖住李天昊,两人时间不多。
此间看来不过是寻常书房。
经史子集,名家碑帖。
还有不少巨鲸帮历年的账册,没有任何异常。
海棠忽然停下。
“等等。”
她从书案最下层抽出一本账册。
账册下面压着一个暗红色木匣。
上了锁。
段天涯看了一眼。
“打开。”
海棠取出一根细针。
不过数息。
咔,锁开了。
木匣之中没有金银。
只有十余封书信。
海棠抽出最上面一封。
信封之上并无姓名,只写着一个极不起眼的“柳”字。
她拆开书信。
里面所写,也尽是些寻常往来。
茶叶。
瓷器。
药材。
甚至还有几句赏花论酒之语。
海棠看了片刻,眉头却渐渐皱起。
“不对。”
段天涯接过书信。
“哪里不对?”
海棠没有回答。
她又连续拆开数封。
这些书信表面看来毫无关联。
有的谈茶。
有的谈药。
有的谈海上天气。
其中一封甚至只写了几种东瀛花木的名称。
但每封书信的落款处,都有一个极小的柳叶印记。
段天涯目光一凝。
“柳生家的家纹。”
海棠立即回到书案旁,将方才翻出的几本巨鲸帮账册全部摊开。
她一页一页翻过。
忽然停住。
“天涯,你看。”
段天涯走到她身旁。
账册之上记着几笔极不起眼的支出。
购茶三十箱。
购药二十箱。
购东瀛花木十二株。
数额都不算太大。
若单独看来,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海棠却将其中一封信放在账册旁。
“日期。”
段天涯看了一眼。
两者竟只相隔三日。
海棠又翻出第二封。
第三封。
第四封。
每一封信中的货物,都能在巨鲸帮账册中找到对应记录。
段天涯神色渐渐凝重。
“这些不是货物。”
海棠点头。
“是暗语。”
她以折扇轻轻点在“茶”字上。
“若我没有猜错,茶指的是人。”
“药指兵器。”
“花木……”
海棠目光落在另一册船运账簿上。
那里记载着数艘巨鲸帮海船近两年的出海日期。
“指的是船。”
段天涯立即明白过来。
“李天昊没有把真正的秘密写在信里。”
“不错。”
海棠将几封信并排放开。
“若只有这些书信,即便落到官府手中,也不过是几封寻常商函。”
“真正的秘密,在书信与账册之间。”
她继续翻查。
片刻之后。
一条隐藏在账目之中的脉络,终于渐渐浮出水面。
过去数年,巨鲸帮以护卫海运为名,先后邀请东瀛武林中人进入中原。
伊贺派方面,只来了小林正一人。
柳生家却明显不同。
每当带有柳叶印记的书信送到不久,巨鲸帮账目中便会多出数笔来历不明的食宿、兵器与练武场修缮费用。
段天涯沉声道:
“柳生但马守带来的人,比我们预计的更多。”
海棠点头。
“而且这些人来了以后,没有离开。”
她又翻开一本盐运账册。
其中几处数字明显被人重新誊改过。
若非海棠精通商贾经营,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其中差异。
她取过笔,在纸上迅速写下几个数字。
又将数月账目逐一相减。
最终。
一笔巨大的盐货缺口出现在两人面前。
段天涯眼神一冷。
“少掉的盐去了哪里?”
海棠没有回答。
她从木匣最底层抽出一张海图。
海图上没有文字。
只有几个不起眼的朱砂小点。
从东南沿海一路向东。
最后——
直指东瀛。
两人同时沉默。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私盐。”
段天涯缓缓吐出两个字。
海棠道:
“而且不是寻常私盐。”
“若只是几个盐贩,绝不需要柳生家训练人手,更不需要巨鲸帮自己的船队。”
她又拿起一封信。
这一封没有柳叶印记。
信中只提到一句:故人携月而来,已于鲸口暂歇。
段天涯看到“月”字,神情忽然变了。
“出云。”
海棠抬头。
段天涯从她手中接过书信。
“东瀛人称出云之地,与月神、黄泉传说多有渊源。”
海棠立即翻查日期。
片刻之后。
她找到了一笔极大的入账。
没有注明来处。
只有四个字—海外赠金。
再往后数日。
另一册宾客名录之中,出现了两个被人刻意涂去的名字。
墨迹虽然已经模糊。
但仍隐约能够辨认。
乌丸。
丽秀。
房中顿时安静下来。
海棠缓缓放下账册。
“原来如此。”
直到这一刻。
那些看似毫无关系的线索,才真正连成了一条线。
柳生家。
巨鲸帮。
海上盐路。
出云国。
还有已经死在京城的乌丸与丽秀。
段天涯望着满桌书信与账册,沉声道:
“丽秀与乌丸进入京城以前,就已经来过巨鲸帮。”
“柳生但马守,就是他们与李天昊之间的桥梁。”
海棠却摇了摇头。
“这些还不能算铁证。”
段天涯看向她。
海棠将那些书信重新整理好。
“书信全用暗语。”
“账目也被分别记在不同册中。”
“即使现在把这些东西交给官府,李天昊也大可以说我们牵强附会。”
她顿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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