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打!”
睿王一声令下,身后侍卫一拥而上,个个唯恐迟了一步便会招致祸事,立刻操起长钉木板,狠狠朝着昔日尊贵的太子腰臀、脊背狠狠挥落。
沈玄苏被两名壮汉死死按在污秽的石地上,侧脸紧贴着布满泥垢与血渍的青石,沉重的铁链随每一次重击哗啦震颤,锋利的镣铐早已磨破脚踝皮肉,暗红的血珠顺着脚踝蜿蜒淌下。
脊背每一次遭受重击,他的身躯便骤然绷紧,片刻后又脱力般松弛下来。一轮轮刑罚轮番落在他身上,侍卫轮番出手,个个累得气喘吁吁,额角冒汗,可自始至终,他牙关紧咬,半声闷哼都未曾溢出唇齿。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沈玄苏硬生生撑过一轮殴打,勉力抬着眼,唇角竟漫开一抹浅淡的嘲笑之意:“……老九……好大的威风,照你这般打法……便是天大的冤屈,也早晚要屈打成招……”
睿王面色骤然沉如寒铁,抬手示意侍卫暂且停手。
待到一众侍卫退至两侧,他才缓步上前,锦袍下摆扫过地上散落的刑具碎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地的人,靴尖重重碾过沈玄苏腕间溃烂的伤口:“你倒是通透,一早便猜到我今日来意。我问你,父皇的传国玉玺在何处?你离开云京之时悄悄带走了,别以为此事能瞒得住我。”
沈玄苏低低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他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沫,但他依然在笑,笑得讽刺而轻蔑:“怎么?手握一枚玉玺,便能号令满朝文武百官了?啊……我险些忘了,你的王妃名唤虞溪,虞溪,同音玉玺,你迎娶她入门,怕也是为了这份好意头吧?”
睿王如同被戳中了心事一般,怒极之下猛地抬脚,重重踹在沈玄苏肩头,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踹偏,头颅重重甩向一侧,温热的鲜血顺着下颌一路滴落,沈玄苏笑得流出眼泪。
“打!狠狠地打!”睿王从牙缝里挤出,“给我打到他说出玉玺下落为止!这个疯子!他再敢笑,你们就掰掉他的牙!”
拳脚与木板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有人狠狠揪住他的发丝,强行拽起头颅往冰冷的石壁上猛撞;有人抬脚狠踹他脆弱的腰腹;还有人举着木板,反复抽打早已皮开肉绽的后背。
一名侍卫依令伸手去掰开他的牙关,手刚探入唇间,便被沈玄苏狠狠咬住,硬生生撕下一块皮肉。
“啊!!”凄厉的痛呼响起,那侍卫本能抬手狠狠一掌扇在他脸上:“你找死啊?”
沈玄苏被死死摁在地面,动弹不得,身躯在狂风暴雨般的殴打之中一次次蜷缩、又被暴力拉扯舒展。
但是他的眼睛始终睁着,盯着睿王,如同地狱道里逃出来的阿修罗,杀意凛然。
睿王心底莫名生出一阵不安。他忽然想起沈玄苏昔日远赴他国为质的岁月,那人从来懂得隐忍蛰伏,永远在绝境之中等待渺茫的生机。今日若是不能彻底斩除后患,来日此人一旦翻身,必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他必须步步提防,不能留下半分隐患。
酷刑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辰,睿王终于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侍卫们喘着粗气纷纷退开,地上蜷缩的身影终于显露全貌。
他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瘀伤和纵横交错的血痕,左肩肿得几乎抬不起来,嘴角的鲜血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痂。
沈玄苏用双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重新坐了起来,擦去嘴角的血,靠在潮湿的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有漏气一般的嘶声。
唯唯有一张脸尚且完好无损。
许是侍卫心底尚存几分忌惮,不敢轻易损毁前朝太子的容貌;又或是方才他拼死咬人的狠戾震慑了众人,再加上西窗势力依旧在外蛰伏,人人都怕日后遭到清算报复。
而衣裳里遮盖的部分,都已经不堪入目。
沈玄苏缓缓抬眼,目光平静落在睿王身上,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老九……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你在永州多耽搁一日……晋王与老二,便愈发称心如意?”
睿王眸光骤然一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沈玄苏再度剧烈咳嗽,缓了许久,气息微弱地继续开口,“你耗费时间精力在这里严刑逼供,与我周旋拉扯。云京城内,晋王正悄无声息蚕食你的势力,老二暗中收买你的部下,说不定连素来低调的老四,也在静静等候你在此耗尽心力,等你匆匆赶回云京之时,那座皇城,早已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睿王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都被打成这副模样,尚且不忘挑拨离间?究竟是有恃无恐,还是单纯虚张声势?”
沈玄苏只是淡淡一笑,缓缓闭上双眼。
睿王挺直身躯,慢条斯理整理好凌乱的袖口,神色阴恻:“玉玺你不肯交出也无妨,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撬开你的嘴。只不过,你放在永州城内的那位心上人,付婵鸢,若是我派人将她请到这里来,当着你的面,一根一根卸掉她的手指,挖去她的双眼,再交由狱中的兵士肆意折辱,我倒想看看,你还能不能维持此刻的从容。”
火光摇曳跳动,映在沈玄苏满是伤痕的脸上,青紫淤痕与血色分明,可他一双眼眸平静无波,如一潭死寂的深水,没有半分波澜,唯有一字一句,冷得刺骨:“你敢动她分毫,一试便知。”
睿王轻笑一声,语气嘲讽:“论狠毒,我远远不及皇兄。这些手段,皆是当年在东宫之中看你学来。要说世间阴狠之人,从来都是你。”
话音陡然一转,他语气漫不经心:“说到底,你我皆是皇家血脉,骨肉同源、残害手足的罪名,你我谁也不比谁干净。倘若今日落在此地的人是我,你只会做得比我更加残忍。”
沈玄苏一瞬不瞬死死盯着他。
睿王冷笑一声,转身朝着牢门走去:“看好他,别让他死,但也绝不能让他过得舒坦。若是我下次前来,看见他安然休憩,你们所有人,一律斩首。”
牢门轰然关闭,铁锁落下,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甬道尽头。
侍卫们面面相觑,却不敢上前动这位废太子。
沈玄苏没理会他们,缓缓闭上眼睛,终于发出一声叹息。
倒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疲惫。
他赌对了,睿王果然不敢在永州久留,云京那边一定出了什么事,逼得他不得不暂时放下这边,逼他交出传国玉玺。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安全了,这只是意味着,他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永州城北。
婵鸢替这名陌生男子仔细包扎好伤口,片刻也不愿再多停留,满心只有身陷囹圄的沈玄苏,她必须立刻动身前去救人。
她走到窑洞口,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陆观澜,语气冰冷决绝:“别跟着我。”
陆观澜站在阴影之中,一双眼眸沉沉地凝望着她,没有言语。
方才被婵鸢救下的男子,扶着土墙慢慢站起身,眼底满是感激:“姑娘,方才那些人拖拽犯人之时,我隐约看见他们朝着城西而去,自官道拐入一条偏僻岔路,路的尽头是一座黑瓦高墙宅院,门口立着一对石狮子,守卫森严。”
婵鸢微微颔首致谢,转身快步走向拴在一旁的马匹,翻身上马。
正要扬鞭策马冲出小路,身后那名男子突然快步追了上来,急声劝阻:“姑娘!你打算孤身前往?那宅院外围至少驻守二三十名护卫,万万不可冒险!”
婵鸢没有回头:“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去救他。你尽快离开,平安归家。”
马蹄踏破夜色,向着城西疾驰而去。
大约走了两里,小路两侧的灌木丛中忽然跃出几道人影,绳索破空而来,准确套住了马腿,枣红马嘶鸣一声轰然跪倒!
婵鸢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落地时翻滚了两圈,后肩撞上一块石头,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双手却被人从背后反剪扣住,重新跪倒在地。
她抬起头,看见那个方才还在废窑里瑟缩着感激她的陌生男子,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缓缓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她之前没有细看的眉眼照得分明。
清冷月光倾泻而下,将他的眉眼完整映照出来。他方才畏缩平庸的假象尽数褪去,骨相深邃凌厉,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一身与生俱来矜贵疏冷的王者气度,自骨子里蔓延而出,再也无法掩藏。
婵鸢盯着他看了三息,“……叶亭?”
叶亭弯下腰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仰起脸对着月光,拇指轻轻擦过她下颌边缘沾的一点泥污。
他垂眸望着她,嗓音低沉:“我的阿婵,好久不见。”
婵鸢的脑子里轰地炸开一片混乱!
叶亭……叶亭……
他竟然还活着,如今还摇身一变,已是西凉手握大权的王者!
可是,呵,他们之间早已物是人非,她再也不能如同年少之时那般,随心所欲与他肆意打闹。
“如今连一声主子都不肯唤了?”婵鸢冷笑一声,挣扎着想要挣脱,“叶亭,放开我!”
叶亭望着她那一双朝朝暮暮思念着的双眼,偏过头去,落寞道:“多日不见再重逢,你对我竟然这么冷漠?阿婵,我在云京时,曾和你说过的那些话,你是不是忘了?”
“那些情意深深的空话么?你说过的话我一句都不记得。”婵鸢不留情面道。
“好。”叶亭缓缓一笑,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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