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宽从牢里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忍不住伸出手,挡住了阳光,可那光亮还是透过指缝渗了过来。
他这一生强迫了许多人,手上也沾满了鲜血,可是面对那样一双干净的眸子,许宽突然心软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许宽心里清楚,他是公主的一把刀,若是心软了,就像刀口生锈了,而一把已经绣了的刀,注定逃不过被主人遗弃的命运。
馆元公主远远地站在地牢外,她穿着一身绣着仙鹤图案的曲裾衣裙,正在等许宽。
在刘婳的心中,这地牢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就算连沾到了囚禁之地的气息都像染上了污秽一般。
“许大监,那小丫头就范了吗?”
许宽垂眸,摇了摇头。
刘婳细长的眉毛骤然蹙起,“她找死!”
“公主切勿生气,”许宽道,“这丫头胆小懦弱,想来是个蠢笨的,如今被您用了大刑还是吐不出东西,想来是真的不知道内情,所以,咱们不必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许大监的意思是……”
“那女子愿意替小艾赎身,便证明她还活在人世间,而司空冀如今占领了雒阳,百姓若是没有通关文牒无法出入,所以臣觉得,她一定还在雒阳的某个角落。”
“许大监这句话倒是有理。”刘婳满意地笑了笑。
“只是公主,那女子是驸马心中所爱之人,公主为何想要找到她呢?”
许宽不明白,以馆元公主的性子,就算不喜欢驸马,也绝不会任由驸马去喜欢别的女人,这事关公主的威仪,容不得亵渎。
刘婳道:“本宫对情爱不感兴趣,可却知道,情之一字,可以铭心刻骨。驸马如此钟爱那女子,若她在本宫手里,驸马还不是对本宫言听计从?退一万步讲,驸马娶了她又何妨,不过是个卑贱的妾室,阴岚是绝不会容许她威胁本宫的地位的。到时候她在本宫眼皮子底下,驸马为了让她好过些,不得被我们拿捏吗?”
许宽抬眼望向了刘婳,末帝没有儿子,他将所有的父爱都给了馆元公主。那时皇上总是说,若馆元是男儿,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皇位传给她。
只是有时候,刘婳的心肠太过冷硬,仿佛遗传自她那暴戾的父皇,不过公主千金之躯,就算手段激进了些,也不是他所能评判的。
“公主可以派信得过的人潜入雒阳,细细查找,相信会有收获。”许宽顿了顿,“至于这个没用的小丫头,公主何不将她交给臣处理?臣定会不动声色地解决了她,不让她给公主添麻烦。”
“这小丫头的命又何足道哉,但驸马要本宫饶她一命,倒是有些难办。”
“驸马是益州之主,怎会真的在乎一个小丫头的性命?到时候公主尽管跟驸马说,您已经将那小丫头赶出府去了,让她自生自灭,想必驸马也不会说什么的。”
“就按许大监说的办吧。”刘婳容颜不改道。
*
雒阳,茶肆。
素衣女子仍坐在茶楼之中,她早已摘下帷帽,露出一双秋水般的杏眸。
雅座里早已恢复了原样,还被摆上了花瓶,瓶中插上了几多雅致的白芍药,散发出缕缕的清香。
郦姬出身扶风郡商贾之家,家族很是富有,即使被赶出了司空府,她的生活也绝不算落魄。不仅如此,在雒阳城内,郦姬还有自己的耳目。
店小二身后跟着一女子,一同来到了二楼的雅座。那女子一身布衣,走起路来身姿绰约,气质很好。
“郦姬。”女子朝她福了一福。
“不必多礼,”郦姬问:“你便是末帝后宫里的楚姬吗?”
“正是。”楚瑁答道。
原来,这女子便是之前与虞雪蝉不对付的楚贵人。
她从宫里出来后,虽然捡了一条性命,却不想在寺庙里对着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偏巧遇到了郦姬的人来庙里打探,从此便搭上了线,就等着偷偷从寺庙里溜出来会面。
郦姬让仆从递给楚瑁一幅画像,问:“这画像上的美人儿,你可认得?”
她早就对阿婵的身份有所怀疑了,如此绝色的女子,世所罕见,竟会在司空冀的府中,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虽然司空府里的人对阿婵的身份讳莫如深,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阿婵不简单。
而当时,末帝后宫中便有一位妖妃,传说中那妖妃有着稀世美貌,又被司空冀所杀,于是,郦姬便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楚瑁望着画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末帝最宠爱的美人虞氏,就算化成灰妾也晓得。”
果真是她……
郦姬有些惊讶,天下人都知道,那妖妃已经葬身火海,成了灰烬,没想到司空冀竟这么大胆,公然从雒阳皇宫里将她救了出来。
楚瑁道:“这虞氏就是个狐媚子,她不过是个地位卑贱的舞姬,当年平乐长公主将她从民间寻来,献给末帝,末帝便只宠她一人了,再未踏足其他嫔妃的宫殿。”
司空冀发动宫变之后,平乐长公主也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而刘琮最宠爱的女儿馆元公主如今却去了益州,还嫁给了萧淮煜为妻。
“郦姬,你问虞美人的事做什么?”楚瑁很疑惑,这女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郦姬并不想对她说太多,便道:“只是好奇而已,楚姬,你还知道什么关于虞美人的事情吗?”
楚瑁思索了一下,“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虞美人虽然受宠,可每次她见到末帝,却并没有夫妻间的亲昵,而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恐惧?”
“是,有次虞美人在温泉行宫沐浴,妾无意中撞见了她的后背,却发现她身上有许许多多的鞭痕与烫伤,好像被人凌虐过一般。”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郦姬扶起桌子,站了起来,一瞬间,所有事情像珍珠一般在她心中串了起来。
怪不得,虞女明明有着妖妃之名,司空冀还救她于水火,没有杀她。
她一定用身上的伤疤向司空冀证明了自己当时的处境是多么可怜。男人这种生物,有时候就是很浅薄,一旦激起了他们的同情心、保护欲,他们便对你深信不疑了。
“楚姬,今日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与任何人提起。”郦姬塞给了她一袋金饼,“往后若是有用得着你的时候,还请一定要帮忙。”
……
送走楚瑁后,仆从折返过来,郦姬心情似乎极好。
“主人,咱们还需要做什么吗?”
“替我再办一件事,”郦姬敲了几下桌子,“替我调查虞氏的身世,不要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是。”仆从点头,又问,“主君与夫人还问您过得如何,事情是否顺利。主人,要不要和他们说说您如今遇到的困难?”
“不必,不用让父亲母亲担心,你就告诉他们,一切顺利便可。”郦姬淡道。
仆从依言退下,郦姬端坐于桌前,目光却飘向了远处。
她深知,郦家虽然富贵,可商贾毕竟是末流,在乱世之中还可能会被当做鱼肉,所以必须要找一个靠山,而司空冀便是最好的选择。
司空家掌握兵权,而郦家掌握财富,二者结合才是最优,再者她确实对司空冀有爱慕之情,所以无论是为了家族的荣耀还是她自己,她都会让自己成为司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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