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午时。
城外断崖。
山风猎猎。
崖下云海翻腾，深不见底。
段天涯独自而来。
柳生但马守早已等在那里。
一袭黑衣。
一柄长刀。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段天涯停在十步之外。
柳生但马守缓缓转身。
昨日所中三步去功散，经过一夜调息，毒性已去大半。
脸色虽仍有几分苍白，气息却已与昨日截然不同。
段天涯看着他。
“动手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为什么来中原？”
柳生但马守没有回答。
段天涯继续道：
“你与李天昊勾结，借巨鲸帮私运盐铁，训练死士。”
“乌丸、丽秀潜入京城之前，也与你有过往来。”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山风掠过。
柳生但马守衣袍轻动。
许久。
他忽然道：
“你在东瀛时，应该听说过细川氏京兆家。”
段天涯目光微凝。
“你柳生一门，多年来依附细川氏。”
“不错。”
柳生但马守望向远处云海。
“东瀛诸家争斗不休。”
“昨日权倾一方，今日便可能满门覆灭。”
“细川氏败了。”
“幕府重新收拢权柄。”
“依附细川氏的诸多武家，也开始遭到清算。”
段天涯终于明白。
“柳生家也在其中。”
“我是柳生家的家主。”
柳生但马守声音平静。
“我可以死。”
“柳生家不能亡。”
段天涯道：“所以你与出云国合作？”
但马守冷冷道：
“出云国小势弱，同样要在夹缝之中求生。”
“他们需要柳生家的武力。”
“柳生家需要他们的港口、船队与身份。”
柳生但马守眼神渐冷。
“丽秀公主的忍术，也是我教的。”
段天涯神色一震。
柳生但马守继续道：
“乌丸护她习武多年。”
“而她真正的潜踪和幻身之法，皆曾受我指点。”
“出云负责牵制大明皇室。”
“柳生家负责拉拢李天昊。”
“李天昊若能控制巨鲸帮，便可借其船队打通海路。”
“盐、铁、兵器、粮食、情报。”
“皆可由此而行。”
“只要这条海路握在手中，出云与柳生家便不必再仰任何人的鼻息。”
段天涯沉声道：
“你不是在替柳生家找出路。”
“你是在拿中原百姓和东南海疆，替你柳生但马守铺路。”
柳生但马守握住刀柄。
“乱世之中。”
“活下来，本就是最大的道理。”
段天涯摇头。
“你的野心太大了。”
软剑缓缓出鞘。
“今日我必须阻止你。”
柳生但马守看着他。
忽然笑了。
“很好。”
“巨鲸帮的账算完了。”
“现在……”
长刀缓缓出鞘。
“算算你我之间的账。”
铮！
寒光骤起。
下一瞬。
两人同时消失。
铛！
断崖中央火星迸射。
刀剑一触即分。
段天涯脚下一错，软剑从肋下刺出。
柳生但马守侧身避过，长刀顺势下压。
铛！
软剑弯如半月。
段天涯借势后仰。
刀锋贴面掠过。
几缕长发随风而落。
两人同时退开。
相隔三丈。
谁也没有再动。
忽然。
段天涯右手一翻。
三枚苦无已经夹在指间。
柳生但马守眼神微动。
下一刻。
嗖！嗖！嗖！
三道寒光破空而出。
柳生但马守长刀轻转。
铛！铛！
两枚苦无被击飞。
第三枚却突然在半空改变方向。
苦无之后。
竟连着一根几不可见的细线。
段天涯五指一收。
苦无绕过长刀。
从柳生但马守背后倒飞而回！
柳生但马守仿佛早有预料。
头也不回。
左手向后一探。
啪！
两指竟夹住苦无。
段天涯眼神一凝。
柳生但马守淡淡道：
“伊贺派的小把戏。”
话音未落。
苦无已经被他反手掷回。
嗖！
速度竟比来时更快。
段天涯偏头。
寒光擦过脸颊。
身后岩石“笃”的一声。
苦无尽没至柄。
与此同时。
柳生但马守袖袍一震。
十余枚手里剑暴射而出！
寒星漫天。
段天涯脚下一点。
身影疾退。
软剑连挑。
铛铛铛铛！
火星不断炸开。
数枚手里剑被击飞。
另外几枚却突然相互撞击。
方向骤变！
一上一下。
一左一右。
封死退路。
段天涯身体猛然旋转。
衣袍卷起。
两枚擦肩而过。
一枚贴着腰侧飞出。
最后一枚却划破左臂。
鲜血渗出。
柳生但马守已经消失。
段天涯骤然回头。
左侧无人。
右侧依然无人。
只有山风。
下一瞬。
头顶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段天涯抬头。
脸色微变。
一轮巨大黑影旋转而下！
风魔手里剑！
四刃如轮。
足有半人大小。
高速旋转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段天涯纵身避开。
轰！
风魔手里剑劈入地面。
碎石炸裂。
可就在段天涯跃起的一瞬。
柳生但马守已经从巨石之后出现。
第二枚风魔手里剑脱手而出！
直取半空中的段天涯。
无处借力。
避无可避。
段天涯右手猛然探入背后。
寒光乍现。
竟同样抽出一轮折叠风魔手里剑。
手腕一震。
四刃张开。
掷出！
轰！
两轮风魔手里剑在半空正面相撞。
火星如雨。
刺耳巨响传遍山谷。
两枚巨刃疯狂绞在一起。
僵持不过一瞬。
同时弹飞！
一枚旋入山壁。
轰然嵌入。
另一枚掠过古松。
咔嚓！
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段天涯落地。
柳生但马守也已经站在十丈之外。
两人隔空相望。
突然砰的一声。
一团白烟骤然炸开。
柳生但马守瞬间消失。
段天涯立即屏住呼吸。
软剑横于身前。
烟雾随山风缓缓散开。
四周忽然静了。
太静了。
听不见风。
听不见鸟。
甚至听不见崖下翻涌的云涛。
段天涯眼神微变。
脚下的岩石。
不知何时白了。
一点雪。
落在剑锋上。
段天涯瞳孔骤缩。
又一片。
两片。
十片。
转眼之间。
漫天飞雪。
断崖不见了。
云海也不见了。
天地苍茫。
只剩一片无边雪原。
段天涯站在雪中。
握剑的手。
第一次颤了一下。
因为前方。
站着一个人。
白衣。
长发。
熟悉的背影。
段天涯怔住。
那女子缓缓转身。
眉眼清丽。
神情温柔。
还是十年前的模样。
没有变过。
段天涯呼吸停了一瞬。
“雪姬……”
女子望着他。
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一笑。
那一笑。
与当年一模一样。
段天涯手中的剑。
一点一点垂了下去。
“雪姬……”
他向前走了一步。
女子也向他走来。
雪落在她的发间。
肩头。
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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