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部出来，烈阳落在那张被宣读过的文书上，褚榆每走一步都好似踏在棉花上。
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或是高兴，反而脑中一片空白。
前些日子还在努力要做匠人，怎么一眨眼成了主事？
“主事，”她还没回过神，喃喃着，“我怎么就成主事了？”
段烬走在她身侧半晌未语，等着她这会儿回过神。
“矮堰的事你办得不错，”段烬侧头瞧着她，“匠科选贤的条陈也写了，实技出众者，可越级擢用。”
他慢悠悠往前走，继续说：“主事也算你应得。”
褚榆把手里的文书展开，细细扫过。
有孩童从她身侧嬉闹着跑过，带过的笑声围绕着她。
从九品的小官，上头还有员外郎、郎中。可好歹也是官啊！
她忽然顿在原地，举起那张文书，咧开嘴。
阳光透过文书，她的裙摆掠过他的鞋尖，一圈又一圈。含笑的眉眼被照得闪光，发间一支珠簪，随着她的动作，一齐悦动。
“你早就知道这个消息？”她停住脚步，语气中是止不住的笑意。
段烬眯眼，柔声道：“昨晚就知道了。”
“若是你昨晚就告诉我，我说不定能早高兴一晚呢。”褚榆朝他瘪瘪嘴。
段烬嘴角弯起，双目眯起，睫毛光影落在脸上。
“这是你的好消息，要你自己来听。”
褚榆往家的步子大了些，颇为急切：“快回去，给我娘瞧瞧。 ”
段烬步子迈大了小半步，正好跟她同频。
“要是青荔晓得了，肯定能嚷嚷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她蹦跳两下，眨眨眼。
俏皮的模样跟青荔如出一辙。
段烬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浓，带着几乎溢出的柔情。
“小丫头嗓门是大。”他说。
褚榆猛地侧身，歪头盯着他：“你也会背后议论人啦。”
段烬一向是闲事不问，闲人不理。
如今事也要问，人也得理。
“对了，”她想起什么，挑眉继续道，“我当了主事，铺子里的事定然不大顾得上，若是我不在，有些事还得你拿主意。”
段烬不甚在意地点头：“这些事我会斟酌办。只是……入官不得从商，你预备如何办？”
这事方才郑郎中也提到过。主事之职虽小，但也算正儿八经的官位，铺子按理不得再开。
不过铺子里不少等着养家糊口的匠人，若骤然闭店，那些人怕是不好再寻生计，到时候闹起来又是大事。
几方一合计，允许破格许她再做生意，只是不可扩张、不可欺压。
褚榆把这些话一五一十告诉他，段烬听完，面色缓和不少。
“那就好，”他继续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都水司的活你放心做。铺子平时有婶婶跟秦账房，不会出什么岔子。”
“对了，”他蓦地想起什么，继续说，“铺子里可还要熟手？”
泉娘从段府出来便闲在家里。往日还能接些相熟夫人们的活计，自从段府倒台，往日亲厚的夫人们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
她们那些从前跟段府有瓜葛的旧人，倒是一下没了去处。
这些日子她就想争口气，日日东奔西走。
褚榆忙点头：“缺！铺子里的帕子、成衣卖得极好，正缺人做。”
段烬也不瞒她，把泉娘的事说了个大概，临了又道：“她手艺是不错的，只是从前在段府……若是不便也不要紧……”
“怎么会，”褚榆急忙打断他，正色道：“她凭手艺吃饭，我们铺子正要这种。”
段烬剩半截话哽在喉间，被他咽下：“那好，我回去知会她一声，让她带着东西去铺子里应试，好就留。”
两人继续往家走，一路上褚榆还不忘叽叽喳喳。
那些车轱辘话被她来回说，段烬也不烦，不仅一句一句听，还能耐心附和。
褚家院子，只有青荔在。
前些日子女学门口也不少流民，学里索性空了假。
两人进门时，青荔蹲在墙角，手里捏着树枝逗蚂蚁，嘴里也不知嘟囔些什么。
褚榆把文书往段烬怀里一塞，蹑手蹑脚往她身后走。
“青荔！”她一把抱住小丫头的腰，转一个大圈。
“啊！”青荔吓得大叫，胡乱挥舞手上的树枝，“放我下来！”
“飞咯，青荔飞起来了咯！”
褚榆抱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脑中炸响那夜青荔的话：“飞咯，姐姐跟木雀一样飞出去咯！”
飞出来了。
她们都飞出来了。
转了好几圈，褚榆实在是没劲才松开青荔，这通转，两人都站不稳，踉踉跄跄往前。
段烬眼疾手快上前，一只手拽住青荔的肘弯，另一只手落在褚榆的腰间。
从小到大受到的礼仪教诲告诉他应该立刻松手，并且移开视线。
可她额角那层薄汗在日光下亮得刺眼，像极了夏日晨荷上将落未落的露珠。
他飞快松开手，顺便移开目光望向她身后的墙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她微微泛红的颊上。
她小口喘着气，胸口起伏着。
这一刻，他十分确定自己不喜欢夏日。
这样灼热的天气，让他胸口闷着两口气，心跳都开始不受控制。
“小心些。”半晌，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别摔了。”
“姐姐欺负人！”青荔气得跺脚。
眼前的人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甚至眼中依旧闪着兴奋的光。
她弯腰捏捏青荔的脸：“好消息，想听吗？”
青荔扬起脸撅撅嘴，故作不屑道：“得我觉得是好消息，才算真正的好消息！”
闻言，她回过头看向段烬。
四目相对的瞬间，只见他目光闪烁，像是心事被人窥破。
“来，”褚榆脑中闪过一瞬疑惑，很快又被即将揭晓谜题的兴奋冲散，毫不在意地招招手，“念给我们青荔听一听。”
段烬这才如梦初醒般展开文书，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念起来。
青荔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最后也不等他念完，大喊一声，恨不得蹦上天，
“主事！！”青荔一个箭步扑向她，死死攥着她的腕子，力气大得不像十岁的小姑娘。
“姐姐当主事啦！”她激动得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扯着褚榆就往外走。
“上哪去？”
“去铺子，告诉娘！”她顿了顿，“告诉所有人！”
合巧作的屋顶差点被掀翻。
何叶看完文书定在原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