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紫禁城。
秋风肃杀,宫阙森严。
奉天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丹墀。金阶之上,正德皇帝朱厚照端坐龙椅,面色阴沉。
殿中跪着一名绯袍官员,双手高举奏疏,正是刑部尚书顾承钧。
“启禀皇上,文渊阁大学士王琅一案,刑部会同锦衣卫审查多日,现已将卷宗呈上,恭请圣裁。”
朱厚照接过内侍递来的奏疏,翻阅数页,眉头愈锁愈紧。
“王琅纵女戕害皇亲,事后又拒不认罪,竟敢藐视朝廷法度!”
他猛然合上奏疏。
“宁王乃朕皇叔,如今无端惨死,难道便要不了了之?”
殿下群臣闻言,尽皆噤声。
曹正淳手执拂尘,缓步出列。
“皇上息怒。”
“王琅身居文渊阁大学士之位,深受皇恩,本应忠君体国,约束家人。”
“岂料其女王盈盈恃武行凶,掌伤宁王。王琅非但不思悔罪,反而百般抵赖,妄图借其朝中声望,混淆是非。”
皇帝冷声道:
“曹正淳,你查了这些时日,可有定论?”
曹正淳躬身道:
“启禀皇上,王盈盈行凶之事,已有多人指证。至于王琅是否暗中授意,虽无亲笔密令,却有种种迹象可循。”
“依老奴之见,王琅父女绝非寻常误伤皇亲,而是心怀怨怼,蓄意犯上。”
此言一出,殿中顿起微澜。
内阁首辅杨廷和出列说道:
“皇上,王琅为官多年,素有清名。纵然其女确曾掌伤宁王,也不可据此断言王琅蓄意谋逆。”
一旁文华殿大学士傅铁成附议:
“谋逆乃十恶重罪,断不可仅凭推测而定。”
曹正淳侧目望去,忽然轻笑一声。
“二位大人所言,倒也有理。”
“只是宁王已死,尸首又毁于大隆福寺之火,死无对证。”
“宁王殿下乃先帝之子,当今圣上皇叔,如今诸位一味替王琅开脱,莫非要圣上至亲情于不顾?”
傅铁成面色一变。
“曹公公,老夫所言乃国法,岂是替人开脱?”
曹正淳拂尘轻摆。
“国法?”
“若人人都可凭三寸不烂之舌,替戕害皇族之人脱罪,朝廷威严何在?”
他顿了顿,缓缓道:
“至于王琅是否另有冤情,诸位大人尽可再查。”
“只是如今证人俱在,案卷齐备,而宁王殿下也已入土为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句话,老奴也懂”
“可究竟是谁加罪,又是何人脱罪,恐怕不是一句空话便能分辨。”
曹正淳这一番话,看似不偏不倚,实则句句将王琅逼入死地。
殿中诸臣虽知此案疑窦重重,却苦于无凭无据,一时竟无人能驳。
朱厚照沉默良久,忽然将奏疏掷于御案。
“够了!”
群臣齐齐跪倒。
朱厚照怒道:
“王琅身为重臣,不能约束其女,致使皇亲遇害。事后又百般推诿,抗拒朝廷查问。”
“传旨!”
殿中鸦雀无声。
“王琅纵女戕害皇族,涉嫌谋逆,罪无可赦。”
“着锦衣卫押赴西市,明日斩首示众!”
“其家产籍没,家眷另行查办!”
圣旨一下,满朝震动。
杨廷和和几位老臣伏地叩首。
“皇上三思!”
朱厚照拂袖而起。
“退朝!”
曹正淳垂首而立,嘴角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一局,他终于赢了。
一日后。
西市法场。
天色阴沉,朔风卷地。
法场四周,刀枪森列,锦衣卫与东厂番役分守各处。高台之上,一名黑衣武官端坐监斩席,双手十指如钩,目光冷峻。
正是东厂三档头,铁爪飞鹰霍天骁。
他奉曹正淳之命,亲自监斩王琅。
午时将近。
一辆囚车自街口缓缓驶来。
囚车之中,一名须发散乱的中年男人身着囚衣,颈套木枷,双手反缚。
沿街百姓见状,低声议论。
“那便是王大学士?”
“听闻王大人清廉正直,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嘘!不要命了?东厂的人就在旁边!”
囚车行至法场。
两名锦衣卫将犯人押下,跪于刑台中央。
霍天骁看了一眼监斩文书。
“验明正身。”
一名官员上前,按例核对囚犯姓名、年貌及刑部勘合。
王琅垂首不语,脸色灰败。
官员验毕,拱手道:
“启禀霍大人,罪犯王琅,验明无误。”
霍天骁微微点头。
“候时。”
日影缓缓移向正中。
法场外人头攒动。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卖艺老者牵着瘦马,沿街高声叫卖。身后数名孩童嬉闹追逐,竟将一只彩绘纸鸢放上天空。
纸鸢随风飘荡,忽而低掠人群,忽而越过刑台。
众人不由抬头观望。
便在此时,一阵急风卷起尘沙。
法场边缘,数面旗幡猎猎作响。
人群之中,一名灰衣老者双手结印,袖中暗藏的机关轻轻一动。
数道彩烟自街角升起,随风飘散。
有人惊呼:
“着火了!”
“哪里着火了?”
一时之间,人群骚动,数名番役忙着维持秩序。
霍天骁猛然起身。
“肃静!”
“不得擅离岗位!”
然而这阵混乱不过片刻,便已平息。
他环顾四周,见囚犯仍跪在刑台之上,刽子手亦未离位,这才重新坐下。
霍天骁望了望天色。
午时三刻已至。
他拿起令箭,沉声喝道:
“时辰已到!”
“行刑!”
令箭掷地。
刽子手饮酒喷刀,举起鬼头大刀。
寒光一闪。
刀锋落下。
血染刑台。
监斩官高声宣告:
“罪犯王琅,业已伏法!”
法场之外,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人群渐渐散去。
只有秋风吹过刑台,卷起几片枯叶。
一代文渊阁大学士,至此在朝廷案卷之中,已成刀下亡魂。
……
护龙山庄。
消息传回之时,已近黄昏。
王盈盈听罢,只觉耳边轰然一响。
她怔怔站着,许久不曾开口。
云萝握住她的手。
“盈盈……”
王盈盈缓缓摇头。
“不。”
“我爹不会死。”
“他答应过我,要看着我出嫁,要看着我平安长大……”
她忽然转身,抓住报信密探的衣袖。
“你看清楚了吗?”
“你亲眼看见我爹被斩了吗?”
密探低下头。
“王姑娘,法场已经宣告行刑。”
王盈盈双手一松。
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跌坐在地。
云萝急忙将她扶住。
“盈盈!”
王盈盈却已泪流满面。
“我爹死了……”
“我爹真的死了……”
那一夜,她不曾合眼。
翌日,天色微明。
王盈盈忽然起身,从床边取过长剑。
云萝一惊。
“盈盈,你要做什么?”
王盈盈缓缓拔剑。
剑光映着她憔悴的面容。
“我要去东厂。”
云萝脸色骤变。
“你疯了?”
王盈盈道:
“曹正淳害死我爹,我便与他拼个死活!”
云萝急忙拦住她。
“曹正淳武功深不可测,你去了也是白白送命!”
王盈盈惨然一笑。
“我爹已死,王家也没了。”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云萝眼眶一红。
“盈盈,你还有我!”
“你若真去送死,王大人泉下有知,又怎能安心?”
王盈盈浑身一震。
手中长剑微微颤抖。
忽然。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盈盈。”
王盈盈整个人僵住。
那声音不高,却如惊雷一般,直入心底。
她缓缓回头。
门口立着一名青袍男子。
须发微白,神情慈和。
不是王琅,却又是谁?
王盈盈怔怔望着他。
良久,方才颤声道:
“爹?”
王琅望着女儿,眼中已泛泪光。
“盈盈。”
王盈盈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们说你已经……”
她踉跄上前,却又忽然停住。
“是我在做梦吗?”
王琅伸出双手。
“傻孩子。”
“爹还活着。”
王盈盈再也忍不住,扑入父亲怀中。
“爹!”
她失声痛哭,双手紧紧抓住王琅衣襟,仿佛稍一松开,眼前之人便会再次消失。
王琅抱住女儿,老泪纵横。
“是爹不好。”
“让你受苦了。”
云萝站在一旁,亦是又惊又喜。
“王大人!”
“你……你真的还活着?”
王琅点头。
“多亏神侯相救,老夫方能侥幸脱身。”
话音方落,朱无视已缓步走入房中。
归海一刀随侍其后。
云萝急忙迎上。
“皇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无视道:
“朝廷圣旨已下,王大人死罪难免。”
“本侯既无法在朝堂上替他洗清冤屈,便只好另谋生路。”
他将法场换囚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云萝听罢,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原来被斩的不是王大人?”
朱无视点头。
“本侯命天下第一庄中的幻术师扰乱视听,又请易容师改换死囚面貌,暗中调换押解之人。”
“那名替死之囚,本就是同日奉旨处斩的重犯。”
“只是如此一来,王大人虽保全性命,却再不能以原来的身份现身京城。”
王琅缓缓松开女儿,向朱无视深深一揖。
“神侯救命之恩,王某没齿难忘。”
朱无视连忙扶住。
“王大人何必如此?”
“你忠心为国,反遭奸佞构陷,本侯岂能袖手旁观?”
王琅长叹一声。
“老夫一生为官,自问无愧于朝廷,无愧于百姓。”
“如今却身负逆臣之名,亡命天涯。”
“纵然保住性命,终究心有不甘。”
朱无视道:
“王大人,人活着,便还有见到真相大白的一日。”
王琅苦笑。
“但愿如此。”
他抬头望向朱无视,郑重说道:
“只盼神侯珍重。”
“曹正淳权倾朝野,心狠手辣,今日能害王某,明日便能害天下忠良。”
朱无视目光一沉。
“王大人放心。”
“本侯与曹正淳之间,迟早要有一个了断。”
…..
与此同时。
刑部里一间阴暗停尸房内,几名番役正在整理法场送回的遗体。
一名身着青黑锦袍的男子缓步而入。
此人面容清俊,目光阴冷,唇边常带三分似笑非笑之意。
正是东厂二档头,千面郎君秋棠柏。
他原是奉命查验另一宗案件,路经停尸房,忽然瞥见其中一具尸首,脚步顿时停住。
尸身以白布覆盖,面部尚露出少许。
秋棠柏凝视片刻,眉头微皱。
“慢着。”
两名番役停下动作。
“秋大人。”
秋棠柏走近几步。
“这具尸首,是何人?”
番役道:
“回大人,乃今日西市法场处斩的王琅。”
秋棠柏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王琅?”
他俯身细看。
只见死者耳根与面颊交界处,肤色略有差异,鬓角之下,更隐隐留着一道细不可察的接痕。
秋棠柏乃易容高手,对此等痕迹极为敏锐。
他心中一动。
“此人面容有异。”
“将白布揭开。”
番役正欲照办,忽听门外有人喝道:
“住手!”
数名身着锦衣的官差快步入内。
为首一人拱手道:
“秋大人,此尸奉旨收殓,须按刑部文书交接,未经手续,不得擅验。”
秋棠柏冷冷望着他。
“本官奉东厂之命办事,也不能验?”
那官差不卑不亢。
“下官只知奉命行事。”
秋棠柏目光一寒。
正欲发作,忽听外面传来催促声。
“时辰已到,快些运走!”
几名官差立即将尸首盖严,抬出停尸房。
秋棠柏站在原地,双目微眯。
待他持东厂手令再行追查,尸首已按交接文书移送处置,踪迹难寻。
没有尸体,便无法剥验面部。
没有剥验结果,便不能断定法场所斩之人并非王琅。
秋棠柏虽有所疑,却终究拿不出真凭实据。
……
东厂正堂。
曹正淳手中捧着一盏参茶。
秋棠柏与霍天骁分立两侧。
曹正淳缓缓道:
“王琅既已伏法,此案也该告一段落。”
秋棠柏忽然上前一步。
“督主。”
“属下有一事禀告。”
曹正淳抬眼。
“说。”
秋棠柏道:
“属下今日查验法场尸首,发现王琅面部似有易容痕迹。”
霍天骁脸色骤变。
“什么?”
曹正淳放下茶盏。
“此话当真?”
秋棠柏道:
“属下尚未及细验,尸首便已被人运走。”
“但以属下多年易容之术看来,其耳根、鬓角之间,确有蹊跷。”
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