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昭特意休沐半日,专程乘轿辇回到定国公府。
他抵达时,谢老夫人、定国公及夫人已在暖厅等他,见他进来,兄嫂连忙起身迎接。
谢衡上前拍他肩膀,欣慰低语:“嗯,果然未令我失望,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已命后厨备好酒席,就等你开宴了。”
他淡笑,目光不经意瞥向主座上的人,她正面色不自然地盯着他瞧,眼神露出浅浅的不忿。
“母亲。”他颔首致意。
“嗯......”谢老夫人故意冷脸,“许久未回,以为你忘了自己还有个老娘呢,呵。”
“母亲!您明明日夜思念二弟,此刻又何必嘴硬?”谢衡冲她挤眼,示意不要呛火。
谢老夫人面子虽有些挂不住,但此刻毕竟勉强算作儿子先服了软,总要给个台阶下,于是端着架子,声音低沉:“回来便好。不然我还真以为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到头来要为了一个低微的女人同我翻脸呢。若是那样,我活着还有什么劲。”
虽有握手言和的意思,但讲出来的话还是太过生硬,谢昭与兄长双双拧眉。
沉默半晌,谢昭黑脸:“母亲,那件事我可以暂且不提,但不代表我忘了。今后请母亲好自为之,勿要作恶。”
“你——”谢老夫人面色骤变,情绪激动地从座椅起身。
国公夫人连忙过去搀扶婆母,安抚劝慰的话讲了一大堆,这才勉强稳住老夫人的情绪。谢衡不停给谢昭使眼色,求他能忍则忍,不要与母亲起冲突。
谢昭领会,上前连作三揖,语气别扭:“母亲,若孩儿冒犯了您,还请担待。”
“哎呀娘,既然二弟主动开口道歉,您就别气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说不开啊?亲母子哪有隔夜仇!”谢衡说完,又悄悄拽拽谢昭的衣袖,小声道,“你表个态?”
谢昭蹙了眉,片刻后,违心道:“孩儿不孝,请母亲原谅。”
与此同时,定国公夫人也在婆母耳边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眼神来回飘。然后,谢老夫人的脸色松缓下来:“罢罢罢,不提了!人都齐了吗,开宴吧!”
宴席上,谢昭主动给母亲敬酒,她看着颇为受用,一时有些忘形,遂趁机开口:“昭儿啊,你的婚事有何打算,也该定一定了吧?”
气氛骤变,众人屏气凝神。
许久,他抿唇:“哦,确实该定一定了,省得母亲兄长操心。今日我回来便是要同你们提及此事......我打算,正式迎娶沈兰。”
“砰!”一双玉筷跌落在地。
谢老夫人当即变脸:“什么,你再说一遍,娶谁?!”
定国公从桌下悄悄扯他袖口:“二弟,你知道自己方才在说什么吗?难得一家人好好团聚,何必找不痛快,此事日后再议不迟......”
谢昭夹菜的手顿住,扔下碗筷后,神色郑重几分:“今日非提不可,不能再拖。趁大家都在,那我便正式知会你们,我要娶沈兰为正妻。”
讲这话时,他心似匪石,不可逆转,连带冷峻的眉眼也温柔许多。
“喔哈哈,真是疯了!你、你竟被一个女人蛊惑至此!你、你......和你那个爹......”谢老夫人拍着胸脯,气得呼吸急促,有要窒息的迹象。
众人急忙去扶,定国公夫妇更是煞白着脸色上前安抚。
“二弟!我诚心诚意劝你回府,不是让你气母亲的!快向她老人家认个错!”
谢昭眼神放空,岿然不动,许久,淡淡道:“让您失望了,是儿子的不是,还请母亲息怒。但沈兰,我必须娶,且此生我决意只娶她一人......”
“呵,没想到你竟是个大情种......出息了啊谢昭!”谢衡突然冷笑。
“你明知母亲平生最厌恶这些出身下贱的女子,她们一无所有,粗鄙不堪,却妄想凭借一副蛊惑男人的身子一步登天。谢昭,既入不得台面,让她做个妾室玩玩无伤大雅,但做正妻绝对不可,岂不令人耻笑!将来官眷聚会,她若在外人面前丢丑,别人嘲讽的不是她,而是你、是我们谢家!何况,谢家是何等门第,你谢昭又是何等风光,岂能找这种货色来执掌中馈,简直昏头!”
谢昭轻声冷笑,一点一点攥紧拳心。
长嫂向来少言寡语,犹豫片刻后,竟也尬笑着开腔:“是啊,二弟,你大哥说的有些道理。我可要为京中那些贵女们鸣不平了,呵呵。”
她拿捏着分寸,说得小心翼翼:“这京中,眼巴巴盯着谢家的贵女数都数不清,哪个单拎出来不是百里挑一呀!典则俊雅的才女有,蕙质兰心的贴心人也不缺,姿容出众的更是一大把,什么清冷的、明艳的、贤惠的、书香满溢的,你想要什么样的挑不出?她们无论样貌、才情或是脾性,都是一等一的呀!何必非要执着于......那位......呢。”
片刻后,她弱了声,自言自语道:“一个下贱胚子,凭何要越过我们这些高门贵女,直接一跃攀上枝头变凤凰?那我们自幼时起所承受的严苛训诫算什么!”
何况,那人是谢昭,上京光风霁月般的存在,众人岂会甘心让一位低贱女子轻易撷了果子!同样出身名门,谢家长媳的立场自然无可指摘,可她忘了,她在同谁讲话。
她的喃喃低语被谢昭拾入耳中,甚是刺耳,他讥笑一声:“那长嫂觉得,我娶谁合适?”
定国公夫人稍愣了愣,怯声道:“依我看,母亲相中的那位卫家二小姐就不错,前几日还......”
“咳咳——”话说到一半,被定国公及时打断,频繁朝妻子使眼色令她噤声。
定国公夫人捂住嘴,这才注意到谢昭的脸色难看得要命,明显压抑着怒火,于是脸色骤然变白。
“这没什么不能讲的!”谢老夫人平复好情绪,终于开口,“老二,城北卫国公同你父亲关系不错,谢卫两家也是世交,卫家二女儿知书达理,先前在宫中做过公主伴读,写得一手好文章。而且她性子温婉和气,品性才情皆是上乘,娶作正妻绰绰有余。过两日,你们相看一下吧!”
谢昭摇头低笑。
很快平静道:“沈兰,我娶定了。若卫家小姐不嫌弃,可以考虑进门做个妾室,我无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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