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舍不得沈兰。
临行前虽替她安排好一切,可他刚一离京,沈兰便被皇后派人接进了宫中。
皇后亲自下旨去府中接人,尚书府无人敢拦。何况依皇后的意思,此番是邀沈兰进宫做客叙旧,理由根本挑不出毛病。
沈兰脑袋不清楚,早已不记得同皇后有何交集,可杨盛茹却对她念念不忘,自那日在长公主宫宴上帮她解围后,便日日将其搁在心里......
杨皇后钟情谢昭多年,即便无奈入宫做了皇后,可心底的躁动迟迟未曾退却。陛下一直冷落她,平日更宠幸徐氏淑妃多一些,宫人们常常因此在背后议论她可怜。可杨盛茹并不放在心上,她对陛下只有年少时攒下的那一点点情谊,至于男女情爱,那是半点也无的。所以,她巴不得陛下冷着她,最好一辈子都别踏进她的凤仪宫。
“沈姑娘,到本宫这里不要拘束,随意一些便好。”皇后斜倚在凤座上,眼含淡笑,抬手让沈兰免礼,涂满蔻丹的纤长手指停在半空微微蜷着,随后漫不经心理过袖口,眼底裹着打量。
沈兰满脸紧张站在那儿,脸色微微泛白,许久,才好奇地低声问:“你就是皇后?”
“放肆,不得无礼!”一旁侍婢呵斥。
“诶,不碍事,沈姑娘这副性子我倒很喜欢,让本宫找回些在闺中时的感觉。”皇后大度微笑,“沈兰,上次你同锦......锦玉来本宫这里做过客,还记得吗?”
沈兰一脸迷茫,半晌后摇头。
皇后眼神玩味,早前便听闻沈兰自落胎后脑子变得稀里糊涂,如今看来确实不是空穴来风。于是客套地命人给她看座,又赐了茶。
沈兰端起青花瓷茶盏,只见茶汤碧绿,芬芳馥郁,是顶级的明前龙井。她用杯盖反复轻轻拨弄细碎的茶沫,却迟迟未喝,一心等待有人能率先打破殿内可怕的寂静。
皇后直起身子,神态越发松弛,夹杂着淡淡的、居高临下的睥睨。她稳稳端着建盏,笑着剜她:“你不必紧张,将这当成自己家便好,本宫既邀你过来,便未拿你当外人,你自管放轻松自在。”
说完,那双凤眼一寸寸打量着她,从发丝到脚尖不错过分毫,金棕闪粉层层晕染的眼尾轻微颤抖,显出几分中宫威仪。
“谢大人对你好吗?”片刻后,皇后开口,眼角泪痣泛起珠光。
这次,沈兰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极好。他是我夫君,自然对我好。”
听后,皇后的眉眼暗下几分,口中喃喃重复“夫君”二字,兀自苦笑。但很快,她的眼神重新变得犀利。
“谢大人回京前,你先在宫中住下可好?就当陪本宫聊天解闷。再者,本宫同你有眼缘,还想多与妹妹亲近亲近。”
沈兰怔愣,似有犹豫。
皇后慢悠悠起身,笑道:“谢大人嘱咐本宫要好好照顾你,这宫里吃的喝的玩的样样不缺,本宫还能害你不成?你意下如何呀。”
“真是谢昭让你照顾我的?”沈兰疑惑挑眉,声线牵出几分傻气。
皇后勾唇:“那是自然。本宫与谢大人自幼相识,同他的情谊不比你少,岂会拿这种事乱开玩笑。”
沈兰死咬舌瓣,双手绞着衣襟,许久后,点了点头。
......
春日午后人声暂歇,皇后命人撤了宴席,留她在凤仪宫聊天说话。
朱漆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殿内檀木作梁,珍珠为幕,极尽华丽,也极尽压抑。清浅细碎的光线穿过双交四椀的菱花窗,在殿内方砖洒下一地冷金。沈兰垂着眼,不敢乱看,只盯着身下那块镌刻凤纹的地砖愣神。
“母仪天下。”她余光瞥到一侧的牌匾。
殿内悬挂的鲛绡宝纱帐随风扬动,掀起云雾缭绕的不实之感。博山炉里焚着苏合香,青烟袅袅,萦绕着旧书柜般的木质气息,熏得人晕乎乎的。
沈兰皱着小脸,坐立难安。
皇后偷偷瞥她,亲手剥了颗新鲜荔枝递过来:“尝尝,今年的新茬,甜口的。”
她紧张地双手接过,依然不知要说些什么,只能局促傻笑。
“平日......谢大人、可曾对你提起过本宫?”皇后挑了挑眉,言语中含了试探。
她摇头。
皇后冷笑:“哦,呵呵,也是,他既做那负心人,便无脸再提了。哎,说来本宫同谢大人当年还曾谈婚论嫁过,那时他对本宫可是......”
皇后抿口茶,余光淡淡瞥向对面女子:“他对你好,无非是因为你同本宫长得有三分相像,这才将你当成了本宫的替代......呵呵,罢了,不提了,都已是过去的事了。”
沈兰听得稀里糊涂。
“可你终究不是本宫,谢昭不过是将那份旧情转嫁到你身上而已。”皇后挑眉,浅笑,“本宫今日话有些多......呵呵,沈姑娘,方才本宫同你实话实讲,你不会埋怨本宫吧?男人嘛,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微微发愣,似在回味皇后的话,鼻尖紧跟着酸起来。
“娘娘,您是说,谢昭不喜欢我?可他分明很疼我,他不仅娶我做妻子,还说此生只会对我一人好,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砰!”皇后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眼眶瞬间泛起水色。她没料到,谢昭竟愿意娶这个低贱女人为妻,竟肯为她做到这一步?这个呆呆傻傻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良久,杨盛茹面露不耐烦,摆手淡淡道:“本宫累了,今日沈姑娘初来乍到,不妨先去安置了吧。”
沈兰走后,杨盛茹妒得牙尖发痒。
小案上满满一盘新鲜荔枝几乎未动,果皮上还挂着晶亮的水珠,杨盛茹想随手拈一颗吃,却被凉得指尖一缩,恼怒之下,挥手将整只果盘掀翻,荔枝滚了一地。
她多少能体会当初长宁对那女人咬牙切齿的恨意了。一个微如尘埃的民女,到底、到底凭什么、凭什么骑到她们头上,得谢昭高看一眼,呵!
不甘心啊!
她略显疲惫地仰卧到凤榻上,朝贴身婢女小声嘀咕几句,随即浅浅翘起唇角。
*
夜里,沈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皇后命人将她安排在凤仪宫内的一处偏房,比下人的卧房大不了多少。不仅如此,房间久未修缮,四处漏风,春夜风凉,仅仅裹一床薄被根本不足以御冷。
虽说这位皇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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