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大业十三年，夏州朔方郡人梁师都起兵杀郡丞，占据夏州，称大丞相。
贞观二年，梁师都没有等来答应援助自己的突厥军队，被其叔伯兄弟梁洛仁斩杀归降，结束了十二年的割据。
朔方所在之地复置夏州，安排了熟悉边务的窦静出任都督一职，窦静是先皇后族侄，深受圣人信任，他本身又是司农卿，对粮食积储、仓廪管理十分了解，我心里很踏实，感叹被破坏的夏州田地终于等来了救星。
这是大唐统一中原地区的最后一战。我内心不解，梁师都割据陕北，实力弱小，一直以来都依靠东突厥的帮助才能存活，怎么就有能力比王世充等人还要命长。
柴哲威说，就是因此梁师都对东突厥死心塌地，多次鼓动其出兵南侵，武德年间突厥每次犯边都少不了他的引路，逼得太上皇多次动了放弃并州或是迁都的心思，若不是圣人坚持，只怕大唐江山已经因此被颠覆。
所以，东突厥现在无力庇护梁师都，甚至到了看到大唐旌旗出现在云中城就要弃兵跑路，是不是说明突厥也大势将尽了？
柴哲威凝眉，说他也不知道，毕竟这个来自草原的劲敌生命力实在太强了，以他从军才两三年的经历根本无法预判。
他不知道，他父亲一定知道。
霍国公柴绍转左卫大将军，又为华州刺史，副将薛万均被封为左屯卫将军，薛万彻封为灵州大都督，他们封官的消息赶在了班师之前传来，我拖着头晕脑胀的李恩去跟他们道喜，这几人打完仗还在安排善后，一直就没歇着，柴绍看见我不禁头疼，
“林娘子已经来替县主你催过了，我回去再上表给孙团儿请封的事情行不行……”
“我们是来恭喜几位将军的！”我连忙恭维他们，“回来才知道窦都督也安排了刘长史带人去离间梁师都内部，否则他们怎么会那么容易分崩离析，原本还想着我们走这一趟怪辛苦的，现在才知道各位部署得比我们想象的更多，各位更辛苦。”
李恩捂着脑袋，“我这能算工伤吗？”
“你小子！”柴绍一看我不是来找事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指着李恩笑道，“给你们哥儿俩都升了官了，你还想要什么！”
李恩挠着头只笑不说话，我看不下去了，“他要讨个娘子，死到临头还惦记着自己没成婚呢，各位回去帮忙看看吧。”
薛万均乐了，“这不现成站着你这么个小娘子吗？”
“我可不行，我俩同姓，你们当我是他妹妹就行。”我转头敛色看向柴绍，“霍国公，我想问问，接下来是否会和突厥对战？”
他说我胡闹，军情大事不得妄议，就这么把我赶了出来……
孙团儿还安好吗？还有阿忠……半个月过去了，我完全不知道他们的消息，该怎么办呢……
林娘子和赵娘子见我回来时衣衫上有血迹，先是吓了一跳，又看我活蹦乱跳的，才问我是不是来了月信。
她们教给我如何缝制月布，如何清洗，还告诉我来月信有许多不可以做的事情，不可以碰凉水，不可以剧烈运动，不可以坐浴……
“这么多规矩，你们都是怎么总结出来的？”她们看我初次来月信就遇上如此惊险的事情，这些日子里见到我嘴就不停的念叨这些，似乎每天都能多想起好些禁忌和反面案例讲给我听，如今都班师了，还追上我所乘坐的拉货牛车给我讲了起来。
她们听我的反应觉得好笑，“什么叫总结出来的？要总结也是前人总结的，再由家中阿婆、母亲口耳相传到我们这里。”
原来如此，那我没机会从常规渠道得知这些了，应该多跟她们请教一些。
她们越说越兴奋，最后几乎所有人都跟在我的牛车旁小声讨论，主题也越来越离谱，从什么相熟的小娘子们会同日来月信，渐渐说起了有些地方相传挂着带有血迹的月布就可以恐吓敌人之类的。
如果人的心情可以展示在脸上，我现在脸上应该布满了黑线，“这也太……要是真管用的话，那平阳昭公主队伍里那么多女子，最方便使这招了。”
林娘子拍了一下大腿，“当初还真有人给公主提过，公主说这也太下作了，就算真的要使疑兵之计，也不能真用秽物啊，所以最后改成用我们煮饭后剩下的米汤装成马尿，倒在城墙下的沟壑里，假装是我军兵马过境，再加上旌旗招展，鼓角齐鸣、呐喊震地，这才骗过了敌军。”①
这一家子还真是共用一个脑子，爹玩空城计，娘玩无中生有，儿子玩趁火打劫，不愧是军事世家，不知道柴家养在东宫的那个小儿子会玩点什么。
“大郎？”赵娘子惊讶地看着骑马靠近我们的柴哲威，示意大家不要再乱说话了。
我循声看向他，这些妇人也是过去照看过他的，看到他来，虽然停止了女性话题，但都热情地问这问那，他着急地举着封信对我招手，我看懂了这个意思，大声呼喊：“找我的，找我的！”
几个娘子都笑得前仰后合的，给他让开路。
他下马把缰绳随手塞给一个娘子手中，轻轻跃上我坐的牛车，“有信给你！”
“给我的？”我着急地夺过来，信封撕得乱七八糟的，“定襄城安排的探子吗？”
听说此战俘获了不少突厥士兵，其中一些便安排去了突厥境内一些重要地点留守，这也是我先前认为双方大战在即的原因，可惜我也就知道这些，柴绍已经因为柴哲威随意告诉我消息而揍了他一顿了。
是阿姐吗？还是阿忠……
是阿姐，我既兴奋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她说……一切都好，她已经说动摸末在路上杀了那个绑我和大惠的梅录了，摸末的部下现在散落四方，他们这一部兵力锐减，准备先投奔突利，到时候看是否能和突利的夫人淮南公主一起劝说他们投唐。”
“有可能吗？”柴哲威脸上露出了激动之情，“淮南公主不是跟着萧皇后逃到突厥的隋炀帝幼女吗？若是连她都能站到我们这边来，那萧皇后和杨政道就没问题了，义成公主再想扶持杨氏一族也找不到人了，因为其他杨氏宗亲几乎都在我们这边了，她应当也就没什么心力再帮助突厥了。”
我也很高兴，“圣人上次的来信说过，早年间在马邑给孙团儿安排驿卒一直都没撤，现在重新启用，虽然换了人，但还是一样可用，她会随时和你们通信的。”
“我们？”柴哲威看着我，“不包括你？”
“我要回高昌啊，我的买卖暂时交给高昌王后了，我不回去，难道要让她这个一国之母一直给我当管事吗？”我举着信件问他，“你还会给我写信吧？”
他转向后面去看越来越远的朔方城，一群娘子们正在窃窃私语，见他突然转头立刻也偏过头装忙，他将目光挪至天空，轻笑一声：“你要跟我一起就不用写信了。”
“不好吧，你驻地成州那里应该不好做买卖。”我把信纸叠好揣进怀里，手指正好隔着衣服触到那枚被我不愿意再示人的骨韘，纠结再三，还是忍不住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他，“那个……霍国公负责了许多战后的收尾工作，有没有定襄城那边的消息啊？”
他回头盯着我，“你刚才看的不就是定襄城的消息？”
“哦，我是说……”我硬着头皮开口，“有阿忠的消息吗？我们在云中城的时候，他一直很照顾我和大惠还有刘兰成，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大惠受伤了，他都不关心一下大惠吗？”
他看了我许久，脸色晦暗不明，半晌才对我说：“孙团儿这信就是用他的鹘鹰传过来的，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封给我阿耶的，阿史那忠说他愿意为我们留在定襄城内周旋。”
就这样吗？
他看着我再次询问：“所以，你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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