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看到他了。
我几乎是把自行车丢在了院子里,两三步就往屋子里跑。
我爸在外面做事,一般会摆一摆排场,所以院子里还站着看门的伙计,两个人一组,守在院落的每一个门口和路口。
我一路跑进去,直到我爸习惯待着的谈事的屋子,看到屋子门窗都是关上的,外头坐着贰京叔和两个伙计。
“贰京叔,我爸在里头?”
贰京看到我来,站了起来,对我笑笑:“大小姐,怎么喘成这样?二爷看到又要说了。”
他没答应,那就是了。我叉着腰喘了两口气:“刚刚那两个黑衣服的也在里头?”
贰京还是笑,开始打太极:“这,您是知道二爷的规矩的。”
我知道,我爸关起门谈的生意,一应事情不要打听,我也一样。
我摆了摆手,让贰京别管我,我要在这等着。贰京也拿我没办法,喊身边的伙计给我拿水来。
伙计走了,放出的虫子也已经给了我第一个答案。
房间里面有四个人。
从虫子有点癫的状态来看,第二个答案也呼之欲出了。
我在意的那个人,是张家人。
上一次见到张家人,还是两年前给小花过生日,在新月饭店碰瓷了张日山。
忍着厌烦喊爷爷长爷爷短,可惜什么话也没套出来。
这次的这个张家人,血液的情况更接近我要找的人,虫子对他气息的恐惧,和当年我初见张起灵时候的样子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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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
天高皇帝远的寨子里依旧山清水秀,仿佛还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下完雨,是姑娘们结伴上山挖菌子的好时候。
我背着背篓,腰间挂着一个葫芦,别着一只锋利的匕首,也循着山路去挖山货。
没有姑娘跟我结伴。因为我是寨子里的巫——养蛊的巫。
而且阿妈去年被蛊虫“反噬”死掉了。
这个事情说不太清楚,明明阿妈是为了救人……总之大家对我和阿妈总是敬而远之的。
我继承着巫该做的一切,包括治病。但大家还是害怕哪一天自己会被虫子吃掉,除了看病和祭祀,平时不怎么跟我多说话。
很矛盾。
算上治病抓药的钱,去山里打到的,挖到的东西,加上院子里养的羊,鸡,兔子,也勉强够生活了。
我顺着山路走,近些的位置,菌子基本上都被翻过了,我只能往里头挖。
虽然在山里长大,但对于山,我始终是敬畏的,不敢说完全了解,这山里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一不留神,便会命丧其中。
好在我有很多只小东西指路,往深山里走了很久。
日头上来了,我也有了一背篓的收获,还意外地遇到一只带着小兔的野兔。
兔子一抓能抓一窝,我就追着兔子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不忘放下指路的百迷虫。这是一种白色的虫子,训练之后可以悬停在指定的位置,还能分辨他们自己停留过的地方,无论是报信还是做标记都非常好用。
但是追了不到百米,百迷虫突然不肯在原地停留了。
它们开始像喝了陈酿一样找不着我指定的方向,似乎遇到了畏惧的东西。
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要知道虫子其实并不聪明,就连火铳它们也是不怕的,他们只会怕天敌,这是血脉里的畏惧。
莫非是闯进了毒蛇窝里?
没有标记,我可不敢在深山里乱走。
眼看兔子钻入了一块半人高的草垛,跑得没影了,只能暗自气恼。
出于谨慎,我后退两步,躲到了一棵大榕树后面,把自己藏到了一些下垂的根须和树干之间,放出探查的虫子顺着榕树的气生根绕到树干另一边去,结果又失败了。虫子跟失心疯了一样,不怎么听话。
但很快,兔子像是被人从另一面夹击了,仓皇地从刚刚消失的地方蹦了出来,直直冲着我的方向,眼看就要从树边掠过,我眼睛一亮,伸手一抓,就把兔子抓到了手里。
结果,手下湿润,我一看,兔子棕灰色的皮毛上,沾着红褐色的液体。
是血,还是带有蛇毒的血。
不应该啊。
我在空气里又嗅了嗅,这么近的距离,我居然刚刚没有闻到血腥味?
这血带着一股除了血腥味外的味道,像清新剂一样,居然把自己的气味隐藏了。
难道是传说中精气所变的瑞兽白泽的血不成?
我在树根处坐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到其他动静,也没闻到不一样的味道。
兔子在我的手里,已经蹬腿蹬累了,正在休息。
我把兔子捆了起来,丢进了背篓里,也不怕小东西吃我采的菌子,摸着就往刚刚兔子来的地方走。
在拨开灌木丛前,我拔出了别在腰间的匕首。
可是跨过去,什么也没有。
风在这里也是静止的,只有氤氲的清浅雾气,缠绕在山间。
我拿起腰间的葫芦,打开瓶口,放出了我养的最厉害的蛊虫。
这是我的本命蛊,已经和我的血脉建立了联系,有很多用法,现在,我让它帮我放大我的嗅觉。
然后我就闻到了,兔子带着血所来的方向——
我在背后的树上做下标记,顺着那个方向小心翼翼地摸过去,又走了百米多,我看到了一双鞋——
两只脚,不,也不是,是一个人,就这么躺在地上,身体被一棵巨树挡住,只露出了两只脚。
我握紧了匕首,轻手轻脚地绕到树后,就看到那是一个黑发的年轻男人,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的挂着,基本上没剩多少,肩膀上斜着拉了一道一拃长的伤口,正泛着不正常的黑绿色,和他身上的纹身混在一起,随着极清浅的呼吸起伏。
腿上有两个渗血的洞,是被蛇咬了。
他的背后估计还有伤,血流了一地。
这男人似乎已经昏迷了,我被这场面吓了一下,但随即救人的念头冒了上来,阿妈说过,这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要做。
即便是处理蛇毒,风险很大,我也决定救他。
而且,说实在的,这人虽然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三白眼,但脸长得真不赖,比四里八乡所有给我唱过情歌的小伙子都好看,身材也好,纹身也很有气概,是麒麟吗?纹得范围还挺大。
可惜他大约是中了什么毒,我的虫都怕他,不听使唤,不然我直接给他种一个同心蛊,岂不美哉?
想得挺多,但靠近的时候,还是红了脸。
打算先把他伤口的毒做个处理,再给人带回去。没想到在处理完蛇毒,摸上他肩膀上的伤口时,他突然睁开了眼,那目光仿若有实质,像刀光一样锋利,看得我心脏骤停,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
但是这样的心慌只有一瞬,然后我就看清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漆黑的,本应该像深渊,比最黑的夜还要黑。但我竟然只觉得清澈,方才的凌厉仿佛只是错觉,此刻,只有一点疑惑和...哀怨?
不对吧,看得我都心虚了。
等等,我为什么要心虚?我又不是在下毒好吗?难道现在不是应该他求我救他吗?
“你,你怎么躺在这里?喂,能听懂我说话吗?”我特意用了汉话,并把手伸到身后,把背在后面的匕首藏了藏,抓得很稳,保证面前的人如果突袭,我就一刀刺进去——嘶,希望他不要不识好歹,白挨一刀。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面无表情,声音轻轻的,却并不显得虚弱,他缓缓地提问,仿佛并不确定自己要不要问这个问题。
“林般若...雪...”不对,我干嘛要回答他啊?
“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并不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是想回击一下,没想到这人居然笑了一下,嗯了一声。
他嗯了一声?!
虽然他那个相当快速且清浅的笑非常好看,但我还是被这种反应弄得很生气,我蹭地一下站起来,叉着腰指着躺在地上的他说:“嗯什么嗯,这里方圆百里就我一个人能救你,有力气就赶紧说清楚你来这里干什么,被什么东西伤了,乖乖让我给你治,不然神仙来了你也是死。”
结果那人定定看了我两眼,闭上了眼睛,躺着一动不动了。
更要命的是,我居然还读懂了他的意思。
不是,是我觉得他在用脸说话,说的是,带他走,他很听话。
我该不是中了瘴气了吧?
疑惑间,地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还是没有表情地抬头看向我,似乎是在等我反应。
“你瞎动什么,快躺下去,还没祛毒呢。”我想推他,却被他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手。
“尸毒,没事。”他说着,又好像思考了一下:“要止血。”
我想把手抽出来,结果抽了一下没抽动。这人看着没怎么用力,怎么力气这么大?
他松了手,我把匕首往背后推了推,想着不能让这个人有机会拿到,然后从腰带里拿随身带的纱布,他就看着我,先是查看了他腿上的蛇咬痕,已经没有毒了。我纳闷地给他的伤口上倒了酒消毒,才缠上绷带。
他看着精瘦,身上的肌肉却相当相当紧实。绷带太短,只够绕一圈,在我固定的时候,他一直紧绷着身子,然后突然就又说话了。
“坤。”
“啊?”我不明所以。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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