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卷人伏在案上写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期间没人说话。藏卷阁里只剩秃笔刮纸的沙沙声,偶尔夹着一声她自己的嘟囔:“这字又写歪了……砚台该洗了……灯油又浅了,回头得添……”
林清芜站在书案侧边,看着她写。纸上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列着条目,有“试炼通道维护记录”“残念回收清单”“封印裂纹修补台账”之类的抬头,每一栏底下打了勾或者画了叉,还批了日期。最新一行写着:“今日。裂纹+3。墨耗半锭。心情:还行。”
守卷人写完最后一笔,把秃笔往砚台边上一搁,抬头扫了一圈围在书案边的人,拍了拍手上的墨灰:“行,你们翻也翻了,看也看了。有什么想问的,趁这会儿问。我待会儿还得下去补封印,归墟那口子今天又裂了三道。”
“归墟到底是什么?”林清芜问。
守卷人没急着答,从书案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只黑陶罐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又递向林清芜:“喝不喝?提神的,苦得很,几万年就靠这东西吊着命。”
林清芜摇头。守卷人也不客气,又灌了一口,把罐子搁在案角,拿袖子抹了把嘴,才开口。
“上古那会儿,天地出过一场大劫。具体什么劫,我翻遍藏卷阁的旧档也没翻着完整记载,只知道劫过之后天地间多了一个洞,就是归墟。这洞在地下,深不见底,一直往外渗东西。渗出来的东西你们没见过——黑气,跟灰雾不一样,比灰雾毒得多。沾上灵气,灵气就变味;沾上地脉,地脉就枯;沾上活物,活物就疯。上古那帮大能忙活了几百年,把这洞堵上了,堵的方式就是建这座藏卷阁,用古卷收集道心之力,从上面压着。”
“为什么非用道心之力?”周玄度问。
“因为别的东西压不住。”守卷人又灌了一口陶罐里的苦汤子,“试过灵石,试过阵法,试过拿活人血祭,全不管用。归墟不认那些,它只认一样东西——道心。修士的道心越纯粹,压得越牢。上古那帮大能把归墟堵上之后就明白了,这玩意儿是个长期活儿,得有人一直往里填道心碎片。填的人还不能是一般修士,得是历经百态、道心扎实的,普通修士那点心性,塞进去跟塞棉花似的,根本不管饱。”
裴仲渊抱着胳膊听完,皱着眉开口:“那你就直说,你是拿试炼者当燃料用。”
“对。”守卷人没躲,“但我没骗过他们。走到渡劫境的,我都拉进来把话挑明了——底下有个归墟要压,你接笔,帮我一起压,或者不接,抹了记忆送回去。我没说‘接笔之后享福去’这种屁话。”
“你方才说,上任骗了你。”林清芜说。
守卷人的脸色黑了一瞬。她把陶罐往桌上一顿,罐底磕得案面咚了一声:“那是上任的账,不是我的。上任跟我说‘接笔之后你就是大道之主,万法归心,天地俯首’,我信了。接了才知道大道之主就是人形封印塞子,天天蹲井口拿笔抹裂缝,抹完还得修系统,修完系统还得回收残念。我干了八百年才反应过来不对劲,那时候已经走不掉了——接了笔就绑定了,除非找到下一个接替的,否则哪儿也去不了。”
她说到这儿,语气忽然缓下来,带着点自嘲:“不过我也没资格骂上任。我接手之后也骗过人。上一个接笔的,我跟她说‘这活儿轻松,就是管管卷宗’,她来了才知道要天天抹封印。干了八百年,她撑不住了,跑了。我追了她两个月才逮回来,抹了记忆送回去重炼。这事我干得不地道,我认。”
“你为什么不直接招人?”林清芜问,“把实情摊开,说底下有个归墟需要道心压着,愿意来的来,不愿意的拉倒。总比骗人强。”
守卷人冷笑了一声,放下陶罐,看着她:“你去玄清界敲锣打鼓说‘各位道友,底下有个无底洞需要大家轮流献祭道心,献完道心碎一半,碎了之后还得天天蹲井口抹裂缝,几万年不能走’,你看有几个人来?”
林清芜没接话。
“一个都不会有。”守卷人替她答了,“修士修的是什么?修的是长生大道、超脱凡俗。你让他献祭道心去堵一个无底洞,他扭头就走,还得骂你邪魔外道。古卷这套机制,包装成‘凡尘历练’,包装成‘悟道飞升’,人才肯往里钻。钻进来之后,失败了残念回收当燃料,成功了拉进来问接不接笔。接笔的人用自己的道心压封印,跟坐牢一样。这事儿要是明着来,几万年都招不到一个。”
秦照在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那确实……听着不像好事。”
“本来就不是好事。”守卷人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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