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巨鲸帮客房。
窗外细雨绵绵。
飘絮仍坐在窗前。
七天她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不哭不闹。
也很少睡。
送到面前的饭，她偶尔吃上两口。
更多时候，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段天涯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
“飘絮。”
没有反应。
他将药放下。
“已经第七天了。”
飘絮仍望着窗外。
段天涯坐到她对面。
沉默许久。
“如果你恨我，可以骂我，也可以杀我。”
飘絮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仅此而已。
“十兵卫亡于我手。”
“雪姬也因我而死。”
“现在连你父亲……”
段天涯没有再说下去。
飘絮忽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血……”
段天涯一怔。
飘絮抬起手。
掌心明明干干净净，她却拼命擦拭。
“洗不掉……”
“飘絮。”
“洗不掉……”
她越擦越快。
指甲抓破掌心，鲜血渗出。
段天涯立刻抓住她的手腕。
“飘絮！”
飘絮猛然抬头。
眼前的人忽然变了。
黑衣。
长刀。
胸口插着半截断刃。
鲜血不断涌出。
“父亲……”
她脸色骤然惨白。
下一瞬。
猛地挣脱。
桌上短刀骤然出鞘。
嗤！
刀锋直刺段天涯咽喉。
段天涯侧身避过。
“飘絮！”
第二刀又至。
段天涯只退不还手。
砰！
房门突然打开。
海棠与小林正冲了进来。
“飘絮！”
飘絮猛然回头。
刀锋一转。
直取海棠。
段天涯一步抢入。
两指扣住她的手腕。
顺势一带。
当啷。
短刀落地。
飘絮浑身一震。
眼前幻象骤然消失。
她怔怔看着段天涯。
又看看海棠。
最后看见地上的刀。
“我……”
声音发颤。
“我刚才……”
没有人回答。
飘絮慢慢退回窗边。
坐下。
重新望向雨幕。
又恢复了那副木然的模样。
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海棠看着她。
眼中第一次露出忧色。
小林正替她探脉。
良久，摇头。
“不是内伤。”
段天涯道：
“那是什么？”
小林正望着飘絮。
“心病。”
“她亲手……”
后面的话。
终究没有说出口。
海棠沉默许久。
“她为了救你，连自己的父亲都……”
段天涯闭上眼睛。
“我知道。”
“天涯，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海棠。”
段天涯打断她。
许久，才低声道：
“飘絮是因为我才成了这样。”
他望向窗边。
“柳生家每一个人的死。”
“都与我有关。”
海棠无言。
段天涯走到飘絮身旁。
蹲下。
“我们回京。”
飘絮没有反应。
“天下第一庄奇人异士众多。”
“总有人能治好你。”
仍然没有回应。
段天涯望着她。
声音很轻。
却异常坚定。
“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会治好你。”
窗外，雨声渐密。
飘絮怔怔望着雨幕。
很久以后。
嘴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父亲……”
只有两个字。
轻得像梦呓。
段天涯没有说话。
只是将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
窗外雨幕如帘。
东南这一场风波。
似乎终于落下。
可飘絮随身行囊最深处。
那封没有署名的密函。
仍静静躺在那里。
……
京城。
护龙山庄。
书房之中，桌案上放着一封刚刚送抵的密报。
朱无视看罢密报，眉头微皱。
“来人！”
门外两道人影应声而入。
“参见神侯！”
朱无视沉声道：
“赵晋、戴庆，听令。天涯与海棠正在回京途中，柳生飘絮的病情不容耽搁。”
“你二人即刻启程，务必将天下第一神医赛华佗请回山庄。”
两人抱拳道：
“属下遵命！”
朱无视转身，自身后锦匣中取出一枝灵芝。
但见此物形如祥云，芝冠之上七色流转，隐隐泛着异彩。
正是世间罕见的七色灵芝。
“此物乃七色灵芝，药性奇绝。”
“你们将它交给赛华佗，或许能助他配制救治飘絮的良药。”
赵晋双手接过锦匣。
“神侯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朱无视微微颔首。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是！”
二人躬身退出。
待脚步声远去，朱无视重新拿起密报。
目光落在柳生但马守四字之上。
良久。
他缓缓合上卷宗。
“天涯……”
“但愿你能平安归来。”
……
京城。
东缉事厂。
密室之中。
曹正淳端坐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两枚铁胆。
赵晋和戴庆跪在阶下。
“启禀督主。”
“朱无视已得知段天涯与上官海棠正在回京。”
“并命我二人寻找神医赛华佗，携七色灵芝返回护龙山庄。”
曹正淳闻言，双眼微微眯起。
“七色灵芝？”
赵晋道：
“正是。”
曹正淳冷笑一声。
“好一个朱铁胆。”
“为了一个段天涯，连这等稀世奇珍都舍得拿出来。”
他将铁胆缓缓放在案上。
“段天涯如今伤势如何？”
戴庆道：
“据密报所言，段天涯与柳生但马守一战，伤及经脉，至今尚未痊愈。”
曹正淳眼中精光一闪。
“如此说来……”
“这位天字第一号密探，如今倒是个难得的软柿子。”
他忽然提高声音。
“传霍天骁！”
片刻之后。
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大步入内。
双目锐利，十指修长，指节微微弯曲，犹如鹰爪。
正是东厂三档头。
江湖人称“铁爪飞鹰”的霍天骁。
“属下参见督主！”
曹正淳淡淡道：
“本督主要你办一件事。”
“请督主吩咐。”
“段天涯正在回京途中。”
“本督主不想让他活着踏进京城。”
霍天骁目光一寒。
“属下明白。”
曹正淳又道：
“护龙山庄的天字第一号密探，毕竟不是寻常人物。”
“纵然重伤，也不可轻敌。你且带上黑衣箭队，以保万无一失。”
霍天骁躬身道。
“属下定当不辱使命。”
曹正淳挥了挥手。
“去吧。”
霍天骁抱拳行礼，随后退去。
……
京城以南。
荒山古道。
暮色渐沉。
山道两旁，林木森森，乱石嶙峋。
数十名黑衣人伏于密林之中。
人人背负长弓，腰悬短刀。
正是黑衣箭队。
霍天骁立于一块巨石之上，俯视山间官道。
一名黑衣箭手快步上前。
“三档头。”
“前方探子来报，段天涯一行尚未进入山道。”
霍天骁冷冷道：
“继续盯着。”
“是！”
他转身望向身后众人。
“把箭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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