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哎呀,谢昭!”身后,定国公急声呼喊。
他顿住步子,咽了咽口水,喉头迅速滚动。
片刻后,他勉强回身,漆纱幞头展角轻轻颤动,绣着孔雀补子的绯色官袍扫过青砖,牵动腰间犀角带与玉扣相击,“砰”一声发出脆响,贵气逼人。
定国公痴愣盯他几瞬,缓过神。
“咳,谢阁老,是,你如今是位高权重了......就连我这个定国公都远不及你有权势。但、但我好歹还是你兄长,是谢家长子,邀你回趟国公府陪母亲用膳有这么难吗?你为何百般推脱啊!”
“呵,为何?”他拧紧眉,面露不耐,“这其中的缘由,兄长难道不知?”
“若一切顺遂,此刻,我已同兄长一样,是一名稚子绕膝的父亲了。”谢昭出神望向远处,心痛无处掩藏。
话毕,定国公谢衡噎住,半晌讲不出话。
许久后,才上前拍拍他肩膀,支吾道:“呃,二弟啊,哎,那事确实是母亲考虑不周,做得太过鲁莽,我、为兄已替你说过她了......可是、可那女人身份卑贱,即便孩儿顺利出生,也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出而已,何必如此计较啊,又同母亲置什么气?”
空气骤冷,谢昭脸色难看几分。
谢衡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找补:“你冷落母亲许久,她老人家心里难过,近来吃不好睡不好,对我念叨你许久了,阿昭,你就不能回去瞧瞧她吗?哎!”
谢昭神情微变,眼角颤动几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良久,他敛眉沉声:“大哥,你知道的,沈兰于我而言,与旁人不同。”
“咳,这个、这个我自是知晓的......”谢衡局促搓手,“可她即便再重要,同母亲如何能比?那可是生养你的人,你忍心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外人,如此冷落自己的母亲?!”
定国公有些生气。
“兄长!”谢昭的声量提高不少,“呵,兄长自小便是如此懂事孝顺,所以当初母亲拆散你和秦家庶女的姻缘时你也毫无怨言,甚至转头迎娶她为你相中的女人。”
“兄长,我不是你。”
被戳到痛处,谢衡的脸色有些难看,片刻后,声音低哑:“身为谢家长子,岂能肆意妄为?你嫂嫂出身高门洛家,远非秦家能及,谢洛两家联姻可对谢家大有助益......况且,你大嫂温婉贤淑,哪里不好了?”
“阿昭,母亲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这点,你否认不了。哎,回府一趟吧,让她高兴高兴?你知道的,自从小......小妹走后,她老人家情绪一直不佳。你若再同她生出龃龉,这今后......哎。”
“呵呵。”他摇头苦笑,眸底闪出悲哀的光晕,显得有些无奈,“大哥,我与母亲之间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了,等过段时间,我定会回去同她谈一谈。”
谢衡终于不耐烦:“谢昭,此事我已前后同你提过不下数十次,就如此一个小小的恳求,你每次都找各种理由推脱!你自从沾上那女人后便变得不可理喻,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们这些血肉至亲!明日、必须明日,我在国公府设宴等你。你若不来,今后便不必再踏入定国公府一步。”
说完,猛甩广袖一下。
寒风掠过,几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谢昭克制住脾气,朝长兄郑重作了个揖,礼数周到却透出寒凉,温和到近乎刻意。
谢衡虽承袭了定国公的爵位,但在朝中的职位却不高,权势远无法同胞弟相比。此刻承这一礼,竟也生出些许惶恐之意,急忙上前扶他。
“哎呀,二弟,你这是做什么?让旁人见了多不好,有损你的威严。”
谢昭环顾一圈,轻笑:“你是我兄长,长兄为父,我即便行再大的礼也是使得,管其他人的想法做什么。我行此礼,是为方才的言行赔罪。”
“二弟,我方才态度急了些,你别恼我,我......哎!”沉默片刻,定国公尴尬道。
“无妨,大哥也是为了咱们谢家的安定着想,我都明白。”他轻轻握拳,朝朱红宫墙外望了望,“既如此,我明日便回定国公府一趟吧,有些话,是该早日讲清楚。”
听闻此语,谢衡长舒口气,眉目瞬间舒展:“好!那为兄备足好酒好菜,等你回来!”
谢昭淡淡勾唇,与兄长告别后登上马车,此时,浑身早已冷透。
......
他一直是个叛逆的人,不像兄长那般服帖。自小父亲淡漠回避,母亲跋扈强势,他习惯在亲情的夹缝中苟且偷生,时间久了,渐渐为自己划定出一条严格的边界。
他在家人面前,客套、礼貌、孝顺、尊敬......无论怎样都可做到游刃有余,但有一点无法容忍,那便是越界。谁都不许随意跨越那条,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无形的禁忌红线。
而如今,那条线是沈兰。
“公子,小的早就想说了......”钟莫拉动缰绳,高声道,“您是该回府一趟,小情小爱怎抵得过骨肉亲情,小的不愿看到您同老夫人的关系搞僵。”
“闭嘴。”他坐在车厢里,微微阖眼。
*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谢昭才踏进望云台院门,沈兰便着急地从房内跑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腰,满脸委屈。
绾秋抱着披风追过来,见到他后急忙行礼,然后瞄向他怀里那个玉兔般乖巧的女人,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给我吧。”他温了声,从绾秋手中接过披风,温柔地裹在沈兰身上,浅笑,“怎么如此冒失,别着凉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撒娇似的伸手:“我的芝麻糖呢,拿来吧。”
他一愣,随即剜向钟莫,满眼责怪,方才在路上心情乱七八糟,竟不小心忘了这茬!
“呃,我疏忽了......明日买给你如何?不止芝麻糖,还有杏仁饼,月亮馍,炒栗子......很多很多,可好?”他摸摸她的头发,像哄女儿。
沈兰思索片刻,赌气道:“不好。我又不馋了。不是诚心给的东西,我不要。”
谢昭盯她片刻,宠溺捏她冻红的脸。他抱她进屋,坐在暖炉旁帮她焐手,人却跑神,空空盯着某处发呆。
沈兰痴痴望着他,傻笑:“你真好看。”
他的眼眶随之一红,望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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