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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十七岁

小说: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作者:

肃夏

分类:

现代言情

在哥本哈根的第三天,是岑韵的十七岁生日。

其实前一天晚上,真田就已经问过她想怎么过。

岑韵当时趴在床上查了半天地图。她列了一个公园,市中心的湖,集市,甚至还有两个博物馆。真田听了一会儿,最后问她:“这些是你想去的,还是你觉得我想去的?”

岑韵原本已经准备继续往备忘录上加东西,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下来。她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分不太清。国王花园她以前去过,博物馆当然也可以以后再看。她最后把手机放到旁边:“那我明天睡醒再决定。”

“可以。”

真田答应得很干脆,又补了一句:“你的生日,想怎么过都可以。”

岑韵立刻抬头:“真的?”

真田已经知道她大概不会只拿这句话决定去哪里,但还是应了一声。

“那你明天别起那么早。”岑韵说,“你每天不到六点就起来,显得我特别懒。”

真田看了她一会儿,大概并不认为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关系,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岑韵醒来时已经过了八点。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只有一条很窄的阳光落在地毯上。她翻了个身,发现真田居然真的还在旁边。

只不过人虽然没有起床,显然也没有继续睡。

他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比赛录像。耳机只戴了一边,旁边还放着之前整理好的训练记录,看起来已经醒了相当一段时间。

岑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几点醒的?”

“不到六点。”

“那跟平时有什么区别?”

真田看了她一眼:“我没起床。”

岑韵一时居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她昨晚说的确实是“别起那么早”,不是“你必须睡到八点”。从字面上看,他执行得相当彻底。

“你这是钻漏洞。”她突然觉得自己昨天的话白说。

“没有。”

“你都已经开始看比赛了。”

“还没看完。”

岑韵本来还困着,听见这句话反而彻底不满意了。她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真田刚低下头继续看屏幕,岑韵已经直接钻进他怀里,整个人横过来,把脸埋到他胸前。

真田拿手机的手被她撞得晃了一下。

“岑韵。”

“干嘛。”

“看不到了。”

“那就别看。”岑韵只往他怀里又蹭了一点,手臂从他腰侧绕过去,摆明了不准备让位置。

真田低头看了她一眼。刚才她明明还在故意捣乱,现在却已经安静下来,又睡着了。他换了另一只手拿手机,把屏幕往旁边挪了一点,勉强还能继续看。空出来的那只手原本只是搭在岑韵肩后,过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轻轻拨她散下来的头发。

屏幕上的比赛一点点往后走。房间里没有声音,只有耳机里压得很低的击球声。岑韵的呼吸贴在他胸前。

比赛最后一局结束,画面停住。

真田原本可以继续打开下一段,也可以把旁边的训练记录拿过来。可他看了一会儿已经暗下去的屏幕,最后只是把手机锁上,放到床头。岑韵还抱着他,睡得很沉。几缕头发落到她脸边,真田伸手替她拨开,手指停在发尾。他只是安静地听了一阵她的呼吸。

九点多岑韵再次醒来时,她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真田的视线。

“你一直在看我的头顶吗?”这是岑韵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真田没听懂:“什么?”

“我秃了没?”

“为什么这么问?”

“学数学会让人头秃。”

真田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头顶:“……你没有。”

“那我还是学的不够认真。”岑韵小声嘟囔着,从床上坐起来。

真田本来想说她已经够认真了,但最后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等岑韵洗漱完,真田也已经换好了衣服。两个人谁都不急着出门,岑韵坐在床边梳头发的时候还在重新看地图,最后决定先什么都不决定。

“先吃东西。”她说,“吃完再看。”

真田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

他们在阿美琳堡宫附近找了一家供应早午餐的咖啡馆。外面的桌子已经坐了不少人,但风还是有些冷,两个人最后选了室内靠窗的位置。岑韵研究菜单研究得很认真,最后点了一份看起来什么都有的早午餐,又单独加了一份烘焙点心。真田看了一眼她点的东西,提醒她:“你吃不完。”

“吃不完给你。”

“我不吃那么甜的。”

“所以我会把你不吃的先吃掉。”

真田对这句话持保留态度。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比较准确。东西陆续送上来以后,桌面很快被盘子和杯子占满。岑韵最开始还觉得完全没有问题,吃到一半以后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她把自己不太想吃的一片黑面包推到真田那边,又顺手从他的盘子里拿走了一颗草莓。

真田看她:“你不是吃不下了?”

“水果不算。”

他沉默了一下,把自己面前那一小碟莓果也推了过去。岑韵头都没抬,过了一会儿,果然全部吃完了。

那块烘焙点心最后也只剩下一半。岑韵把上面最甜的糖霜和蛋奶酱全都挖出来吃掉,又把剩下的推过去:“现在不甜了。”

真田看了她一眼。

“真的。”

他最后还是接过去了。

早午餐最后吃了很久。今天的日程表全都是空的。岑韵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今天根本没有必要看时间,于是把手机重新扣在桌面上。真田本来习惯性地确认了一次时间,看见她的动作,也把手机放回去了。

外面的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风没有昨天大,路上的人明显比前两天多。岑韵靠在椅背上晒了一会儿太阳,整个人懒得几乎不想动。

“我觉得我十七岁已经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了。”

真田看她:“才一天。”

“今天可以算体验。”

“你什么都要体验?”

“也不是。”岑韵想了想,“主要是这个体验起来比较轻松。”

岑韵半眯着眼睛晒太阳,觉得这种什么都不用赶的感觉确实很好。又坐了一阵,她才终于觉得差不多该走了。

“现在去哪?”真田问。

岑韵这才重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国王花园就在步行距离内。

“先去那里吧。”

“你不是去过?”

“那是夏天。现在花都开了。”岑韵把外套穿好,又补了一句,“而且今天我可以重复去以前去过的地方。”

真田听出来这又是一条临时增加的生日规则。他替她拿起放在旁边的包:“走吧。”

四月初的国王花园已经很有春天的样子了。

草地重新长得发亮,树枝上刚冒出的嫩叶还带着一点薄薄的透明感。草坪上的郁金香、水仙和风信子大多已经开了,颜色一簇一簇地铺在仍然有些冷的空气里。花坛被修剪得很整齐,不远处罗森堡的红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很暖。

天气其实并不算真正温和。风从没有完全停过,偶尔吹过来时还是会让人下意识把外套拢紧一点。但今天阳光很好,长椅和草地上坐满了人。有人端着咖啡晒太阳,也有人干脆躺在草地上,像哥本哈根的人已经等这个季节等了太久。

岑韵带着真田沿着小路慢慢往里走,边走边指自己以前拍过照的位置,说她上次来的时候花期已经过了,又顺手讲起罗森堡以前是王室夏宫。

城堡前面的草地上有一对新人正在拍婚纱照,摄影师让他们站到一片花旁边,新娘的头纱很长,风一起来,边缘就被整个掀起来,摄影师连拍几张照片。

岑韵昨天经过市政厅的时候还跟真田说过,哥本哈根是很受外国情侣欢迎的登记地点。真田当时只问了一句为什么。岑韵给他解释了半天手续方便、对外国人友好之类的原因。现在再看到眼前这一对,倒像是刚好给昨天那段话补了个例子。

他们没有停下来围观,只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结果下一阵风突然比刚才大了很多。

新娘头纱的一角突然从固定的位置滑开,顺着风往旁边飞。新娘自己没反应过来,摄影师也离得有一点距离。岑韵下意识往前伸手去抓,只差了一点,白纱从她手指尖擦过。

“弦一郎!”

真田正好在她后面两步,抬手时头纱已经被风吹到更高的位置。他往上够了一点,刚刚抓住边缘,把那一大片轻飘飘的白纱重新拢回来。

新郎已经跑了过来,连声道谢,又赶紧回去帮新娘重新固定。新娘自己也笑得不行,整理好头纱以后还专门走过来向他们道谢。她看了看手里的捧花,最后从边缘抽出一小枝蓝色的花,递给岑韵。

岑韵愣了一下,“给我的?”

新娘笑着点头。

岑韵这才接过来,认真说了声谢谢。

等那对新人重新回去拍照,她才低头看手里的花:“把你手机借我,我手机没电了。”

“你要做什么?”真田边问,边把手机解锁递过去。

岑韵已经把相机打开了,“拍照,我要识别一下这是什么花。”

真田看了一眼:“勿忘我。”

岑韵抬头:“你怎么知道?”

“幸村以前种过。”

岑韵有点怀疑,还是打开识图确认了一下。真的是勿忘我。

她把手机还给真田,照片也就这么留在了他的相册里。岑韵没再管,只小心拿着那枝花,继续往前走。

她今天心情一直很好。也许是因为阳光,也许是因为今天本来就特别轻松,也许是刚才那对新人看起来太开心。两个人沿着小路走出去一段,她突然又回过头。

新娘的头纱被风微微托起来,新郎站在她身边。摄影师退得更远了一点,再后面就是罗森堡暖红色的砖墙。花坛里的颜色沿着草地铺开,树枝上新长出的嫩叶被阳光照得很亮。

天空蓝得很干净,云被风吹得很高。

哥本哈根的风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岑韵站在那里看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勿忘我,又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以后我们来哥本哈根结婚好不好?”

她说得太随意,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旁边却安静了。

岑韵往前走了几步,才觉得不太对。她回头看真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算了,我随便说的。”

她已经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段。真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也不是不可以。”

岑韵停下脚步,重新转回来。真田站在原地,表情平静得像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你不用真的回答。”

“不是你问的?”

岑韵耳朵一下有点热:“我就是突然想到。”

“那就不要随便说这种话。”

“你这个人为什么什么都要认真回答。”

“你问了。”

岑韵看了他两秒,还是笑了:“那我要不以后提前告诉你,哪些话是随便说的?”

真田动了动眉毛:“你自己分得清?”

岑韵被堵了一下,“……大部分时候可以。”

真田没再拆穿她。

他们接下来准备去集市。本来按照地图最直接的路线应该经过市中心的一个车站。岑韵却带着真田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真田很快发现方向不对:“不是这边。”

“我知道。”

“那为什么绕?”

岑韵回答得十分自然:“我拒绝走那个地方。”

真田看她:“为什么?”

“那里晚上经常有人喝酒,喝完以后什么东西都往地上倒。”岑韵的表情已经开始有点嫌弃,“尤其是天气好有什么大型活动的时候。地面会变得非常可怕。”岑韵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经过的穿着某个足球俱乐部球衣拎着一箱啤酒的人,更加坚定了不走这边的想法。

真田皱了皱眉。

岑韵看见他的表情,更加确定自己的决定没有问题:“所以我觉得你最好也不要走那边。你走完可能会想直接把鞋子扔掉买新的。”

“你怎么知道?”

“上次妈妈带我们去购物。刚好遇上哥本哈根有很重要的足球比赛。我们从那边走过去以后,Leo直接买了一双新鞋,然后把本来穿的直接扔到垃圾桶了。”

真田沉默了两秒,“那你呢?”

岑韵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痛苦:“我的鞋是爸爸送的,我舍不得扔。”她像是又想起了那天晚上。“所以我买了一把刷子,回酒店以后在洗手间刷了半个小时。”

“我感觉你的洁癖比我严重。所以——”岑韵一脸“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看着真田。

真田看了她一会儿:“那绕吧。”

“对吧,”岑韵立刻满意了,“我的理由很充分。”

岑韵带真田从另一边绕到了集市。

Torvehallerne 里面比外面热闹很多。蔬菜、水果、奶酪、面包和鲜花挤在一个个摊位之间,空气里混着咖啡、烘焙和熟食的味道。岑韵原本没准备买什么,只是一路慢慢看过去,经过甜点柜台时又停了下来。

玻璃柜里摆着很多小蛋糕。她认真比较了一会儿,最后挑了一块不算太大的,上面只有一层很薄的奶油和几颗莓果。

“就这个。”

真田刚想提醒她,她刚刚才吃过饭。但是她确实还没有生日蛋糕,所以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钱付掉。店员把蛋糕装进纸盒,又给了两把小叉子。岑韵拎着盒子出来,没有立刻找地方坐。

“我们去湖边吃吧。”

从集市往西走没有多远,就是那一串贯穿城市的湖,五个矩形水池从南到北排列。岑韵上次也来过这里,只是这次重新查地图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让她非常困惑的东西。

“我前几天看地图的时候,看到这一串湖有个特别奇怪的中文名字。”

真田已经开始警觉:“什么?”

“商鞅湖。”

真田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商鞅是谁?”

岑韵原本非常认真地解释:“一个中国古代的政治家。战国时期,做过很重要的改革,然后——”

真田等着她继续解释。但岑韵思考了几秒,最后决定省略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史。

“算了,这不重要。反正最后被五马分尸了。”

真田:“……”

岑韵指了指面前一路连下去的湖:“然后这里刚好有五段湖。”

真田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在开玩笑。

“所以我怀疑,是哪个很无聊的中国人在地图上改的。”

真田:“……”

两个人沿着湖边又走了一段,最后在一张空着的长椅上坐下来。

岑韵把刚才买的蛋糕拿出来。纸盒在一路上被她拎得很小心,打开以后还算完整。蛋糕本来就不大,两个人分正好。她挑的时候特意选了奶油少、看起来也没那么甜的一块,真田应该不至于吃不下去。

店员给了两把小叉子,却没有蜡烛。岑韵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遗憾。

“没有蜡烛,那我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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