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析【Vex】下去的时候,只带了一件东西,就是左手背上的T印记。
光圈留在黑的边上,老槐【非人间存在】他们站在光里,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被黑吞掉。
“三步之内回头看一眼。”老槐【非人间存在】在她身后喊,“超过三步,就看不见光了。”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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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的最深处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以为会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一只大手,一张没有脸的脸,一团比夜还浓的影子。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她站在那儿四下环顾,没有形状,没有轮廓,没有声音。连黑都算不上黑,更像一个本来该有东西、却没有放东西的地方。
“你在哪儿?”她问。
“我就在这儿。”那个声音说。
“我看不见你。”
“你看得见,你正站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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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析【Vex】低头看了看脚下。
她站在一片空里,可仔细看,她脚下那一小块比周围浅,周围是浓黑,脚下这块像一块被磨薄了的布。
“这就是你?”
“这就是我。我没有样子,没有声音,没有名字,我只是一个地方,一个本来该有东西、却没有放东西的地方。”
“你在这儿多久了?”
“不记得了。久到我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一个地方还是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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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想有一个人站在旁边。”
“对。”
“为什么?”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底下什么都没有,上面也什么都没有。我在这儿往上看是黑,往下看也是黑,有时候我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最上面还是最下面。如果旁边有一个人站着,我就能知道,我是在一个地方,不是在一片什么都没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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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析【Vex】没有再问,走到那块浅一点的地边上,站定了。
不说话,就这么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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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了很久。
黑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站着。脚下那块地慢慢变深了一点,不是变亮,是变实,像一块原本薄薄的冰,底下渐渐积了水。
“你在变实。”她说。
“因为你在。”
“一个人站着就能让你变实?”
“不是一个。”那个声音说,“是一个站在旁边、不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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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很久,晏析【Vex】的腿有点酸,她换了个重心继续站。
“你可以走了。”那个声音忽然说。
“走?我还以为你想让我一直站。”
“我想。”那个声音说,“刚才有一瞬间,我确实想把你留下来,让这块地变成你的地。你留下来,我就不用再一个人了。可我没留。”
“为什么?”
“因为我要是把你留下来,你就变成和我一样了,一样孤零零。我把一个有人的地方变成一个没人的地方,那我就成了我最恨的那种东西。”
“你最恨的?”
“对,我恨那些把人丢掉的东西。我要是把你留下,我就是它们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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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析【Vex】站在那块地上,没有说话。
“所以你走吧。”那个声音说,“你站过了,我就知道旁边有人站着是什么感觉了。”
“知道了就够了?”
“够了。我不用一直有人站着,我只要知道有人会来站。”
“有人会来。”晏析【Vex】说。
“会吗?”
“会。我上去之后会让人来,一个接一个地来,站一会儿就走。我不可能一直站在这儿,可今天我来,明天别人来,来的人不一定是我,但一定有人来。”
“这样就够了。”那个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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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有一个问题。”晏析【Vex】说。
“什么?”
“你怎么知道有人会来?”
“我不知道。”那个声音说,“我等着,等着总比不等好。”
晏析【Vex】想了很久。
“我给你留一样东西。”
“什么?”
“一句话。我把它留在这儿,你听着它,等到有人来。”
“什么话?”
“有人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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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这句话,把它按在了脚下的地上。T印记亮了一下,那句话落进黑里,没有声音,可它在了。
“你把有人会来留在了这儿。”
“对,你听着它。它不是空的,它是一句真话。”
“真的?”
“真的,我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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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里安静了很久。
“我信你。”
“为什么信我?”
“因为你站了。”那个声音说,“站着不说话是最难的事,你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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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析【Vex】转身往上走,走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地比刚才实多了,不再是一片浅一点的黑,而是一小块看得清的地。地上什么都没有,可她知道“有人会来”那句话在那儿。
“我走了。”
“走吧。”
“我会让人来。”
“我知道。”
“你等着。”
“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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