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岑韵一直睡到早上九点才自然醒。
房间里很暗，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她看着窗帘边缘透进来的一点点光，有点丧失时间概念。真田坐在床边看电脑，只开了他那边的小床头灯。显然他已经起来很久了。
得知时间后，她更懵了。她明明定了早上七点的闹钟，但她什么都没听到。
“闹钟响过，你没醒。我帮你关掉了。”真田看了一眼仍然迷迷糊糊的岑韵，又把视线转向电脑屏幕。“你昨天凌晨一点半才睡。”
“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说的。”
岑韵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后来讲过什么。她只记得自己枕着他的腿，盯了一会儿窗外一条船上的灯光，然后记忆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床上。大概跟之前在法国一样，她梦游回来的吧。不过看真田的反应，她昨晚也没说太多。如果真田知道她为了不把学习带到哥本哈根，连续熬了三天，把项目报告全部写完，他现在不可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她松了口气，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你在做什么？”她问。
“之前在写邮件，现在在看天气。”
岑韵在床头摸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白天温度不算低，只是风速那一栏很不友好。她沉默了两秒：“我昨天忘了提醒你，波罗的海的风很有存在感。”
真田看她：“昨天已经感觉到了。”
“昨天不算。”岑韵翻身坐起来，“今天如果去海边会更夸张。明明都是海边，跟伦敦和镰仓比，哥本哈根的风非常不讲道理。”她说完就开始想今天的路线。她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准备了很多，到了早上却又临时改了两处。她最后决定从丹麦皇家图书馆Black Diamond附近一路沿水走，再往港口方向走一走，剩下的地方看时间决定。
真田问：“不是应该提前定好？”
“修改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真田看了她一眼，没再评价。他已经习惯了。
他们出门时天气很好，阳光甚至有点晃眼。他们走到桥中间，迎面一阵风直接把岑韵的头发吹了起来。她伸手拨开糊在脸上的头发，又把剩下的全部拢到脑后，下意识去摸手腕——
空的。
岑韵皱了下眉。结果下一秒，一个鲨鱼夹出现在她眼前。
她愣了一下：“你在哪拿的？”
“你早上忘在洗手台上了。”
岑韵接过来，把头发随手夹到脑后，又摸了一下确认不会被风吹散。她走出去几步以后又转头：“所以你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记得帮我拿？”
“只是看见了。”
“你现在已经开始负责捡我乱丢的东西了。”
“你自己不要乱放。”
岑韵很满意：“但是你会捡。”
=====
丹麦皇家图书馆，又叫Black Diamond黑钻石。建筑的黑色玻璃外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他们酒店房间就可以看到这里。岑韵只指着外面的雕塑告诉真田：“这里有一个小美人鱼。”
真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个？”
“嗯，其中一个版本。”
真田又看了一眼：“但不是最有名的那个。”
“当然不是。”岑韵很快说，“哥本哈根不止一个美人鱼。”她这句话说得像是在介绍一种当地特产。
真田跟着她往前走：“有几个？”
“我也没有认真查过。”岑韵想了一下，“反正比正常人预期的多。这里一个，我们现在要去看的那个是最有名的，但是很近的地方还有一个基因改造版。”
真田没听懂：“什么版？”
“Genetically Modified Little Mermaid。”
“什么叫，基因改造版？”
“大概是艺术。”看真田依然一头雾水的样子，岑韵笑起来：“等看到的时候你可以自己理解。”
岑韵一路带着他沿港口往北走。海风越来越大，水面被吹得一层层发亮。真田走在靠海的一边，岑韵只是偶尔走在他后面一点，结果发现站在他旁边风会小一点。她抓着真田的外套袖子，把他拉到自己的前侧方。真田看了她一眼，她理直气壮地说：“你比较挡风。”
“你很实用。”她又重重点头，补充了一句，“谢谢。”
岑韵在这种天气里心情很好，偶尔看到船会停下来看看，看到远处的塔尖又开始给真田讲建筑。
她昨天说要给他当导游，并不是随口一说。只是她的导游方式和正常人很不一样。她很少讲正常导游会介绍的年份和历史故事，反而记得一堆奇怪的细节。
走到Nyhavn新港附近，她突然问：“你有没有发现北欧很多首都都在海边？”
真田看她：“在飞机上发现了。”
岑韵愣了一下：“飞机上？”
“你Notes里写的那个游戏。”
她停下脚步，看起来十分满意：“你看了哪个城市？”
“奥斯陆，斯德哥尔摩，赫尔辛基，哥本哈根。”
岑韵一下笑起来：“那你猜了什么？”
“港口和贸易。”
“差不多。”她显然很高兴，“北欧本来就特别依赖海上交通，而且很多城市最早就是港口或者贸易中心。哥本哈根这个位置尤其明显，刚好卡在丹麦和瑞典之间。”
她说到这里，又问：“你知道哥本哈根这个名字其实已经把答案写出来了吗？”
“什么？”
“哥本哈根的丹麦语是København，其中havn就是港口。所以你前几天在飞机上猜港口，基本已经猜到一半了。”
等他们走到最著名的小美人鱼附近时，周围游客明显多了很多。真田远远看见那座雕像，第一反应果然和很多第一次来的人差不多：“比想象中小。”
岑韵立刻笑：“所有人都会这么说。”
“你第一次也说了？”
“我当时说的是，就这？”
真田回头看她。
“我那时候十二岁。”岑韵非常坦然，“没有现在这么有礼貌。”她带着他走近了一点，又开始讲她记得最清楚的那部分：“这个雕像其实也挺有意思。雕像的脸是照着一个芭蕾舞演员做的。但是那个演员不愿意裸体做模特，所以身体是按照雕塑家妻子做的。”
真田沉默了几秒。
岑韵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故事很奇怪？”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岑韵想了一会儿：“因为故事比雕像本身有意思。”
岑韵带着他沿着海岸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这里一个游客都没有，不远处就是那个“基因改造版”小美人鱼——同样坐在礁石上，身形扭曲，五官和鱼尾经过后现代的解构与变形，乍一看像是某种被重新设计过的人类。
真田站在那里看了几秒，表情有些凝固。岑韵已经开始笑：“你现在理解艺术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岑韵的表情也很遗憾。
“那你刚才说让我自己理解。”
“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
=====
他们快中午的时候随便找了一家店吃了开放三明治。看着面前色彩搭配过于漂亮的smørrebrød，岑韵再次给出了对昨天晚饭的评价：“长得很好看。”
她只吃了一口就把叉子放下：“你那个怎么样。”
“还可以。”
“那我要吃你那份。”岑韵已经把手伸过去了。真田没做什么抗争，就看着岑韵把他的盘子拖到自己面前。岑韵尝了一口，表情依然一言难尽：“你的‘还可以’的范围真的很宽。”
附近街道上有很多卖蓝色铁盒曲奇的纪念品店，经过第三家时，岑韵终于忍不住指给真田看：“你看，丹麦旅行另一个经典现象。”
“什么现象？”
“外国人会买很多曲奇。”
真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有人拿着几盒去结账。
“丹麦人不吃？”
“吃的没那么多。”岑韵说，“所以一对比，外国游客表现得格外虔诚。”见真田再次拿很奇怪的眼神看她，她马上捍卫：“我觉得这个词很准确。”
“哪里准确？”
“你看他们一盒一盒往外搬。”
真田看了一眼几个抱着铁盒结账的人，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个完全没有依据的社会观察。
下午他们绕到市中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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