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一连数日都没有个晴天的样子,燕归下朝走进东宫内殿,福寿早早回来点了暖碳,殿内是和外面不同的干爽温暖,但燕归的心却依旧沉着。
燕都一向少雨,却也连着下了半月有余的大雨,更遑论南方的一些地方了,近日上朝时燕皇的脸色也是一日差过一日,赈灾的银钱已经拨过一批了,但传来的消息却半点也不能让人安心。
燕归每日上朝,接受着各种各样或实或虚的消息,内心一日比一日焦急,翻遍了燕国风物地貌、水文水利的记录,好像是懂了很多,但到了写章程的时候却是无从下笔。
——
又是一日早朝,湛江沿岸省会的密折递了上来,窗外的雨劈里啪啦地往下砸,连同着千里之外的人们命运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在朝会官员身上,大家都清楚这件事必须尽快有个抉择,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燕皇的眼神从前排的肱骨大臣身上一个个扫过,开了口:“今年的灾情竟和往年不同,严重数倍不止,不知诸位有何见解。”
燕国地处北边,上一次这么大的洪水竟是五年前,上上次是九年前,这两次灾难死伤惨重,当时负责此事的官员要么因公殉职,要么引咎辞职。
因着洪水不频发,相较于治水,朝堂众人更多的关注是在灾后重建上,燕皇虽有心改变这个局面,却一直没有正式的政令。
见众人都没有反应,燕皇开始点人,“丞相有何高见?”
年逾半百的丞相出身世家,在燕皇的专制下没有任何权倾朝野的意思,一心只想回家养老,开始踢皮球,“老臣以为,大学士老家处于沿海地带,应当是有一些想法。”
大学士捧着被踢的皮球:“回皇上,臣虽已久居京城二十余年,但臣遍览近年来治水卷宗,臣愿为皇上分忧解难,前往湛江赈灾。臣必将与灾民同生共死,为皇上肝脑涂地!”
燕皇突然体会到了这么多年专制统治下的苦果,大臣们没什么野心,执行性一流却创造力为零。
简而言之,诚实、可靠,但不聪明。
要说派大学士去也不是不行,左右不过是疏散,抗洪,赈灾,但不知为何,燕皇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传朕旨意,着张爱卿为河道总督,总理湛江沿岸河务。”
大学士带着赈灾的银两走了,朝堂上的大臣们都松了一口气,想着今年终于算是平稳地过去了,接下来就是他们熟悉的减免赋税和灾后重建了,今年虽然格外严重,但也不过是多花些钱,多费些力。
花钱的话有户部,费力的话大学士已经去了。
各个部门没有了几天前的压抑,各自忙碌着。
户部开始计算这次洪灾的花费明细,工部官员着手此次的技术事宜,京城已经是一片井井有条的景象了。
——
千里之外的湛州通判府,却是一片狼藉。
宴席上是完全看不出当前灾难临头的繁荣,但席间原本友好的氛围却随着知州说出所谓的治河良策后消失殆尽。
大学士坐在主位,怒发冲冠,“你们岂敢如此啊,这是要让百姓为你们的不作为担责啊!”
湛州知州李大人坐在下首,端的是一脸恭谨谦让的态度,嘴上却是阴阳怪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张大人熟读经略文史,应当也知道何为弃车保帅吧。”
通判接过话头,道:“不然我这湛州地带北岸的数千百姓该如何是好啊,这可是他们唯一的生机了。”
大学士强压着激动的情绪,稳住心神据理力争:“南岸的百姓虽少,却也要数百之众,他们好不容易将荒地开垦成良田,世代居于此,你一句话就想让他们背井离乡,这怎么可能?”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道:“你们之前欺上瞒下,延误河务,才造成如此后果,所幸现在百姓未有伤亡,你们还不速速将功补过,及时加固河岸,安抚百姓,此方为上策啊。”
知州待他说完,笑了,挥了挥手,门口站的衙役将门缓缓合拢。
众人一起盯着合拢的门,没有人开口,席上的氛围恍惚间变得凝滞起来。
大学士的心慢慢提了起来,张了张口,色厉内荏道:“李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知州依旧是那副恭谨谦和的神色,但眼底却暗含癫狂,开口道:“诚如张大人所说,我一句话想让他们背井离乡,当然不可能。所以他们会一直待在故土,和他们的祖祖辈辈一起。”
“直到死亡。”
大家一起听完知州的话,通判率先拿起酒杯,起身敬酒:“李大人大善,此方法既顾全了北岸的百姓,又使得南岸的百姓得以魂归故土,有您这样的好官,实是本地之幸,下官等人之幸啊。”
席间众人跟着一起举杯,纷纷恭维:“李大人大善啊。”
刚刚关门后凝滞的气氛好像不存在了一样,席间觥筹交错,众人谈笑纷纷。
大学士举目四顾,有的人避开了他的目光,有的人好像当他不存在,但所有人都在维持着这场热闹的宴会。
他明明坐在主座,却仿佛被忽略了一般,看着下面的人与下首的知州来来往往,好像他真的做出了什么利国利民的良策一般。
可他这是要要了几百个百姓的性命啊!
随着“嘭”的一声拍桌响,大学士起身,直指知府:“你们延误河务,致使湛江河口濒临决堤,你们不想着如何补救,竟想出扒南岸河堤放水以保全北岸的法子,而且,你竟还,还草菅人命呐。”
“便是圣上,判处这么多死刑都要思考再三,你一句话便将数百之众的百姓推向死路,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被诛九族吗?”
他环顾四周,双目充血,手指一个个点过去:“你,还有你,你们,你们就这么一起沆瀣一气,身为一方父母官,目无王法,上下包庇,不仅不为百姓做主,还要造出此等大孽,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大学士在最上面看着自己一个个点过的,那些一个时辰前对自己笑容满面,满口恭维的人,他们脸上是各种表情,避让的,满不在乎的,嘲笑的。
这让他想起了杂耍里的猴,底下的观众或不忍,或兴奋,或觉得无趣,各种表情各种姿态,但散场后却是在他们的生活中留不下任何痕迹。
没有人会因为同情买下猴,也没有人会因为喜爱买下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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