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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 84 章

小说:

清君侧

作者:

人间千年

分类:

古典言情

可是做出这样的决定无异于背叛她对天地的许诺,对沈玄苏的承诺,对一纸婚书的誓言。

婵鸢闭了闭眼,脑海中轻柔地浮现出沈玄苏的脸……他在山神庙的篝火前与她拜天地时的模样,他在河边笨拙地洗衣裳时的模样,他在废窑中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却依然笑着安抚她的模样……

这些模样组成了一个鲜活的他。

尽管婵鸢觉得他对自己还是有所隐瞒,但她不想背叛自己那一刻的真心。

婵鸢别过脸,心乱如麻,“叶亭,你出去吧,我再想想。”

叶亭见她没有拒绝,眼底迸发出欣喜,“阿婵,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婵鸢淡淡点头,抬眸望向帐篷外沉沉的夜色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沈玄苏,你一定要等我。

当夜,叶亭在营地中设宴,篝火燃起,整只的烤羊被架上火堆,西凉的将士们围坐在火堆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唱着悠扬而苍凉的民歌。

叶亭坐在主位上,身边特意留了一个空位,让婵鸢坐在他身侧。

他频频为她夹菜、斟酒,殷勤得像是要弥补所有的亏欠。

婵鸢始终兴趣缺缺,来者不拒,他夹菜她便吃,他斟酒她便喝,甚至还主动回敬了他几杯。

叶亭在不知不觉中喝了很多酒,话也比平时多了许多,跟她讲西凉的风景、讲他如何从一个流亡的将领一步步成为西凉的王、讲他这些日子如何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想起她。

婵鸢听着,微笑着,适时地点头附和,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将袖中一包药粉悄无声息地洒进了叶亭的酒壶里。

那药是她从琼华楼带出来的,无色无味,溶于酒后毫无痕迹,服用后会使人陷入沉睡,至少要六个时辰才能醒来。

她本来是为防身准备的,没想到会用在这个时候。

对不起了,叶亭。

她看着叶亭又倒了一杯酒喝下,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涣散,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没有愧疚,只有平静。

她站起身,对周围的将士说:“王醉了,我扶他回帐休息。”

没有人怀疑她,婵鸢就扶着叶亭回到他的帐篷,将他放在床上,盖上毯子,然后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片刻。

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要单纯许多,眉头舒展开来,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真可爱,也真傻。

婵鸢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她没有往营地大门的方向走,那里守卫森严,她不可能闯过去。

她朝着营地后方走去,那里是马厩,白天她留意过,马厩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向山下的河谷,沿着河谷走,可以绕过营地的哨卡。

她刚走到马厩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殿下,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婵鸢的脚步顿住了,她缓缓转过身,看见一个身穿西凉铠甲的将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柄出鞘的弯刀戒备。

“王醉了,我去给他打些热水来擦脸。”婵鸢面不改色地说。

那将领微微一笑:“那就好。王吩咐过,如果您想逃,就让我们把您请回去。”

婵鸢叹了口气,“有你们这样看管,我想逃也难。”

侍卫见状,索性不再管她了。

她走到崖边,夜风从河谷吹上来,拂动她的衣摆和鬓边的碎发,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黑沉沉的群山。

山的那一边是永州的方向,可她被困在这里,四面都是高墙和刀剑,寸步难行。

不会的,叶亭困不住她,谁也困不住她,她是自由的,叶亭不帮她,她自己帮自己。

不过蓝峥、蛇使双双失联,杳无音讯。

蓝峥与叶亭师出同门,彼此知根知底,蛇使擅长隐匿追踪,向来无往不利,如今却迟迟未曾现身营救,唯一的可能,便是二人遭遇埋伏,身陷险境,甚至已然出事。

婵鸢狠下心来,纵身一跃,朝着河谷凹陷的平缓处滚去。

她铁了心要逃,这一次若是逃不出去,叶亭再有机会抓住她,她就再无逃脱的可能。

夜风猎猎,卷着河谷深处的寒凉,狠狠拍在婵鸢身上。

崖坡并不陡峭,遍布丛生的荒草与碎石,她顺着凹陷的地势急速翻滚,粗糙的石砾瞬间划破她的衣袖,剧痛密密麻麻袭来,可婵鸢浑然不觉。

她借着翻滚的惯性卸去下坠之力,在坡底稳稳落地,踉跄两步撑住身旁的石壁,稳住身形。

头顶崖边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与交谈声,西凉将士已然发现她消失不见,仓促巡查。

婵鸢不敢停顿,弯腰俯身,借着浓重夜色与参天草木的遮蔽,不顾一切朝着幽深河谷深处狂奔。

河谷蜿蜒曲折,水声潺潺,婵鸢爆发出极致的潜能,避开沿途的荆棘乱石,专挑最隐蔽的密林小径穿行,一路甩开身后零星的搜捕踪迹。

她跑着跑着,有些无助。

如今她孤身一人,无兵无援,仅凭一己之力,要闯回永州虎狼窝,从睿王的暗狱之中,救出遍体鳞伤的沈玄苏,谈何容易?

夜色深沉,星月隐没,山林间黑雾沉沉,伸手不见五指,婵鸢奔跑许久,气息渐渐紊乱,胸口泛起阵阵闷痛,身上的擦伤被夜风一吹,火辣辣的疼。

她缓缓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弯腰大口喘息。

她本可以把此事交给西窗去做,可是西窗众人早已被她遣散,如今时局动荡,若发射信号,又没有十成胜利的把握,她怎么好劳烦他们抛妻弃子,舍出性命护着她?

左右娘还在,豁出她一个去救人,到时就算没了她,娘也能把西窗撑起来。

只是,睿王、晋王、二皇子、叶亭……所有困住他们、伤害他、算计他们的人,今日她逃出生天,来日必一一清算。

稍作调息,婵鸢直起身,抬手整理好凌乱的衣衫,继续朝前疾驰。

此时此刻,永州暗狱。

潮湿阴冷的石牢之中,死寂沉沉,沈玄苏半靠在石壁上,满身血污,气息微弱。

刚刚他又经历过一轮残暴殴打,浑身骨骼仿佛尽数碎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身躯和意志在争着第一个崩溃。

睿王白日在狱中动怒折辱审讯他,夜里果然不耐狱中阴寒污浊,早已回城中别院歇息,只留一众值守侍卫轮班看守。

夜色浸透永州街巷,整座城池如沉死寂。

婵鸢一路穿山越谷,脚下磨出层层血泡,衣衫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浑身尘土狼狈,却半点不敢停歇。

她凭着极强的方向感,一路奔回永州城西,唯一的一座高墙黑瓦宅院。

婵鸢抬手胡乱理了一把乱发,拍去表面浮尘,径直走向私狱正门。

门口两名持刀守卫立刻横刀拦下,冷声呵斥:“站住!深夜禁地,何人擅闯?”

婵鸢眼皮都未抬,语气冷淡骄矜:“睿王妃今夜心绪不宁,记起白日王爷在此动怒,唯恐狱中人犯苟延残喘、暗中藏诈,命我亲自过来查看一眼,给他点教训,省得王爷又不高兴。”

守卫一愣,顿时迟疑。

私狱乃是睿王绝密禁地,寻常传命皆是内侍,极少由女眷侍女前来。

但是虞溪出身名门,娇矜善妒、性子极傲,挑剔至极,最厌狱中小厮肮脏粗鄙,素来不许下人近身,让一个侍女跑腿传命,倒也合理。

其中领头的侍卫皱眉审视:“可有王爷手令?深夜探狱,不合规矩。”

婵鸢早料他们会盘问,幸好她对虞溪非常了解,抬眼淡淡扫过二人,语气更冷:“王妃若是想让王爷知道,还用得着我来吗?王妃年少时被歹徒抓去过清宵山土匪窝,九死一生,从那之后便嫌牢狱阴秽血腥,从不愿让王爷踏足半步,今日若非放心不下王爷心绪,岂会遣我秘密来此?你们倒是敢拦!”

她微微抬颌:“王妃嫁给睿王之前,曾被指婚给里面那人,又被辜负过,她向来最恨此人,嫁给睿王后方才得了幸。白日王爷在此动刑,心绪郁结,王妃看在眼里,夜里难安,不过是命我来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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