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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云中城(六)

小说:

[初唐]目标是小展鸿图

作者:

贝叶金错刀

分类:

古典言情

真的很糟糕,不止是被困起来这一件事糟糕而已。

我肚子痛到坐着也十分难受,可想要躺下却又动弹不得,孙团儿似乎不被允许来给我们送吃食,只有摸末的另一个侧室来送过水,我小声问她外面如何,她只告诉我暂时不能拔营了,那个梅录正在代表可汗审问摸末,刚说完这句,她就被赶出了我的帐内。

李恩被捆着扔在地上,姿势比我难受多了。他看我表情不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听我说完才放松下来,“还好,摸末也不是个傻子,攀咬我们对他也没什么好处,我看你这样还以为有多糟糕呢。”

不,其实挺糟糕的。我已经感觉到这几天小腹肿胀疼痛似乎到了极限了,有湿热温润正在离开身体内部,不会是脏器在内里炸开了吧……

我咬着牙忍痛对他说:“对……所以不用害怕。”

他看我表情不好,有些担心,“我还没安慰你呢,你倒安慰上我了。我不怕,要不是刚才你拦着,我就直接拉着你们俩跑了。”

“别逗了。”我白了他一眼。“刘兰成光明正大地离开,即使他不认路也可以一路问着找回朔方城,我们如果逃跑你沿路能问得了谁。我又不会骑马,必然会拖累你们的行程,到时候只有被人家抓回来拷打的份儿,什么机会都没了。”

“现在就有机会了?”他也不大同意我的行事方法,“现在我们在人家手里,没准等不到自己人来救,直接就对我们动手了。”

“这个梅录的身份不低,但是颉利能放心地放阿忠去西突厥做细作应该也是极受信任的。我猜这个梅录捉拿我们也是想交给颉利处置,顺便还可以借我们去诋毁一番阿忠和他父亲,他自己大约没胆子动手。”

“你倒是信他。”

“你难道还不信他?”

我是真的不想和他吵,可我现在气不顺,忍着疼痛问他:“还是说你依然不信我?”

“我不是同你道歉了吗?你能不能别……”

“李恩,你若不信我,大可以告诉那个梅录你也并非寻常人,而是重臣之子,想来他能放了刘兰成,也不会为难你,你按照我说的,离开后自己打听着回朔方的路就好。”

我从来没对他直呼其名过,此刻我前所未有地认真同他说着,只希望此一别之后,他在和亲路上舍命护送过我的那点情分可以彻底扯平,从此大家互不相欠,就当未曾相识过这一场。

“是你一直不信我吧?”他的脾气也上来了,喘着粗气说道,“我不过是例行公事想探一下所有人的底,才敢确定此次计划是否可行,你根本就不信我会相信你们!此刻若是柴若蒙在这里,我不信你会觉得他能做出弃你不顾的事情,换成我你就说这种话!”

我承认,他说的对,其实从他这次在朔方没认出我,还怀疑我是勾结外族的细作审问我的时候,我对他就充满了偏见,觉得李恩和柴哲威不同,是一个典型的连人都记不住的世家子弟,还因为他家长辈们善用谋略,认为他也是个无法信任别人的人。

我不是很擅长道歉,尤其此刻我身体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只带着怨气自言自语:“我不跟你吵,等被梅录杀了下阿鼻地狱之后有的是机会吵……”

“谁要跟你一起下地狱啊!”李恩也和自己说着话,“我连婚都还没成,跟你下地狱对着骂街,冤死我算了!”

“你居然还没成婚?”我故作夸张地说,“三十岁还不成婚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废话!我要是成婚了皇后干嘛还跟我阿娘说要撮合咱俩……”他听见我笑,才费劲地转过头冲我喊,“你才三十岁了呢!”

“嘘!”

我腾不出手来,只能撅着嘴示意他小声点。

李恩真的蛮惨的,像个年猪一样在地上挣扎着想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大惠,你身上是不是有把小刀来着?”

“啊。怎么了?”

我赶紧站起来并着双腿跳过去,背过身去展示我被绑住手腕但还可以活动的手指,“你把刀放哪儿了?我这样背着身子从你身上拿下来,然后帮你割断绳子,你松绑后再帮我松开。”

“不行不行!”他侧躺在地上,蜷起身子,“男女授受不亲,我放腰上了你怎么能伸手拿!”

“迂腐!”

我无奈地跳回自己的胡床旁边。

“你是不是受伤了啊?”李恩有些惊恐地看着我的背影说道。

嗯?手腕脚腕确实绑得有点痛,但也不能算受伤吧。

他看我一脸茫然,稍稍放心了些。“可能是你那大红衣裳晃得我没看清,还以为你身后有血迹呢。”

停停停!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还真觉得好像哪里流血了……

我现在怀疑李恩是使我困窘的罪恶之源,要不然怎么和亲路上发生那些糗事时他都在场,现在初次天癸水至他居然也在场,而且我甚至没办法腾出手整理一下,也不能赶他出去。

我赶紧坐好,甚至有点庆幸现在无法走动,不会被更多人看到这尴尬的场面。

可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啊,我不会血流成河吧?

好烦!刚才摸末的侧室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事儿啊,现在我喊破喉咙外面都没人理我。

李恩让我别喊了,苦着脸说:“我可知道你当时被绑着时候的痛苦了,可惜现在捆我们的人没阿忠心善,不能放我出去如厕……”

如厕……这让我很恐慌。

兄弟,今日的事各有难处,只要你别在我面前上大号,咱俩以后就算是亲姐妹了好不好……

孙团儿还是没出现,下一次送饭的是摸末的另一位侧室,她一进来就对我摇头,眼睛瞥着门外,我估计她的意思是说外面有人在听。

再听我也要说!我来……

等一下,月信用突厥话怎么说啊……

我搜刮着脑海里所有的词汇,突然发现我根本不知道月信在人体里是个什么原理运行的,我甚至没办法用单词描述出来……

算了算了,不吃了,你走吧。

李恩很想吃,但我为了不让他在我面前便溺害得我俩日后无颜面对彼此,毅然决然地把放饭的案几踹翻,对他说了句“不谢”。

深藏功与名。

夜深了,在不见天日的毡房内的我是如何知道的呢?很简单,我猜的。

不能动弹的时候真的很容易犯困,但是我和李恩都不敢随意闭眼,就意识模糊地睁着眼睛,无所事事。

门帘处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我终于见到了亲人。

“阿姐……”

我刚叫了一声,孙团儿立刻制止我,先用小刀把绑在李恩身上的绳子挑开一根,又赶紧跑到我这里来切断我身上的绳子,按着我们俩的头凑在一起,小声说,“他们准备立刻拔营去定襄,稍后我出去的时候就找理由把你们门口的守卫带走,你们俩赶紧趁着夜色跑出营,余下的就自求多福吧。”

我有些不安,“那个梅录发现我们跑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孙团儿心里也很没底,“我不确定,所以你们俩先赶紧跑了再说。”

李恩也觉得不妥,问孙团儿:“要不你跟我们一起逃?”

孙团儿摇头,“摸末那个该死的,居然被梅录威胁了两句就动摇了,那梅录抓你们的时候他根本就没醉,一直在装,就是为了自己不被卷入其中,我还得留下劝说他才行。”

我有些着急了,“你怎么劝啊?这么个容易动摇的人,他靠不住的,还是保命重要。”

孙团儿笑着让我别急,“我能做些事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是说过我若能立功,回去之后必少不了封赏吗?”

是,我是说过,可你不是在失去妹妹后对一切都不在意了吗……

“能活到今日我已经不再奢求什么了,我不想再为了保命而不关心这世间的一切了。”孙团儿拉着我的手认真地说,“让我和你一样,做点自己能做的事情吧。”

我和李恩分别贴着门帘两侧听着帐外动静,外面因为突然要拔营赶夜路而忙碌起来,孙团儿不好立刻把门口的守卫全都支开,就趁着这个忙碌的档口分批带着门口守卫去帮忙搬搬扛扛。准备趁乱冲出去之前,我把身上外袍脱下,平铺在地上,将阿忠购置的那些饰品包在里面,然后扯着袖子和衣角系在自己腰间。

李恩嫌我磨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真是大少爷做派!

“穷家富路懂不懂!不带这些,一会儿上路了需要用钱的时候怎么办!而且这些东西我要是不摘下来的话,滴溜当啷的,根本出不了营就被人抓回来了!”

他觉得我说的话也有理,很自觉地扯过地上的毛毯,把帐内能带上的器物都往上堆,“路上冷的话咱还能用上这毯子!”

“聪明!”我很不走心地夸他,忙得都来不及抬头看他一眼。

本想趁着无人时往外跑,可外面的声音却似乎失序了,突厥士兵们忽然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马蹄声、呼喊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怎么回事?”李恩也听出了不对劲,想要拉开一点帘子去观察外面的情况。

“好像……”我努力从混乱中辨认声音,“他们说,梅录、郁射设、逃跑……”

我和李恩对视一眼,都没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抢在我们俩前面逃跑。

门帘缝隙间,我惊讶地看到整个营地的几个方向同时腾起冲天火光,夜风一卷,火舌立刻窜成一片。干燥的帐篷、堆放的草料是最好的燃料,噼啪作响间,热浪扑面而来。

我还在思考发生了什么,李恩先我一步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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