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二人转入巷中。
男子见四下无人,这才长出一口气。
海棠道:“阁下既知成是非下落,还请如实相告。”
男子苦笑。“公子有所不知。”
“这安乐镇近半个月来,可被那位少侠闹得天翻地覆。”
海棠心中一动。“少侠?”
男子点头。“不错。”
“那位年轻人虽然疯疯癫癫,倒真是个见义勇为的好汉。”
“只可惜……”他话到嘴边,忽然停住。
海棠道:“只可惜什么?”
男子叹道:“此事还得从半月前说起。”
半月之前。安乐镇。
是日天朗气清,街市如常。
一个衣衫略显破旧的少年,正沿街东张西望。此人眉眼灵动,举止跳脱,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走起路来摇头晃脑。
不是成是非,却又是谁?他自离开护龙山庄后,一路东游西荡,沿途尝过不少苦头,也见识了许多江湖人物。
这一日误打误撞,来到了安乐镇。
连日奔波,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他正欲寻间饭铺,忽见街上行人纷纷向东奔去。
有人高声喊道:“快去看!”
“府衙今日又要审齐贤的案子了!”
“听说丁师爷这回非要逼他偿债不可!”
成是非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审案?这倒有趣!”
他跟着人群一路跑去。
不多时,便来到安乐镇府衙。
只见衙门外人头攒动,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堂前两列衙役,手执水火棍,神情凶恶。
正中高悬一块匾额。
明镜高悬。
成是非抬头望了一眼,撇嘴道:“明镜高悬?”
“但愿不是块照不见人心的破镜子。”
他挤入人群,向堂中望去。
只见公案之后,端坐一名肥头大耳的官员,身着官袍,头戴乌纱。
正是安乐镇知府何大人。
公案旁站着一名瘦长男子,尖嘴猴腮,目光阴鸷。
此人姓丁,名久命,乃府衙师爷。
堂下跪着一名三十余岁的汉子,衣衫褴褛,面色苍白。
汉子身旁还有一名年轻妇人,眉目清秀,神情焦急。二人正是齐贤与其妻白湘。
何知府将惊堂木一拍。
“啪!”“堂下齐贤!”“丁师爷告你借银不还,你可知罪?”
齐贤连忙叩头。“大人明鉴!”
“小人确曾向丁师爷借过十两银子,只因家中老母患病,急需药钱,方才不得已借债。”
“如今银两已经备齐,愿当堂归还!”
何知府冷哼。“既已备齐,为何迟迟不还?”
白湘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
“大人,银子就在这里!”她将布包打开,露出十两碎银。
“民妇愿替丈夫偿清欠款,还请大人开恩。”
围观百姓见状,纷纷议论。
“既然银子还了,这案子也该了结了吧?”
“哪有那么容易?”
“你不知道丁师爷打的什么主意?”
成是非听得奇怪,便向旁边一名老者问道:“老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者见他面生,压低声音道:“小兄弟,你是外乡人吧?”
成是非点头。“刚到。”
老者叹道:“齐贤原是镇上的老实人,家中经营一间小小米铺。”
“前年他母亲患病,向丁师爷借了十两银子。”
“谁知丁师爷见他妻子白湘生得貌美,竟生了歹念。”
成是非眉头一皱。“哦?”
老者道:“丁师爷屡次暗示,只要白湘肯入他府中做妾,便可一笔勾销债务。”
“齐贤夫妇自然不肯。”
“于是丁师爷便借口利息未清,将他们告到衙门。”
成是非冷笑。“原来如此。”
他再向堂中望去。
只见丁久命背负双手,慢悠悠走到齐贤面前。
“齐贤。你欠本师爷的银子,可不是区区十两便能了结。”
齐贤急道:“师爷,当初借据上写得清清楚楚,借银十两,三月归还。”
“如今虽迟了些时日,小人愿补足利息。”
丁久命冷笑。“利息?”
“你可知道,依照本师爷的算法,如今连本带利,已欠下三百两!”
齐贤大惊。“三百两?”
白湘亦失声道:“当初不过十两银子,怎会变成三百两?”
丁久命冷冷道:“本师爷的规矩,大伙都知道,欠债超过三个月,按一个月一百两算,三个月正好便是三百两!”
“莫非你们还敢赖账?”
齐贤急得浑身发抖。“大人!小人冤枉!”
何知府猛地拍案。“大胆刁民!借债不还,还敢咆哮公堂!来人!先打二十大板!”
两名衙役立即上前,将齐贤按倒。
白湘扑过去哭道:“大人开恩!民妇愿变卖家产,只求饶过丈夫!”
丁久命看着她,忽然露出一丝淫邪笑意。“白娘子。其实这笔债,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湘抬起头。“师爷此话何意?”
丁久命俯下身,低声道:“只要你肯随我回府,往后吃香喝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丈夫欠下的银两,自然一笔勾销。”
白湘脸色骤变。“你……”
丁久命冷笑。“如何?”
白湘咬牙道:“民妇虽贫,却也知道廉耻二字!休想!”
丁久命面色顿沉。“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转身向何知府拱手。“大人,此人既无银偿债,依律当以身抵偿。”
何知府装模作样地点头。“不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无银两,便割肉抵债!”
堂外百姓顿时哗然。
齐贤面无人色。“大人!小人愿卖房卖地,只求宽限几日!”
何知府喝道:“本官岂容你讨价还价!来人,取刀!”
一名衙役竟当真捧来一柄尖刀。
白湘吓得扑倒在丈夫身上,哭声凄切。
围观百姓虽人人愤慨,却慑于官威,无人敢出声。
正在此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大笑。
“妙哉!妙哉!”
何知府拍案喝道:
“何人在此喧哗?”
只见一名少年分开人群,摇头晃脑,踱入公堂。
此人衣衫寻常,眉目灵动,嘴角含笑,正是成是非。
他向公案拱了拱手。
“草民见过青天大老爷!”
何知府上下打量。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成是非笑道:
“草民姓曹,名狗狗。”
“曹操的曹,看门狗的狗,两个狗字,便叫曹狗狗。”
何知府闻言,勃然变色。
“大胆刁民!”
“竟敢借名讥讽曹公公!”
成是非故作惊诧。
“咦?大人此话怎讲?”
“草民自幼便叫曹狗狗,乃父母所赐之名。草民只说自己姓曹名狗狗,何曾提过曹公公?”
他忽然敛去笑意,正色道:
“倒是大人,一听狗字,便想起曹公公。”
“莫非在大人心中,曹公公竟与狗有什么牵连?”
“这若传到东厂耳中,岂非大逆不道?”
何知府脸色骤变。
“胡说!本官绝无此意!”
成是非双手一摊。
“既无此意,大人又何必对号入座?”
堂外顿时响起一阵窃笑。
何知府张口结舌,辩也不是,不辩也不是,只得重重拍案。
“休得胡言!”
“你擅闯公堂,究竟所为何事?”
成是非忽然换上一副笑脸。
“草民今日前来,并非滋事,而是特来向大人请教!”
何知府一怔。
“请教什么?”
成是非竖起大拇指。
“草民方才在堂外,听见大人断案,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欠债还钱,若无银两,便割肉抵偿。”
“此等妙法,古今罕见!”
何知府原本怒气未消,听他这般奉承,神色不由缓和几分。
“你也觉得本官判得有理?”
成是非连连点头。
“岂止有理!”
“简直公正无私,天下无双!”
“草民活了这些年,还从未见过如此英明的父母官!”
何知府捋须而笑。
“嗯,你倒是个明白人。”
堂外百姓却听得怒火中烧。
“呸!原来也是个拍马屁的!”
“亏我还以为他是来替齐贤说话的!”
“又是一个趋炎附势的走狗!”
成是非听在耳中,却浑不在意,反而向何知府笑道:
“大人,草民还有一事不明。”
何知府道:
“讲来。”
成是非道:
“既然割肉可以抵债,那这肉究竟该割多少,方才算得公平?”
“倘若多割一块,岂非债主占了便宜?”
“倘若少割一块,岂非欠债之人赖了银两?”
何知府闻言,倒真被问住。
“这……”
丁久命忽然上前一步,摇头晃脑道:
“此事何难?”
“取一杆大秤,一边放足三百两银子,一边放上割下的血肉。”
“待两边分量相等,自然一两不多,一两不少!”
成是非闻言,拍掌叫绝。
“高明!”
“丁师爷果然足智多谋!”
“如此一来,既不怕多割,也不怕少割,真正公平得紧!”
何知府亦是得意。
“不错!”
“就依丁师爷所言!”
他转头喝道:
“来人!”
“取秤!”
不多时,衙役抬来一杆大秤,置于堂中。
何知府又道:
“既要称量,便先取三百两银子来!”
说罢起身,便欲往内堂而去。
丁久命见状,脸色忽然一变,急忙上前,暗暗扯住何知府衣袖。
何知府皱眉。
“何事?”
丁久命凑近耳畔,低声道:
“大人,万万不可!”
“今晨刚收来的那批金条,尚堆在内堂,未曾入库。”
“此刻堂外百姓众多,若叫人瞧见,岂不惹出麻烦?”
何知府闻言,顿时停步。
他轻咳一声。
“这个……本官今日出门匆忙,身边未带足银两。”
成是非眼珠一转,忽然笑道:
“哎呀,大人何必为难?”
“草民身上恰好有些银子,愿借三百两与大人一用!”
何知府大喜。
“当真?”
成是非道:
“自然当真!”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袋银子,数出三百两之数,双手奉上。
何知府看到银子,喜笑颜开。
“好!好!”
“曹狗狗,你虽年纪轻轻,却如此识得大体,实在难得!”
成是非笑道:“大人过奖。”
何知府转头吩咐:
“将银锭置于秤上!”
“再将齐贤押来,依律割肉抵债!”
衙役应声而动。
一边放足三百两白银,另一边则备好空盘。
齐贤面无人色,白湘哭得几乎昏厥。
一名衙役握着尖刀,缓缓走上前来。
刀光映面,寒气逼人。
正欲动手。
忽听成是非一声大喝:
“且慢!”
众人俱是一惊。
何知府眉头一皱。
“曹狗狗,你又有何事?”
成是非向前一步,拱手道:
“启禀大人!”
“草民有冤要申!”
何知府不耐烦道:
“本官正在审案,你若有冤,稍后再告!”
成是非摇头。
“此事十万火急,耽搁不得!”
何知府怒道:
“究竟何事?”
成是非忽然抬手,直指公案。
“草民要告何知府!”
何知府一怔。
“告本官?”
成是非朗声道:
“不错!”
“何知府欠草民白银三百两,至今未还!”
堂外百姓顿时哗然。
何知府先是一愣,随即怒道:
“荒唐!”
“方才那三百两,分明是你自愿借与本官!”
成是非点头。
“不错。”
“草民确是自愿借银。”
何知府冷哼。
“既然如此,何来欠债不还之说?”
成是非一本正经道:
“大人有所不知。”
“草民借钱,向来有个规矩。”
“借出银两之后,待草民说完第十个字,借债之人便须立即归还。”
“若过了期限,便要另算。”
何知府听得目瞪口呆。
丁久命怒道:
“胡说八道!”
“天下哪有这等规矩?”
“又有谁知道你这规矩?”
成是非忽然转过身去,望向堂外百姓。
“诸位乡亲!”
“曹狗狗借钱的规矩,你们可知道?”
百姓早已看出这少年是在戏弄贪官。
一时间,人人会意。
不知是谁率先高喊:
“知道!”
紧接着,满街百姓齐声附和。
“知道!”
“咱们都知道!”
“曹少侠借钱,十字内便须归还!”
“这是安乐镇人人皆知的规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