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庄。
春风和煦，庭前花开。
自服下赛华佗所炼的七色丸后，柳生飘絮的病情渐有起色。
虽仍时有惊悸，却已不似先前那般终日失魂，亦能与人正常言语。
这一日。
后园之中。
飘絮独坐亭前，望着池中游鱼出神。
段天涯缓步而来。
“飘絮。”
她回过头，微微一笑。
“天涯。”
段天涯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并肩望着池水，良久无言。
忽然，段天涯道：
“飘絮，我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
“什么事？”
段天涯望着她。
“你可愿嫁给我？”
飘絮浑身一震。
她缓缓转过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段天涯握住她的手。
“我想娶你为妻。”
飘絮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然而片刻之后，她又低下头。
“天涯……”
“你当真想清楚了？”
“我如今已不是从前的柳生飘絮。”
“我常常做噩梦，有时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知道。”
“况且……”
她声音渐低。
“你与姐姐……”
话到此处，终究停住。
段天涯自然明白她的心意。
他沉默片刻，道：
“十年前，我深爱雪姬。”
“她为我而死，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飘絮眼睫微颤。
段天涯继续道：
“但雪姬是雪姬，你是你。”
“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今日我想娶的，是柳生飘絮。”
飘絮抬起头。
段天涯望着她，目光坚定。
“往事已不可追。”
“我只愿从今以后，与你相守余生。”
飘絮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天涯……”
她扑入段天涯怀中。
“我愿意。”
“这一生，下一世，生生世世……”
“我都愿做你的妻子。”
段天涯轻轻拥住她。
亭外春风拂柳。
一池碧水，荡起层层涟漪。
护龙山庄。
书房。
朱无视面露欣慰之色。
“天涯，你终于肯成家了。”
段天涯跪地道：
“孩儿恳请义父成全。”
朱无视上前将他扶起。
“你我父子之间，何须如此多礼？”
“你自幼随我长大，忠心耿耿，为护龙山庄出生入死。”
“如今有了意中人，义父岂有不成全之理？”
他略一沉吟。
“你与飘絮的婚事，便由本侯亲自主婚。”
段天涯大喜。
“多谢义父！”
朱无视微微一笑。
“只是本侯还有一桩心愿。”
“义父请讲。”
“本侯膝下无亲生子嗣，早已将你视如己出。”
“他日你与飘絮若得麟儿，本侯盼你们能允其中一子兼祧朱姓，承续朱氏香火。”
段天涯心中一动。
“义父待孩儿恩重如山，若真有那一日，孩儿自当与飘絮商议。”
朱无视点头。
“此事不急。”
他稍稍停顿，神色转为郑重。
“不过，柳生家的事，本侯尚有顾虑。”
段天涯抬头。
朱无视道：
“柳生但马守与我大明朝廷为敌，又与巨鲸帮勾结，图谋不轨。”
“飘絮虽未参与其父全部阴谋，终究出身柳生家。”
“你既娶她为妻，她往后便是中原之人。”
“本侯希望她从此与柳生家的江湖势力断绝往来，不再卷入东瀛旧怨。”
段天涯道：
“孩儿明白。”
朱无视望着他。
“本侯不是要她忘记父母。”
“只是护龙山庄容不得再有第二场柳生之祸。”
段天涯抱拳。
“孩儿会与她说明。”
……
天下第一庄。
飘絮听罢朱无视的意思，久久没有言语。
段天涯握住她的手。
“飘絮，义父的顾虑，我能够理解。”
“但你不必为了我，做违心之事。”
飘絮轻轻摇头。
“天涯，我明白神侯的意思。”
她低头望向腰间佩刀。
那是她自幼习武时便随身携带的柳生家短刀。
刀柄之上，刻着细小的柳生家纹。
她缓缓将刀解下。
“父亲教我习武的时候，曾说过，柳生家的刀，不可败于人手。”
“姐姐死后，我更是一心想要练成雪飘人间。”
“可是如今……”
她望着那柄刀，眼中浮起悲色。
“每当我握住它，便会想起父亲。”
“想起那半截断刃。”
段天涯道：
“飘絮……”
飘絮忽然抬头。
“天涯，我不想再拿刀了。”
段天涯一怔。
飘絮轻声道：
“柳生派有一门散功之法。”
“能够自行散去丹田真气，废去一身修为。”
段天涯脸色骤变。
“不可！”
“你数十年苦修，岂能轻易舍弃？”
飘絮微微一笑。
“我已经厌倦了江湖。”
“从今以后，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妇人。”
“为你洗衣煮饭，与你朝夕相伴。”
“再不问江湖恩怨。”
段天涯握紧她的手。
“纵然你武功仍在，我也一样会娶你。”
飘絮眼中含泪。
“我知道。”
“所以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
她缓缓盘膝坐下。
双手结印，运转柳生家秘传散功心法。
段天涯欲言又止。
终究没有阻拦。
只见飘絮周身衣袂无风自动。
一缕缕真气沿着经脉逆行，汇聚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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