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庄。
夜已深。
窗外月色清冷。
飘絮忽然从梦中惊醒。
“父亲!”
她猛然坐起,额上满是冷汗。
眼前仿佛又浮现那座断崖。
柳生但马守胸口插着半截断刃,踉跄退向崖边。
那双疲惫的眼睛,始终望着她。
“这一次……”
“你还是选了他。”
飘絮浑身发抖。
“不要!”
段天涯立刻惊醒。
“飘絮!”
他伸手将她拥住。
“是我。”
“天涯。”
飘絮怔怔望着他。
良久,才渐渐回过神来。
“我又梦见父亲了……”
段天涯轻轻拍着她的背。
“都过去了。”
飘絮闭上眼睛。
泪水无声滑落。
自成亲以来,这样的情形已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她平日尚能与人谈笑。
可一旦见到鲜血、刀剑,便会不由自主地惊慌失措。
赛华佗所炼的七色丸,虽能安神定魄,却终究无法抹去断崖上的往事。
段天涯看在眼里,忧在心头。
……
数月过后。
这一日。
段天涯奉命外出,天下第一庄中一切如常。
午后。
飘絮正在房中绣花。
一名侍女端着茶盘,缓缓走入。
“夫人。”
“奴婢给您送茶来了。”
飘絮抬头。
“放在桌上吧。”
“是。”
侍女走近。
忽然,眼中寒光一闪。
袖中一柄短刃骤然滑出!
嗤!
刀锋直刺飘絮胸口。
飘絮脸色骤变。
本能地向后退去。
短刃擦过衣襟,刺入身后木椅。
“你!”
侍女一击不中,反手又是一刀。
飘絮惊叫一声。
眼前骤然浮现父亲胸口染血的断刃。
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侍女举刀再刺。
就在这时。
砰!
房门猛然撞开。
“住手!”
上官海棠飞身而入。
折扇骤然展开。
铛!
扇骨击中短刃。
侍女手腕一震,踉跄退后。
海棠趁势欺身而上,折扇连点,直取对方肩井、曲池两处穴道。
侍女身形一晃,竟以极诡异的步法避开。
海棠目光一凝。
“你究竟是什么人?”
对方冷笑。
忽然扬手。
数枚暗器疾射而出。
海棠挥扇格挡。
叮叮数声。
暗器尽数落地。
待她再看时,那人已破窗而出。
海棠正欲追赶。
身后却传来飘絮惊恐的声音。
“不要!”
“不要拿刀!”
海棠回头。
只见飘絮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她迟疑片刻,终于收住脚步。
“飘絮!”
海棠连忙上前,将她扶起。
飘絮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海棠……”
“我看见血了……”
海棠低头一看。
飘絮手背被刀锋划破,鲜血正缓缓渗出。
伤口虽浅,却已令她惊惧不已。
海棠连忙取出手帕,将伤口包住。
“别怕。”
“人已经走了。”
“有我在。”
黄昏。
段天涯匆匆赶回。
见飘絮脸色苍白,手背缠着白布,心中一沉。
“飘絮!”
他快步上前。
“伤势如何?”
海棠道:
“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段天涯望向她。
“刺客呢?”
“逃了。”
“什么来历?”
海棠摇头。
“那人假扮成庄中侍女,身法诡异,显然是有备而来。”
段天涯眉头紧锁。
“莫非又是东厂?”
海棠道:
“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段天涯没有再问。
只是坐到飘絮身旁,握住她的手。
“是我不好。”
“我不该留你一人在庄中。”
飘絮轻轻摇头。
“天涯……”
“我没事。”
然而她声音中的颤抖,却瞒不过段天涯。
他望着妻子,心中生出强烈的愧疚之意。
自己身为天字第一号密探,仇家遍布江湖。
纵然能够护住妻子一时,又岂能护她一世?
当夜。
海棠来到飘絮房中探望。
两人坐在灯下,轻声交谈。
飘絮忽然拉住海棠的手。
“海棠。”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海棠微微一笑。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飘絮低下头。
脸上渐渐浮起一抹红晕。
“我……”
“我可能有喜了。”
海棠一怔。
随即面露喜色。
“真的?”
飘絮轻轻点头。
“这几日总觉得恶心,吃不下东西。”
“我已请大夫看过。”
“大夫说……”
她低头抚着小腹。
“已有两个月身孕。”
海棠又惊又喜。
“这是天大的喜事!”
“天涯知道吗?”
飘絮摇头。
“还没有。”
海棠疑惑。
“为什么不告诉他?”
飘絮沉默片刻。
“天涯身负护龙山庄重任,时常出生入死。”
“我如今这副模样,已经令他十分挂心。”
“若再让他知道我有了身孕……”
“我怕他执行任务时分心。”
海棠握住她的手。
“飘絮。”
“天涯若知道自己要做父亲,一定很高兴。”
飘絮轻声道:
“我知道。”
“只是……”
“能不能暂时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海棠望着她。
终于点头。
“好。”
“不过你不能一直瞒着他。”
飘絮微微一笑。
“等他忙完这阵子,我会亲口告诉他。”
二人并不知道。
门外回廊之中。
段天涯正静静站着。
方才他本欲进房探望,却恰好听见二人的谈话。
此刻。
他一动不动。
良久。
才缓缓低下头。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自己要做父亲了。
十年前,雪姬死在柳生但马守刀下。
十年后,他又亲眼看着柳生但马守坠入深渊。
这些年来,刀光剑影,生死离别,仿佛从未离开过他。
如今。
他终于有了妻子。
还有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段天涯望着房门。
眼中渐渐有了决断。
翌日。
护龙山庄。
书房之中。
朱无视正在翻阅卷宗。
忽闻门外传来声音。
“义父。”
“天涯求见。”
朱无视抬头。
“进来。”
段天涯缓步入内。
双膝跪地。
“孩儿有一事相求。”
朱无视微微皱眉。
“何事如此郑重?”
段天涯低头。
“恳请义父准许,辞去孩儿护龙山庄天字第一号密探之职。”
朱无视手中卷宗一顿。
“什么?”
段天涯抬起头。
“孩儿想带飘絮退出江湖。”
“从此不再过问武林纷争。”
书房顿时安静下来。
朱无视缓缓放下卷宗。
“天涯。”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孩儿知道。”
朱无视沉声道:
“你是本侯一手栽培的天字第一号密探。”
“这些年来,为护龙山庄立下无数功劳。”
“如今朝局未稳,东厂虎视眈眈。”
“你竟要在此时离去?”
段天涯低头。
“孩儿不愿辜负义父厚望。”
“只是飘絮自废武功,心病未愈,昨日又险遭刺客毒手。”
“孩儿实在放心不下。”
朱无视没有说话。
段天涯继续道:
“而且……”
他略一停顿。
“飘絮已有身孕。”
朱无视神色骤变。
“什么?”
段天涯道:
“孩儿即将为人父。”
朱无视怔了一瞬。
随即脸上浮起喜色。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朱无视站起身。
在书房中踱了几步。
“好!”
“好啊!”
他望着段天涯。
“你小子,竟要做父亲了!”
段天涯微微一笑。
朱无视却很快收敛笑容。
“只是……”
“本侯不能让你就此彻底退出护龙山庄。”
段天涯神色黯然。
“义父……”
朱无视抬手。
“你且听本侯说完。”
他走到墙边,展开一幅舆图。
手指落在东南海域的一处孤岛之上。
“此岛名为蛇岛。”
“乃本侯封地所属。”
“岛上虽有山林水泉,却远离陆地,素无人烟。”
“寻常船只难以靠近。”
段天涯抬头。
朱无视继续道:
“你可携飘絮暂居此岛。”
“待她病情痊愈,孩子也长大些,再回护龙山庄。”
“在此期间,你的天字第一号密探之职,本侯暂且为你保留。”
段天涯心中一震。
“义父……”
朱无视望着他。
“本侯虽舍不得你离开,却也不能不顾你妻儿安危。”
“你为朝廷效力多年。”
“如今,该让你过几日安稳日子了。”
段天涯再也按捺不住。
双膝跪地。
重重叩首。
“多谢义父成全!”
朱无视上前,将他扶起。
“起来。”
“你我父子之间,不必如此。”
他轻轻拍了拍段天涯肩膀。
“好好照顾飘絮。”
“还有本侯那个尚未出世的孙儿。”
段天涯眼眶微红。
“孩儿谨记。”
三日后。
京城渡口。
晨雾未散。
一艘小船静静停泊。
段天涯与飘絮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
归海一刀与上官海棠前来送行。
一刀望着段天涯。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段天涯笑道:
“江湖路远,终有重逢之日。”
归海一刀沉默片刻。
忽然伸出右手。
段天涯也伸出手。
两人紧紧握住。
“一刀。”
“山庄的事,往后有劳你和海棠了。”
归海一刀道:
“放心。”
“义父那里,有我们在。”
他顿了顿。
“你只管照顾妻儿。”
段天涯点头。
海棠走到飘絮身旁。
“岛上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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