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畅这边刚问到关键地方,不能被宁潜打岔,她抬手:“你等一下。”
然后转头对蔡老板:“你说你是被丢下来的,那你身上怎么没湿?”
蔡老板摸衣襟:“没湿吗?我换过衣服了!要是还穿之前的,我不得冻死?”
“可你身上有脂粉味,还有酒味,要是换过衣服,怎么味道到现在还没散?”蔡老板的前胸有一款略深色的地方,半干不干的,上面略呈圆弧,下面若隐若现,符合酒液抛撒的特征。和畅紧盯着那一处不放。
蔡老板没回话,他看向宁潜,这人穿着便服,花纹系带都素,没带官帽,貌若探花的,只有腰间一枚青云小印看着值钱。
他又偷偷细瞧,心里盘算,青云印一般是五品大员才能佩戴,只是怎么又系着素带?但无论如何,这人看着都比女流靠谱。
这时马行头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向宁潜趋庭行叉手礼:“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不知大人有何吩咐?小人定当竭尽全力。”
蔡老板又惊又喜,也叉手行礼:“拜见大人!大人,您可千万要为小人做主啊!”
宁潜跟和畅坐同一个条凳,威风不动:“免礼,你先回答和掌柜的问题,我再看看能不能做主。”
蔡老板肩膀一紧,从宁潜的态度里咂摸出来他的优待,这才瞥向对面的和畅,忽然感觉这人目光炯炯,盯得自己有点发毛。
蔡老板讪讪坐下,脑子醒了大半:“我是上船喝了几杯,那也没啥,你情我愿的!是她们抢了我的东西,就算是要付酒钱,也没道理付这么多吧?”
“当时船上发生了什么,你从头到尾细细地说一遍,不要有任何遗漏。”和畅敲敲桌子,让蔡老板集中注意力。
蔡老板回想了一番,这次他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是听到歌声,主动上船,进了内舱喝酒,就他目之所及,有一个唱歌的,戴着面纱,歌声和唤他上船的声音最像。还有三个弹奏乐器的,五个跳舞的,共9个人。全都看不清脸。
还要有人掌舵开船,船上必然不会少于十个人。和畅便问:“那她们和你说了什么?”
蔡老板摸摸脸,别开和畅的视线,声音越来越低:“没啥特别的,就是劝我喝酒……反正,反正青楼里都是那么劝的,就那样呗,去过都知道,没什么特别。”
和畅不理会他的羞恼,打回旋镖问他:“你记得鞋垫里的银票被翻走,说明你醒来后仔细查过。那你醒来第一眼,你看到了什么?”
蔡老板愣住,手指不安地搅动,半晌才说:“看,看见我自己的船。我还以为做了个梦,结果一摸身上空了,再跑出去,就只看到船夫,天已经蒙蒙亮了,哪还有什么船夫?我那两张银票可值一千两!”
他说到银票,声音突然大了,那股愤怒里透出几分真切的委屈和恐惧。
那就说明前面被丢下船是假的,和畅不给他缓神的机会,紧着追问:“她们给你喝的什么酒?什么味道?你喝完酒后,可还听到什么话?”
蔡老板努力回忆:“甜津津的……入口软,像桃花酿,就是有点发苦。我喝了一杯就头晕,我平常能喝五六杯的……”
他说着,眼神突然亮了起来:“但是我听见,他们有个人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还有什么,等雾散了会被人看见——还有,还有那个唱歌的,她说东西拿够了,别贪多!”
和畅和宁潜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个猜测,她们急着作案,是不是想搞了最后一把跑路?
马行头看两人的表情,也回过味来了:“下个月是汛期,水量增大,好些江心岛、浅滩都会被淹,很多渔民都会在汛期前多采买些日用品。”
宁潜听罢,从袖中摸出一张纸展开。这是文州水系的舆图,几处江滩、岛屿和旧渡口都被标了朱砂点。
宁潜道:“我查过了,除文州外,邻近的吉州、林州都有类似的记录,可以确定为是同一伙人。但既然昨晚才犯过案,他们今天注定走不远,也不敢去主航道,应该藏匿集中在偏僻水域。这几处废渡口位置都很偏远,且有小路通向镇上。他们如果急着逃跑,这几日就要上岸采买。”
听宁潜的想法和自己一样,和畅心里颇为欣赏,她利落点头:“行。我们分头在这几个渡口布控。但我觉得,她们行事机警大胆,或许会乔装进入文州码头也未可知,所以码头也要派人把守。”
马行头连忙插话:“这个包在我身上!”
宁潜拒绝:“不用,码头本就贴近城墙,有官兵驻守,增派人手恐怕会引起警觉,你们正照常工作。”
马行头不敢违抗,宁潜又对和畅道:“那你带人在码头看着,剩下几处废渡口我会派人盯着,有消息会通知你。你有什么事,就告诉守城的将士,他们会来告诉我。”
和畅没有异议,转向蔡老板:“你这几天不要离开文州,如果抓到水匪,你作为事主要辨认赃物。”
蔡老板正汗流浃背呢,闻言立马点头,去青楼是违法的,只希望这位宁大人看在同是男人的份上,放他一马才好。
而宁潜交代完何东,对他遥遥点头:“按齐律,凡有军民人等擅入青楼者,杖二十,自去领罚吧。”
蔡老板:“……”早知道不报官了!
出了门,和畅问宁潜:“刚刚你怎么不说?”
宁潜微笑道:“我直接说要罚他,他就不肯全说了。”
和畅觉得宁潜这人怪鸡贼,倒是个搞审讯的好苗子,她还想交流交流经验,就见宁潜对她点点头:“我回去布控了。”
和畅刚涌到喉口的话咽下去,换成了一句:“宁大人所言极是。”
宁潜笑笑,没说话,转身向马车走去。他走的步伐极慢,一步恨不得拆成三步走,为的就是让和畅叫住他。
但和畅束手看宁潜的背影,发自内心地想,都忙,忙点好啊!
忙起来就没时间讲卿卿我我情情爱爱了!
宁潜直到上车都没等到和畅一句话,还看到和畅毫不留情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码头,不,整个文州都克他。
和畅这天下午就又去码头蹲守,这两天云通物流恢复接单,绝大部分都忙着送货,她只带了田好好出来。
这人耳聪目明,能在熄了灯的屋子里打蚊子。和畅有心培养她做斥候,便和她交代道:“这些女子上岸采买,肯定会伪装成男子。但是你要注意看,码头力夫的走路姿势和寻常人大多不一样。”
“码头力夫一般是外八字,重心低,步伐沉,肩膀还晃。但那些常习舞蹈的,走路一般是内八字,或者走直线,重心高,步伐又轻又匀称,而且身上稳定不乱晃。”
田好好点头应下,问:“那要是那些唱曲儿的上来了,要怎么分辨?”
和畅便道:“她们一般上半身挺拔,嗯,就是肩背都是打开的,腰挺得也直,而且走路一般较为轻盈,有节奏。最重要的1是,她们肯定看上去都很美,很纤瘦。”
田好好听了,心里略有些惊慌,面上却道:“和掌柜,您懂得真多,比邯郸人还懂走路。”
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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