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卷阁里翻卷宗是个体力活。
书架高,梯子重,有些卷宗塞得太紧,抽出来得拿手指头抠着书脊往外拽,拽猛了还会带出旁边好几卷哗啦掉一地。秦照头一回上梯子就踩空了,灰影挂在半空晃了两下才稳住,被陆清崖在下头骂了一句“毛手毛脚”。
林清芜把人分了工。周玄度管统计,抱着他那副缺珠子的算盘蹲在“取舍放下区”最底层,把年代最久的卷宗一卷卷抽出来看。裴仲渊负责“责任克制区”和“悲悯众生区”,孙婉和赵阿婆搭伴看“善恶取舍区”,陆清崖腿脚慢,专翻犄角旮旯里塞得深的旧卷。秦照跑腿,谁要看哪一卷他负责从架子上够下来。
林清芜自己从“坚守本心区”开始翻。
翻了小半个时辰,周玄度先出了声。
“丫头,你过来看看这个。”他蹲在书架底层,膝盖底下垫了两卷废纸当坐垫,面前摊着七八本卷宗,算盘搁在脚边上,珠子拨得乱七八糟,“我抽了最底层三十来卷,全是年代最久的,看末尾朱批。规律很明显,就两种——一种写‘此卷归档。继任守卷’,一种写‘此卷归档。待轮回’。”
林清芜蹲下来看。他摊开的卷宗里,有三本末尾朱批是“继任守卷”,另外五本是“待轮回”。
“然后我往前翻了翻,把每个区所有带‘继任守卷’朱批的卷宗都抽出来数了一遍。”周玄度在算盘上拨了两颗珠子,“所有区域加起来,带‘继任守卷’朱批的卷宗,一共四本。”
“四本?”林清芜皱了皱眉,“廊道里那画有两百多幅,全是走到渡劫境门口的。两百多个人里只有四个接了笔?”
“对。就四本。一本最早的是第一任守卷人的,后面三本分别是第二任、第三任、第四任。”周玄度把那四本卷宗按年代顺序排成一排,指了指最后一本,“但问题来了——现任守卷人是第五任。她前面有四任接笔的,那第四任——也就是她前一任——的卷宗在哪?”
林清芜翻了翻那四本卷宗,果然,第一任到第四任,一个不少,唯独缺了第五任上一任的那位。也就是说,现任守卷人嘴里的“上一任”,在卷宗里没有“继任守卷”的记录。
“她说上一任接笔干了八百年就跑了。”林清芜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藏卷阁,“跑了的那位,卷宗上写的是什么?”
“我找过了。”周玄度拍了拍手上的灰,“跑了那位如果接过笔,那她的卷宗末尾应该也写‘继任守卷’,但我把带这个朱批的卷宗全翻遍了,就四本,没有第五本。她要是没接笔,那她就不该在廊道里挂画,可她明明是从门里出去的。这就对不上了。”
“除非——”林清芜说,“她的卷宗被抽走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玄度说,“廊道里有空画框,铜牌还在,画没了。卷宗八成也一样,被人抽了。”
林清芜正要接话,书架另一头传来陆清崖的声音:“丫头,过来一趟。这边有点东西。”
她绕了三排书架才找着人。陆清崖站在藏卷阁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背着手,仰着头,看着一排空书架。那排书架跟周围的比,木头颜色明显新了一截,浅褐色,没怎么朽,架子上的灰倒积了厚厚一层,灰底下能看见木头上还没被磨掉的毛刺。
“你看这架子。”陆清崖抬手比划了一下,“旁边这些老架子都是深褐色,木头都朽出洞了,这排架子颜色浅,毛刺还在,钉子也是新钉的,跟廊道里方清虚那个新画框一个路数。”
林清芜凑近了看。书架侧面靠下的位置刻着一行小字,笔画细,刻得规整:“第五任守卷人预备区。未启用。”落款处刻了一个名字,她认不得,但看笔迹跟卷宗末尾的朱批是同一个人。
“第五任守卷人预备区。”林清芜把这句话念了一遍,“现任守卷人就是第五任。她给自己准备了搁卷宗的地方,但一直没启用。”
“因为她还活着。”陆清崖捋着胡子,“她没死,也没退休,她的卷宗就没归档。这架子就一直空着,等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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