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寒风掠过安乐镇府衙。
地牢深处,灯火昏黄。
成是非被缚于刑架之上,周身缠满一层灰白蛛丝。那蛛丝细若蚕线,却坚韧异常,纵横交错,几乎将他裹成一个茧子。
正是江西五毒派毒蛛所施的千丝缚。
成是非自负一身武功,寻常绳索原不足困住他。无奈此前中了五毒迷药,真气滞涩,穴道受制,一时竟挣脱不得。
两名狱卒手持皮鞭,轮番拷打。
啪!
鞭梢落下,衣衫顿裂。
成是非疼得龇牙咧嘴,却仍不肯服软。
“喂!我说你们两个!”
“打人也该有个章法!”
“左边打三下,右边打五下,打得歪歪斜斜,成什么体统?”
一名狱卒怒道:
“死到临头,还敢油嘴滑舌!”
说罢又是一鞭。
成是非哎哟一声,随即叫道:
“好!这一鞭倒有几分力道!”
“可惜比起我那位师父,还是差得远了!”
狱卒气得扬鞭欲打。
忽听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送饭!”
一名年轻衙役提着食盒,低头走入。
守牢狱卒不耐烦道:
“放下便走!”
那衙役应了一声,将食盒置于桌上。
成是非闻见饭香,顿时来了精神。
“哎呀!总算有吃的了!”
“几位大哥,打归打,饭总得让我吃上一口吧?”
一名狱卒冷笑。
“等你招了供,自然有饭吃!”
成是非道:
“招什么?”
“难道要我承认何知府是个清官?”
“这种昧良心的话,我曹狗狗可说不出口!”
狱卒大怒,正欲挥鞭。
忽然眼前寒光一闪。
嗤!
一枚银针疾射而出,正中其腕间穴道。
那狱卒闷哼一声,皮鞭脱手。
另一人尚未回过神来,胸前又是一麻,已然软倒。
守门两名衙役闻声冲入。
送饭之人身形骤起,左掌一翻,右手连点,顷刻封住二人穴道。
四名狱卒先后倒地,竟无人来得及呼喊。
成是非瞪大双眼。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衙役缓缓抬头,微微一笑。
“成是非。”
“几日不见,连我也认不出了?”
声音清朗,隐含笑意。
成是非先是一怔,继而失声叫道:
“海棠!”
来人正是上官海棠。
她扯去头上差役帽,露出原本清俊面容。
“亏你还认得我。”
“我若再迟来半日,只怕你真要在这里做一辈子曹狗狗了。”
成是非又惊又喜。
“海棠!真的是你!”
“我还以为……还以为……”
他说到这里,声音竟有些哽咽。
海棠取出短刃,割开缚在他身上的蛛丝。
不料那蛛丝遇刃不绝,反而越缠越紧。
海棠眉头微蹙。
“好厉害的毒蛛丝。”
她自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将药液滴于蛛网上。
只听嗤嗤轻响,蛛丝渐渐松软。
海棠运指一扯,终于将其尽数解开。
成是非双足落地,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海棠连忙扶住。
“你中了毒,切不可妄运真气。”
成是非却忽然一把抱住她。
“海棠!”
“你可算来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他鼻头一酸,眼泪竟夺眶而出。
海棠被他抱得一怔,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好了。”
“堂堂男子汉,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成是非抹了抹眼睛。
“谁哭了?”
“我是这地牢里灰尘太多,迷了眼睛!”
海棠忍俊不禁。
“少贫嘴。”
“先离开这里。”
二人换过衣衫,沿着地牢石阶疾步而上。
一路避开守卫,终于来到府衙正厅。
此时三更已过。
大堂空寂,烛影摇红。
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仍悬于公案之上。
成是非抬头一望,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
“什么明镜高悬!”
“分明是藏污纳垢!”
海棠低声道:
“莫要耽搁,快走!”
二人正欲穿堂而出。
忽听一阵阴恻恻的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呵呵呵……”
“上官海棠。”
“等候多时了!”
海棠脚步一顿。
只见厅外灯火骤亮。
五道身影分别立于屋檐、廊柱与院墙之上。
金蚕、蝎子、蜈蚣、毒蛛、丑蟾。
江西五毒,竟已齐至。
金蚕居高临下,冷笑道:
“堂堂护龙山庄玄字第一号密探,果然有些手段。”
“可惜你既入此门,便休想活着出去!”
海棠折扇一合,神色不变。
“原来你们早已设伏。”
毒蛛怪笑道:
“不错!”
“那小子身上的千丝缚,不过是诱你入局的饵。”
“真正等着你们的,还在后头!”
她双掌一拍。
刹那间,院墙四周忽然升起点点幽光。
初时不过数十点,转眼已成千上万。
只见无数萤火虫自瓦隙、树梢、廊檐间飞出,荧光幽绿,漫天浮动。
远远望去,宛若繁星坠地。
成是非看得目瞪口呆。
“哇!”
“这么多萤火虫!”
“你们五毒派莫非还兼职捉虫子?”
丑蟾咧嘴怪笑。
“小子,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
金蚕冷冷道:
“此乃我江西五毒派秘传的萤火毒虫阵。”
“虫身藏毒,入肉噬脉。”
“任你内功通玄,也休想全身而退!”
话音未落,万千荧光忽然一齐涌动。
毒虫如一片幽绿云雾,向二人席卷而来。
海棠神色一凛。
“成是非,小心!”
成是非大喝一声,双掌齐出。
“看我的少林般若掌!”
只见他掌风鼓荡,刚猛雄浑。
轰!
一股雄浑掌力横扫而出,迎面毒虫纷纷震落,犹如骤雨坠地。
成是非得势不饶人,双掌连环推出。
掌影翻飞,劲风呼啸。
漫天萤火竟被他硬生生逼退数丈。
成是非哈哈大笑。
“什么五毒六毒!”
“在我成大侠面前,统统都是臭虫!”
然而话音未落,一点幽绿微光忽自他背后斜掠而至。
海棠失声道:
“小心背后!”
成是非急忙转身。
却已迟了一步。
那毒虫轻轻落在他的手腕之上。
成是非伸手欲拍。
不料虫身骤然一缩,竟似化作一枚细针,径直钻入皮肉之中!
“哎哟!”
成是非惨叫一声。
“什么鬼东西!”
他急忙伸手去拔,却只见腕间皮肤微微隆起,虫影已没入血脉。
转眼之间,一道细若发丝的黑线,自腕间缓缓浮现。
黑线蜿蜒而上,竟沿着手臂不断延伸。
成是非骇然失色。
“海棠!”
“它……它钻进去了!”
他胸腹间忽有一缕黑气游走,时隐时现,仿佛活物。
金蚕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中了萤火噬心蛊,还想活命?”
“此虫循血脉而行,专噬心腑。”
“不出半个时辰,必叫你肠穿肚烂,毒发身亡!”
成是非脸色大变。
“什么?”
“半个时辰?”
海棠当机立断,扣住他的手腕。
只见她双指疾点,封住数处经脉,又自袖中取出三枚金针,分别刺入曲池、内关、神门诸穴。
针入三分。
那道黑线果然微微一滞。
海棠沉声道:
“我以金针暂封毒路。”
“但此法只能拖延一时,绝非解毒之策。”
成是非咬牙道:
“海棠,你别管我!”
“先把这几个臭虫收拾了!”
海棠横身挡在他面前。
“你退后!”
她折扇一展,身形倏然掠出。
金蚕冷笑。
“上官海棠!”
“凭你一人,也敢与我五毒为敌?”
五毒同时出手。
金蚕扬袖,一蓬金色毒粉迎面洒来。
蝎子铁尾钩横扫海棠下盘。
蜈蚣双掌疾翻,数十枚蜈蚣钉破空而至。
毒蛛十指一张,细密蛛丝交织成网。
丑蟾鼓腹吐气,一团腥臭毒雾直扑面门。
五路攻势,彼此呼应。
海棠折扇翻飞,身形在毒粉、铁钩、蛛丝之间疾穿而过。
她左掌震开蝎子铁钩,右手折扇疾点蜈蚣腕脉。
不料毒蛛丝网横空卷来,逼得她回身闪避。
丑蟾趁势吐出一口毒雾。
海棠屏息后跃,衣袖仍被毒雾蚀出数个细孔。
她眉头微蹙。
五毒单论武功,未必有一人能与她匹敌。
但五人久经配合,毒术诡谲,攻守相济。
一时之间,竟将她困在院中。
金蚕怪笑道:
“玄字第一号密探,不过如此!”
海棠神色渐冷。
“既然你们执意寻死……”
她忽然收起折扇,双袖缓缓垂下。
“那便休怪我手下无情!”
金蚕见状,心头莫名一凛。
“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
海棠双臂骤然一振!
刹那间,金光大盛!
只见无数金钱镖自她袖中激射而出,间杂银针、透骨钉、梅花镖,层层叠叠,密如飞蝗。
金钱旋舞,寒芒交织。
一时间,竟如梨花骤放,暴雨倾盆!
正是唐门绝技。
漫天花雨撒金钱!
金蚕失声惊呼:
“不好!”
“快退!”
然而暗器来势何等迅疾!
蜈蚣首当其冲,双掌方欲抵挡,数枚金钱镖已穿透掌心。
紧接着,十余枚毒针射入胸腹。
他惨叫一声,仰面栽倒。
丑蟾急忙运起护身毒功,双袖鼓荡,妄图震散暗器。
不料海棠暗器之中虚实相生,前后错落。
三枚金钱镖破开袖风,直取咽喉。
噗!噗!噗!
血光迸现。
丑蟾喉间格格作响,踉跄退了数步,终于扑倒在地。
转瞬之间,五毒已折其二!
金蚕、蝎子、毒蛛三人骇得魂飞魄散。
毒蛛惊叫:
“唐门绝技!”
“她竟练成了漫天花雨撒金钱!”
金蚕再不敢恋战,厉声喝道:
“撤!”
三人各施毒烟、暗器掩护,纵身跃上院墙,转眼消失于夜色之中。
海棠本欲追击,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痛呼。
“海棠!”
她急忙回头。
只见成是非扶着廊柱,脸色青白交替,额上冷汗涔涔。
那道黑脉虽被金针暂阻,胸腹间的黑气却仍在缓缓游走。
海棠心头一沉。
“先离开这里!”
她扶起成是非,施展轻功,越墙而出。
二人穿街过巷,直奔镇西。
然而行不多远,成是非忽然脚下一软。
“哎哟!”
他跌坐在地,抱住双腿,疼得直冒冷汗。
海棠俯身一看,不由神色骤变。
只见成是非双足竟已肿胀如斗,通体赤红,皮肤绷紧发亮。
更有一股腐败腥臭之气,自鞋袜间隐隐散出。
成是非惊叫道:
“海棠!”
“我的脚怎么变成这样了?”
海棠连忙探查他的脉息。
片刻之后,她沉声道:
“你体内真气深厚,毒虫一时攻不入心腑。”
“它受内力逼迫,竟转而下行,聚于双足。”
“眼下虽暂避噬心之厄,却并非毒已解除。”
她望向他腕间金针。
“待金针封穴之力一散,毒虫必会逆脉而上,直攻心脏。”
成是非面如土色。
“那……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海棠扶住他的肩头。
“有我在,不会轻易让你死。”
“眼下须先寻一处安身之所,再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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