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畅像昨晚的吴海,一下子被人抽中了脚下的木板,坠进了漆黑的江水,找不到着力点。她下意识抱臂,头往后仰,警惕地瞪视宁潜。
宁潜依旧眉眼弯弯,但缓慢踱步,挡在了出门的路上。
但和畅眼珠一转,也站起来,用一种老夫子的语调教训他:“宁大人,这样不对,你都不了解我,怎么能说这种话?万一我是个骗子怎么办?你要对自己负责。”
宁潜顿了顿,他发现他永远猜不中和畅的下一句话,但他知道,错过了这个时机,下辈子也别想从和畅嘴里问出一句实话来。
所以他也见招拆招:“和畅,你用这种话刺我,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还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
和畅抿了抿唇:“我们不是一路人。”
抛开门第不谈,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她是穿越来的。她的穿越纯属意外,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又意外穿越回去?
宁潜走到她面前,轻声问:“你的一路是指哪一路?和你那天说的导演有关吗?”
和畅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一句话能记这么久,她犹豫半晌,还是承认:“对。反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指不定哪天我摔一跤,人就不见了。”
宁潜向前一步,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步,他问:“人世间哪有找不见的地方?你说的地方是碧落还是黄泉?”
穿越千年怕是有点难,和畅不敢说,她耸耸肩:“恐怕是两处茫茫皆不见了。”
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看向门口:“所以我们继续保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公务关系,对我们都好。”
这是今天第三次被拒绝,宁潜沉默,但他不在乎被拒绝了多少次,他只想问到最后的结果。
宁潜轻轻吸气,竹影照在他身上,就好像他也是这园中孤零零的一只。
“假若我也在你的地方,你是不是会多答应我一点?”
和畅掐自己掌心,宁潜失落得像被雨淋湿的猫,让她没办法说出关门的话来。而她明知道宁潜的话是陷阱,还是忍不住俯身查看诱饵。
如果宁潜和她都是现代人,她会不会答应?
岂止是答应?她会直接问宁潜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好么?
和畅清清嗓子,往后退了两步,模棱两可道:“在我的地方,帮助你是我的义务。”
宁潜前进两步:“扶持归化义商,也是我的义务。”
和畅站定不动,刚刚还小苦瓜似的某人,转头就抓住了她的弱点,用同样的话,又追了上来。
和畅掐了自己一把,她不许再着宁潜的道了,得赶紧刹车,把话头拉回正事上来,不然根本收不了场。
她的话题重新拐回公事:“宁大人,我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宁潜嘴角抽了抽,眼见胜利的曙光顷刻换成公务的阴云,他郁闷,还没法跟事主说理去。
不等宁潜回应,和畅赶紧把岳峙抬出来,解决校园霸凌,最好的办法就是至上而下的严打严查。要是岳峙是受她牵连,她更不能出面了。
“州府学……”和畅刚开口,宁潜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从袖间拿出个折子:“你是为了岳峙的事来找我的?”
看墨迹,折子跟她递上去的一样新鲜。和畅便知道宁潜也是刚收到的消息。她扫了几眼内容,好像是举报学子岳峙与商贾为伍,私受商利。
要是举报坐实,岳峙可就没资格科考了。
和畅面色凝重,心口微微一沉,原先她只当是部分学子寻衅滋事,哪里知道原来这群人是奔着断了岳峙科考前途来的。
那边宁潜却说:“你是为了岳峙的事才来找我的吗?”
她闻言看向宁潜,这人的眼里分明是藏不住的郁气。
“不全是。”和畅斟酌着开口:“我今日来找你,首要的是为解决水匪,其次才是州府学的麻烦。”
和畅的语气有些无奈,这人怎么公事正事全都混成私事?只好解释道:“宁大人,岳学子教我铺子里那些人读书识字,现在有人要毁掉他的前程,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管。但这并不代表,我和他有什么私情,或者说,我是为他来找你的。”
宁潜摩挲着诉状边缘:“但若是没有岳峙的事,你是不是交代完水匪就会告退,半句都不愿与我多说?”
和畅被他堵得语塞。她进门之前,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她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要是再回到刚刚的拉扯里面去,那这件事就没完没了了。
和畅看向小几上的那角软绸,强调道:“宁大人,水匪是您分内事,所以我来向您汇报。您也有权整顿州府学。这两件事都和私情无关。”
宁潜看着她又缩回了名为“正事”的外壳,回避了刚刚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再次刻意拉开距离,眼底的郁气更重。
他顿了顿:“好,我们谈正事。我会解决水匪,也会将此事知会程教授,待查明后处理诬告人员。”
宁潜说着,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但事成之后,你要认认真真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许插科打诨,不许转移话题,必须正面回答。”
和畅心口微悬,几乎不用想都知道宁潜要问什么。
可眼下她避无可避,只能直面心中明镜。
“好。”和畅语气干净利落:“只要大人妥善了结。我定知无不言。”
她的话说得坦坦荡荡,仿佛话题内外只有公务。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那根弦,早已经绷得又紧又麻。
宁潜凝视她片刻,眸底郁色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一丝势在必得的浅淡笑意。
他要的从不是她一时半刻的心动,而是要她无处可退,只能直面对他心意的结局。
“一言为定。”话音落,宁潜重新退回会客的主座,不再揪着刚刚的事发问,姿态仪容拿捏得恰到好处。
和畅略松一口气,她拱手道别:“多谢大人,我还有其他事务,先行告辞。若后续有相关线索,我再来禀报。”
说完,和畅不敢抬头,也不接话,快步走出会客室。
门外清风拂面,和畅抬手搓了搓发烫的脸。
……
和畅站在码头,长呼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反正该汇报的都汇报了,先把眼下的事糊弄过去,比什么都强。
还是干活自在些,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正准备调查走访,就看到马行头阴沉着脸向她走来。
“昨晚上你去哪里了?”马行头开口就没好气。
和畅看他的眼皮皱得跟麻花一样,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直接问:“怎么了?昨晚出事了?”
马行头一脑门的汗:“昨天夜里,又有个客商被劫了。就是你走了没多久那会。你是怎么办事的?你不是说你能抓到吗?”
大滴大滴的汗顺着额角掉到他眼睛里,他擦都擦不赢,对和畅道:“一大早就一大群人围着我要说法,我能怎么办?你给我个说法?”
“别急,是谁被抢了,有人看到事情经过了吗?”她昨晚刚上过一次船,摆明自己盯上了这群水鬼,正常情况应该躲起来避风声,他们却在自己上岸后还抢了商船,难道是有什么事急着用钱?
马行头没动身,问她:“现在是怎么个意思,你有几成把握?要是你还跟昨晚一样办事,我都不敢再带你去找人。”
和畅道:“马行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水鬼为祸一年,我就这么几个人,也不可能第一次就抓到他们。至少我比你找的其他人进度快,你觉得呢?昨晚的事儿,老方应该都告诉你了吧?你可别说不知道。”
马行头嘴唇颤了颤,他摆摆手:“跟我来。”
和畅跟着他走,路过一群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仔细一听,原来是打赌马行头能不能抓到水鬼,个个争得都快打起来了。
“看到了?”马行头走远些,幽怨道:“码头上多少人在盯着我看热闹?我没个清净,只好来找你,你多担待。”
闲人哪里都有,和畅听了一耳朵,没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视线重新看向马行头:“你说的富商人在哪儿?”
“在我那棚子里歇着。他受了惊,又破了财,一直闹着要报官。我给劝住了,说你能拿得住水鬼,他不信,眼下正烦着呢。”
马行头领她进那个小小的砖瓦房。开门前,转身道:“我话说在前头,他撞了邪,说话不过脑子,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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