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牧府。
小艾干了一天活,终于到了放饭的时候,她吃完了饭,打了一盆水,便端着水准备去洗脸。
与她同行的婢女茗儿也是刚来州牧府,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不过她们都是低等婢女,并不是侍候在主人跟前的,所以小艾到现在还没有与萧淮煜打过照面,不过这正合她的心意,如今的小艾,只想先在州牧府立足便好。
茗儿擦了擦脸上的薄汗,道:“今日我听说了一个秘密,是洒扫的老妪说的,公主与萧郎君看起来琴瑟和鸣,其实都没行过敦伦之礼,萧郎君每日也没与公主同寝,而是在远处的书房歇息。”
小艾有些吃惊,“公主千金之躯,难道萧郎君不喜欢她吗?”
“听说萧郎君心里住着一个女子,所以就连金枝玉叶的馆元公主也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小艾到底还是谨慎的性子,“茗儿姊姊还是别说了,妄议主人家的事情不好,若是被管事的老妪知道了,定会狠狠责罚我们的。”
茗儿吐了吐舌头,赶忙闭了嘴。
与茗儿分手后,小艾便往后院走去,在路过后花园的时候,看到许多人簇拥着一个公子,那公子金质玉相,眉目英俊,仿佛天生就是人群的焦点。
是萧淮煜!
小艾赶忙背过身去。
萧淮煜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了她,这背影好像很熟悉,在哪里见过。
“转过身来。”他不顾众人都在,叫住了她。
“婢子的脸被烧伤了,怕吓到郎君。”小艾扯了个谎,不等萧淮煜讲话,就飞也似的往前走。
绕过重重的假山,她的心跳的飞快,最后躲在了一株海棠的后面。
外面好像没了声息,小艾终于走了出来,却直直地对上了萧淮煜的眼睛。
他早已遣散了众人,海棠树下只有他一人。
“你是……小艾?”
萧淮煜似乎很是震惊,小艾心里一紧,竟失手将铜盆掉在了地上。
盆中的水洒落了一地,将地面也弄得湿漉漉的,萧焕的靴子也染上了水渍。
“阴郎君……不,萧郎君饶命。”小艾跪了下去。
萧淮煜却没有生气,而是将她拉了起来,“小艾,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在郎君您与公主成婚的那晚,小艾便知道了。”
“可是你为何不来找我?当日在雒水河畔,我与雪蝉定情的时候,我们俩便当你如亲生妹妹一般,你为何与我……如此生分?”
“如今小艾只是一个低等的婢女,当时公子隐姓埋名,如今恢复了身份,自然不能与当时同日而语的。”
“可是你怎会在益州?”他嘴唇动了动,还是问道:“你可知道如今……雪蝉的下落?”
小艾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郎君糊涂了?虞姊姊不是被末帝抢入了宫中,又被邺王司空冀放了一把火给烧死了吗?”
“这不可能!”
萧淮煜紧紧地拽住小艾的胳膊,她都有些吃痛了。
“他们都说她死了,可我昨日还梦到了她,梦里的雪蝉还是那么美,一如我与她初见时的样子,我们依偎在一起,就像全天下所有的有情人一般……我实在不信,她就这样死了。”
小艾疼得有些想哭,“我真的没骗你,虞姊姊真的已经死了,况且郎君如今与公主已经结成了夫妻,又何必再去肖想虞姊姊?”
“我的心里就只有雪蝉一人,就算我与旁的女子成婚了,也不会动摇分毫。”
“好一个不会动摇分毫!”
暗夜里的灯笼一闪,馆元公主便来到了他们面前。
她的身后跟着许宽与几个婢女,许宽提着一个灯笼,在夜色中看不清表情。
刘婳的目光定在了萧淮煜握住她的手臂上,小艾赶忙挣脱了他的桎梏。
“参加公主!”小艾被刘婳的气势给震慑住了,扑通一声跪下。
刘婳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小艾,打量了一下她的眉眼,道:“小丫头,你样子倒是不错,只可惜狐媚惑主,竟想勾引我的驸马。”
“婢子万万不敢啊。”小艾是老实丫头,这么大一顶锅扣了下来,一时间有些发懵。
“公主,你又何苦为难她?我与小艾是旧相识,只是想问她一些旧事罢了。”萧淮煜解释道。
“黑灯瞎火,孤男寡女,海棠花下,这般的情景,任谁都会浮想联翩吧。”刘婳侧头吩咐道:“许大监,叫人仔细搜索那婢女的屋子,看是否有狐媚之物,若发现了什么,便去禀报阴夫人。”
“是。”许宽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小艾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个随身的包裹,包裹中仔仔细细地用布包了一个木盒,看起来是小艾很珍惜的东西。
“公主,臣派人搜了这婢女的住处,可疑之物也只有这个了。”许宽将那木盒拆开,里面竟是一对陶娃娃。
这一对娃娃手牵着手,笑容灿烂,发髻衣饰十分简朴,皆是十一、二岁少女的模样。
“不要!不要碰我的东西!”小艾看到那对娃娃,突然大声道,“许先生,求您将它们还给小艾,求您了!”
站在公主身后的许宽和那日看到的判若两人,那一日的他仿佛一位文弱的雅士,而此刻,小艾脑中却冒出了“爪牙”二字。
也对,他就是公主的爪牙,以她马首是瞻的鹰犬!
许宽没有看她,只是将东西递给刘婳。
“不要!”小艾伤心地流下了泪水。
记忆又回到了幼时,她与虞姊姊相互扶持的那段岁月。那时她们两个攒了很久的钱,才拜托城南老翁为她们烧制一对陶娃娃,一个是虞雪蝉,一个便是小艾。
这一对娃娃手挽着手,仿佛永远也不会分开。
“咱们两个天下第一好!”那时,虞姊姊笑着对她道。
“无论何时,我们永远都不会背叛彼此!永远都不会!”小艾对虞姊姊承诺道。
长公主看中了虞姊姊的姿色,她却不想入宫,只想等待萧淮煜回来。长公主大怒,以小艾的性命威胁她,她才噙着泪入宫为妃。
既然虞姊姊能够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又怎么会背叛她呢?
“一个这般怯懦的丫头,竟如此看重这东西,定有什么猫腻。”刘婳道,她将那一对娃娃抬起——
“公主,不要!”小艾心碎地哭喊道。
刘婳突然松开了手,两个娃娃便掉到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小艾伸手去抓那些碎片,连手流血了都仿佛没感觉。
管事老妪这时过来了,对公主道:“小艾这丫头是从雒阳来的,之前是一名舞姬,婢子查了她的身份,发现她之前被人以高价赎了身,如今才成了自由之身。”
“这丫头在益州可有亲人?”
“婢子打听到,她只有一个姨妈和姨父,只是他们与她关系很是疏离,是决计不会给她花钱的。”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萧淮煜心中一跳,半蹲了下来,“小艾,是不是……是不是她为你赎的身?也就是说……她还没死?”
小艾眼中带泪,像是不认识萧淮煜一般,将他推开,抬头道:“不是。”
“那是谁为你赎身的?”
小艾冷漠地说:“无可奉告。”
“好一个性子刚烈的小丫头。”刘婳微微一笑,“驸马,你不是想知道你心中思念的美人的下落吗?本宫这是在帮你,这丫头不老实,本宫好好审她一番,说不定她便能告诉我们那美人的下落了。”
萧淮煜心念一动,“那你需得答应我,留住她一条性命。”
“当然,本宫又怎会是滥杀无辜的人?”
刘婳颔首,无比温柔地捋了捋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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