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崖顶往下走比往上爬费劲多了，坡陡加之湿泥太滑，几人都是一踩一滑。
河滩的泥比崖坡上的还软，踩下去能陷进脚踝。河水在几丈外翻着浪头，讲话都得凑近喊。
“垒堰的位置在弯道前头五十丈，还得往前走。”褚榆站在河滩上，往下游方向指去。
几人沿着河滩往前，爬得腿肚子发软，气都喘不匀，终于站定。
陈师傅拿着铁锹往泥里一插，叉着腰喘着粗气：“就这儿，从这儿斜着往石崖垒。”
褚榆蹲下用手往湿软的泥里探：“木笼长六尺，宽三尺，高两尺就差不多了。”
“不成，”吴师傅摆摆手，“泥软，木笼搁上去压根受不住，等水一猛就得沉。”
“底下打桩呢？”褚榆甩了甩手上的泥，往水边站了站，“打下去半丈，露出半丈把木笼绑在桩上。”
“只怕桩打不进去，底下多半是石头和粗砂。”陈师傅望了望翻涌的浪，继续说，“况且水这么急，桩打下去还不等绑笼子就能冲歪。”
褚榆没吭声，心里也觉得棘手。
忽然有人出声：“连成排呢？”
褚榆猛地抬头望去，眼中亮起光。
若是先打桩，打完在桩上绑上横木，六根连成一排，绑好再搁木笼，木笼里的石头最后装，这样就冲不歪。
褚榆把法子跟陈师傅说了，他沉默着，似乎在思索。
“桩径预备多少？我瞧着至少得三寸粗。”吴师傅探头瞧了瞧水势。
“四寸最好，否则水再大就顶不住。”褚榆说，“再大底下也打不进去了。”
河水溅起的水花拍在褚榆脸上，她眯着眼，等着陈师傅的话。
“那就排两排！”陈师傅指着前头的地，“前头一排打疏，后头多加石块。”
褚榆点头：“四面可以用一尺厚的石头围着，笼子被冲散也不怕，石头还能拦水。若石头滚下去把底下泥压住，桩也能更稳当。”
敲定诸多细节，众人才终于准备往回走，从山上下来天已经黑下来了。
众人在落脚的驿站吃了晚饭，一起绘了简图，这才各自回屋。
屋里点着薄灯，褚榆坐在木板上，手里正捏着那枚荷包。
段烬说得神秘兮兮，还只需看完水再开，也不知有什么秘密。
荷包里只有一卷小竹筒，竹筒里还塞着一卷宣纸。
水湍急处可落桩，四围垒石以束之，分流数段，其势自缓。
褚榆举着那张小卷，不由得想笑。
那夜还在说如今能帮到她的太少，这又想好了法子眼巴巴写在荷包里。
她卷好重新搁回荷包，压在包袱底下，心里更踏实。
锦囊妙计，倒是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次日一早，一群人往上京赶，到衙门时午时刚过。陈师傅把实量数和尺寸、简图都摆在案上，郑郎中翻来覆去的瞧。
“确定矮堰能垒？”他问。
“可以，”陈师傅指着简图，“垮口已经量过，比图上宽，沙袋定然是堵不住，只能垒堰分水。”
郑郎中点头：“那就垒吧，三天够不够？”
褚榆：“那得三班倒，白天打桩，夜里装笼。三日抓紧赶……应当能垒起来。”
郑郎中拍了板，由都水司连夜调人调料，陈师傅和吴师傅分头去备木笼石笼。褚榆把矮堰的尺寸重新算一遍，画出详图。
人马在牛河渡扎下营，木笼石笼从上游采石场一车一车拉过来，匠人分了三班。
头一班下水打桩，开头几根打得顺，越是到后面越不好打，匠人被震得直甩手。
“底下有东西！”匠人喊。
陈师傅和褚榆连忙赶过去查看，就见桩只打进半截，底端碰到了硬层。陈师傅拿铁锹挖了挖，挖出一层碎石子来，石子上头裹着泥，应当是早年涨水冲下来的。
“底下是碎石层，打不穿。”褚榆拧着眉，胸口起伏着。
现在的深度根本不够，水再大压根撑不了一天。
“换位置吧。”吴师傅凑过来说。
陈师傅摇头：“不行啊，矮堰从这儿起头，桩位已经定了，后头还有一排呢。”
褚榆：“在碎石层上头搁一根短木吧，桩顶在短木上。”
“这样还是不够深啊。”
褚榆：“现在打不进碎石层，不如让桩立在碎石层上。底下贴着桩铺一层大石头，拿铁箍箍住，桩和石头绑成一体。水冲的时候整片石头带着桩一起受力，肯定比单桩稳。”
陈师傅沉思默想半晌，终是点点头：“先铺石头吧。”
匠人搬来大石头，在碎石层上铺了一层，木桩打在石块的夹缝中，再拿铁箍箍住，铁箍将木桩和石块一起箍在一起，桩稳当得很。
陈师傅这才松开眉头：“就这样，接着打。”
第一排桩打完，天也跟着黑了。第二班接上来装木笼，木笼事先都扎好了，按照陈师傅说的，六尺长三尺宽两尺高。
匠人把木笼抬到桩位上，四面绑在桩上，绑绳的粗麻绳浸过桐油，不易烂。
褚榆正站在河滩跟陈师傅商议第二排的事，忽然听见前头嚎了一嗓子。
“绳子吃不住劲儿！”匠人喊。
两人闻声望去，木笼正在水里摇摇晃晃，没几下绑绳就脱了扣，整个笼子往一旁歪。
褚榆急忙往那边跑，离得近的吴师傅先一步跑过去，用手拽了拽绳头。
“为赶工程太急了，桐油浸得不够透，泡水就滑。”他说。
“重新浸来不及。”褚榆环顾四周，继续说，“不如在绳头上打双环结，扣里塞一根短木楔，麻绳越滑木楔卡得越紧。”
吴师傅愣住一瞬，拿手比了比：“双环结？那不是腰带上的扣子吗？”
“对，”褚榆忙解释，“我常见我母亲打双环扣，越拽越紧。麻绳照那个扣法打，塞个木楔进去，越晃越紧。”
匠人做活利索，当即试着打了一个，用脚踹了踹，确实很紧。
“能行。”匠人松了口气，笑道。
木笼一排错开摆下去，一个挨一个，到第三天后半夜时，矮堰终于垒了三十丈。
第三日一早，矮堰垒到了石崖那头，最后一段接上石崖。
“合龙了！”褚榆站在崖上，兴奋得大喊一声。
河滩上几十号人，顺着往上游看去。
水从矮堰前头漫过去，顺着矮堰斜着流向石崖那头，漫进那片低地里，垮口那边水势明显缓过来了。
陈师傅举着铁锹指着垮口的方向：“缓了！水缓了！”
河滩上人群铺天盖地的欢呼声，裹挟着翻涌浪涛的黄水声响一同不断灌进她耳中。
风吹得崖上人衣袍猎猎，褚榆望着改道的水，兴奋的浪潮几乎托起她。
这是她不敢想的场景，众人合力，改河流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