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镇,城西巷子内。
夜风萧瑟,寂静无声。
上官海棠一袭白衣,手执折扇。
另一青衣男子则拘谨的看着四周。
海棠道:“后来究竟出了何事?”
青衣男子叹息一声。
“公子有所不知。”
“那位曹少侠替齐贤夫妇讨回公道之后,镇上百姓便将他当作活菩萨一般供奉。”
“谁知这一番好意,反倒害了他。”
海棠眉头微蹙。
“此话怎讲?”
青衣男子望着灯火,缓缓说道:
“事情还得从那日说起……”
半月之前。
安乐镇。
长街之上,锣鼓喧天。
数十名百姓簇拥着一顶彩轿,沿街缓缓而行。
轿中坐着一名少年,头戴方巾,身披锦袍,手里捧着一只烧鸡,正吃得满嘴流油。
不是成是非,却又是谁?
轿旁一名汉子高声喊道:
“曹少侠来了!”
街上百姓闻声,纷纷涌出。
“曹少侠!”
“曹少侠威武!”
“曹少侠替咱们出了一口恶气!”
成是非听得眉飞色舞,掀开轿帘,连连拱手。
“诸位乡亲!”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他将鸡骨头往旁边一扔,又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想不到我成……咳,曹狗狗也有今日!”
轿旁的齐贤笑道:
“少侠武功盖世,替百姓伸冤,受此礼遇,理所应当。”
成是非越听越是得意。
“那是自然!”
“想我曹大侠行走江湖,最见不得贪官污吏!”
一名老者忽然叹道:
“可惜丁师爷虽然收敛了些,何知府却依旧搜刮民脂民膏。”
成是非闻言,眉头一扬。
“怎么?”
“那两个狗官还敢作恶?”
老者道:
“听闻何知府府中藏有不少黄金,都是这些年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
成是非一听黄金二字,顿时来了精神。
“黄金?”
“有多少?”
老者摇头。
“谁也不知道。”
成是非将折扇往掌心一拍。
“既然不知道,那便去问问!”
齐贤一惊。
“少侠,你要做什么?”
成是非哈哈大笑。
“当然是审案!”
“前日审的是齐贤,今日便审黄金!”
他掀开轿帘,朗声喝道:
“来人!”
“起轿!”
“去衙门!”
百姓闻言,轰然喝彩。
安乐镇府衙。
何知府正在后堂饮茶。
忽听前院喧哗声四起。
一名衙役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大人!”
“不好了!”
何知府放下茶盏。
“何事惊慌?”
衙役喘着粗气。
“那个曹狗狗又来了!”
何知府浑身一震。
“什么?”
“他又来做什么?”
衙役道:
“小人不知!”
“他带着数百百姓,直奔公堂而来!”
何知府吓得脸色发白。
“快!”
“快去叫丁师爷!”
话音未落。
前堂忽然传来一声惊堂木响。
啪!
紧接着,一道清亮声音响彻公堂。
“升堂!”
何知府闻声,险些从椅上跌下来。
他急忙奔往前堂。
只见公案之后,竟端端正正坐着成是非。
成是非一手握着惊堂木,一手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堂下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两旁衙役则躲的躲、闪的闪,谁也不敢上前。
何知府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竟敢坐本官的位置!”
成是非猛地拍案。
“大胆!”
何知府吓了一跳。
成是非喝道:
“堂下何人?”
何知府瞠目结舌。
“本官乃安乐镇知府!”
成是非故作惊讶。
“原来是何知府!”
“久仰久仰!”
他随即脸色一沉。
“既是何知府,为何见了本官还不下跪?”
堂外百姓顿时哄堂大笑。
何知府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想起前日衙役被成是非扭作一团的惨状,只得强忍怒火。
“曹少侠,你究竟意欲何为?”
成是非道:
“本官今日要审一桩大案!”
何知府道:
“什么案?”
成是非将惊堂木重重一拍。
“审黄金!”
何知府一怔。
“审……黄金?”
成是非点头。
“不错!”
“听说何大人府中藏有不少黄金。”
“这些黄金来历不明,罪大恶极,本官今日便要将它们一一传上公堂!”
何知府脸色骤变。
“胡闹!”
成是非道:
“何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理当奉公守法。”
“若这些黄金来路清白,何惧当堂审问?”
何知府一时语塞。
成是非转向衙役。
“来人!”
“去把何大人府中黄金统统搬来!”
众衙役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成是非眉头一皱。
“怎么?”
“莫非还要本官亲自动手?”
说罢,他随手拿起公案上一方镇纸。
五指轻轻一捏。
咔嚓!
坚硬石镇纸竟被捏得粉碎。
众衙役看得魂飞魄散。
何知府连忙摆手。
“去!”
“快去!”
不多时,数名衙役从后堂抬出几只沉重木箱。
箱盖打开。
金光灿灿。
堂外百姓顿时哗然。
成是非眼睛一亮。
“乖乖!”
“这么多黄金!”
他走下公案,拿起一锭金子,在手中掂了掂。
“何大人。”
“你这俸禄可真不少啊!”
何知府满头大汗。
“这些……这些都是本官多年积蓄!”
成是非道:
“多年积蓄?”
“你一年俸禄多少?”
何知府支支吾吾。
“这……”
成是非笑道:
“既然算不清,那本官替你算!”
他指着满箱黄金。
“你当了多少年官?”
“每年吃多少饭?”
“穿多少衣裳?”
“剩下多少银子?”
“若一笔一笔算不清楚,这些黄金便是来历不明!”
堂外百姓齐声喝彩。
“说得好!”
“这些都是咱们的血汗钱!”
何知府怒道:
“曹狗狗!”
“你无官无职,凭什么审本府?”
成是非忽然正色道:
“凭什么?”
“就凭这些黄金是百姓的血汗!”
他回到公案之后,猛地拍下惊堂木。
“本官宣判!”
“何知府搜刮民财,贪赃枉法!”
“其府中黄金,一律没收!”
“全部分还安乐镇百姓!”
堂外顿时欢声雷动。
何知府面如死灰。
“你敢!”
成是非一指堂下。
“来人!”
“将何知府与丁久命押入牢房!”
丁久命刚从后堂赶来,闻言大惊。
“什么?”
“连我也要抓?”
成是非笑道:
“你们两个狼狈为奸,自然一个也跑不了!”
两名衙役迟疑片刻,终于上前。
何知府怒喝:
“反了!”
“你们敢抓本官?”
成是非折扇一扬。
“怎么?”
“莫非还要我亲自动手?”
众衙役见状,哪里还敢违拗。
何知府与丁久命就这样被押入后堂牢房。
成是非又命人将黄金逐一登记,交由镇中几名德高望重的乡老,按照各家受害情形分发。
百姓喜极而泣。
有人跪地叩头。
有人高声欢呼。
“曹少侠万岁!”
“曹青天!”
成是非坐在公案之后,听得心花怒放。
他摇头晃脑,连连摆手。
“低调!”
“诸位一定要低调!”
“我曹狗狗不过替天行道,何足挂齿!”
话音方落。
忽听公堂之外传来一阵阴恻恻的冷笑。
“好一个替天行道!”
“区区黄口小儿,也敢擅夺官府公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衙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五名怪客。
为首一人身着金色短袍,面容枯瘦,双手藏于宽袖之中。
其旁一人满脸麻点,腰间缠着一条黑色软鞭。
第三人身形细长,十指如钩。
第四人矮胖如球,背负一只鼓胀皮囊。
最后一人是个女子,身披灰袍,面色青白,袖口绣着蛛网纹样。
五人并肩而立,周身透着一股阴冷气息。
成是非眨了眨眼。
“哟!”
“哪里来的五只怪物?”
为首金袍人冷冷道:
“湘西五毒派。”
“金蚕。”
旁边四人依次开口。
“蝎子。”
“蜈蚣。”
“丑蟾。”
“毒蛛。”
成是非闻言,哈哈大笑。
“好家伙!”
“金蚕、蝎子、蜈蚣、癞蛤蟆、蜘蛛!”
“你们这是开药铺,还是开虫铺?”
五人脸色顿沉。
金蚕冷冷道:
“小子,休逞口舌之利!”
“我等奉东厂之命,特来拿你!”
堂外百姓闻言,顿时惊慌失色。
“东厂?”
“他们是东厂的人!”
成是非却毫不在意。
“东厂?”
“曹正淳那个死太监的地方?”
他故作恍然。
“难怪!”
“原来是曹狗狗的本家来了!”
五人勃然大怒。
金蚕喝道:
“拿下!”
蝎子率先出手。
黑色软鞭凌空抽来,鞭梢竟泛着幽蓝光泽。
成是非侧身一闪,伸手便欲扣住鞭身。
忽听一声厉喝。
“不可碰!”
堂外一名老者失声提醒。
然而成是非已将鞭梢抓在手中。
只觉掌心微微一麻。
“咦?”
他低头一看。
掌中竟留下数点细小黑痕。
蝎子狞笑。
“中了我的蝎尾毒鞭,还敢逞强?”
成是非冷哼。
“雕虫小技!”
他运起内力,掌中麻意顿时减轻。
但就在此时,蜈蚣已从侧面扑来。
十指疾弹。
数枚细如牛毛的毒针破空而至。
成是非挥袖一卷,将毒针尽数震落。
不料毒蛛忽然扬手。
一张细密蛛网迎面罩下。
成是非双掌齐出,劲风骤起。
蛛网虽被震开,网中却迸散出一蓬灰白粉末。
粉末随风飘散。
成是非猝不及防,吸入少许。
他连忙屏住呼吸。
“卑鄙!”
金蚕冷笑。
“江湖交手,只论生死,谁与你讲规矩?”
话音未落。
丑蟾猛地鼓起胸腹,张口喷出一团腥臭毒雾。
成是非纵身跃上公案,避开毒雾。
然而五毒早已各占方位,将他团团围住。
蝎子软鞭横扫。
蜈蚣毒针连发。
毒蛛撒网封路。
丑蟾毒雾逼人。
金蚕则始终立于外围,袖中暗藏一只金色小匣。
成是非虽然内力深厚,身法亦极灵动,但五人毒器接连施展,竟令他一时难以近身。
他挥掌震退蝎子,忽觉丹田气息微滞。
先前吸入的毒粉,竟已开始扰乱经脉运转。
成是非心中一惊。
“这几个家伙,倒真有些门道!”
他急忙运转内功,试图逼出毒性。
谁知金蚕等的便是这一刻。
只见他袖口一翻。
一枚金光闪闪的细小暗器疾射而出。
成是非仓促间挥袖抵挡。
暗器却在半空骤然裂开。
数十粒金色细粉迎面散落。
成是非只觉双目刺痛,连忙闭眼。
金蚕厉喝:
“动手!”
五人同时扑上。
蝎子软鞭缠住其左臂。
蜈蚣以铁索锁住右腕。
毒蛛蛛网罩住双肩。
丑蟾自后方挥出沉重铁钩,勾住其腰带。
成是非怒喝一声。
“给我开!”
体内真气猛然激荡。
四周绳索与蛛网骤然绷紧,几欲断裂。
五毒脸色齐变。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少年体内竟藏着如此深厚的功力。
金蚕急喝:
“快封他的穴道!”
蜈蚣纵身跃起,数枚细针连点成是非肩井、膻中附近要穴。
成是非正欲反击,忽觉胸口一闷,先前数种毒物同时发作,真气运转顿时一滞。
就在这一瞬。
五人齐齐发力。
砰!
成是非被重重压倒在地。
金蚕取出特制锁链,将其双手反缚。
毒蛛又以浸药的粗绳缠住其双腿。
成是非奋力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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