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匈奴守门人收下羊皮,应下了秋的买卖。奴隶营里生病的奴隶,一般也不过是几天的功夫,这会儿病重了,直接卖出去也没什么,若是有人问起来,只说是死了就能应付过去。
反正部落里死掉的奴隶也都是他们丢到山野去,他们说人没了,也就是没了。
秋说:“顺便找两个奴隶帮我将人抬到家里去吧。”
也不过是一挥手的事儿,守门人点点头,和秋一起过去毡帐前,他们不进去,帘子掀开,看不见人影,随手指了两个坐着的,叫她们和秋一起抬人。
那个人一个是吴完,另一个也是惯常一起做活的面熟女奴隶,秋走进去,指挥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一起把我姐姐搬出去,轻着点。”
两人便一前一后将庄翎抬出门去,守门人来看过一眼被抬着的人,见是烧昏过去的女奴,再没什么意见,也不再关心这边事情,转身回毡帐去了。
吴完抬着人的肩膀问:“要送到哪里去?”
秋说:“到我家去。”
“那有些远吧,容我两个找一块木板担着人,手上也好着力。”
秋点点头,吴完扶着庄翎,对另一个人说:“你去把那块常用的担板拖来,咱们抬人用。”
那人抬头看了吴完一眼,没多说什么,放开庄翎后脚腕,转身过去,不一会儿平时用来担运死尸的担板拖来。这担板是由两块宽木板钉成,上面正好够放一个人,她们就将庄翎放到上面去,抬着跟在秋和佩兰身后往昆桑家里走去。
而秋早前在匈奴人给牲口搭建的暖棚里照看犊牛,后来又去了昆桑家里,佩兰近来也一直在于单王子跟前做侍女,二人长久不来奴隶营,并不知道近些日子降温厉害,营中死人如流水,匈奴人看死的人多了,就拿来个担板叫奴隶运送死尸用。
两人心事在怀,各自忧心忡忡,虽然看这块担板陌生,也无心多问。等到将人送到昆桑家里,秋掀开门帘让人进去,见小姑乌兰闷闷地坐在桌边掰榛子,她直接让人将庄翎放在自己的床上。让这二人离开。
自嫁到昆桑家里,昆桑父母给她两身衣服,说是这张新打的大床是给她和昆桑准备的,昆桑一直不在家,这张床就只有她一个人住。
秋拿来另一件自己新做的干净衣裳,招呼佩兰过来一起给庄翎换衣服,庄翎身上一件衣服是自己穿越时候穿过来的,一件旧胡服是贝坎给的,另一件旧胡服是今天佩兰拿来的。头两件衣服一直穿着干活,十分脏旧,第三件衣服看着虽然不怎么脏,但也在奴隶营的草铺上躺过。
也不能算干净,秋和佩兰一起,把庄翎身上几层衣服都脱掉,给她换上了自己的新衣。
秋问佩兰,说道:“你知道这里有大夫没有?”
佩兰初来乍到,只知道埋头干活,哪里知道附近有没有大夫?闻言摇摇头。倒是一旁乌兰看见秋和佩兰一起照顾庄翎,早跑过来这边看着,猜到此时躺在床上的病人大约就是秋在奴隶营的姐姐,看人病得严重,她说道:“可以到老祭祀那里拿些药给她吃。”
秋问清楚祭祀所在的地方,和佩兰约定好明天一起去找老祭祀拿些风寒药,便对佩兰说:“你等得急了吧,早点回王子毡帐那边去吧。”
佩兰早等得心焦,闻言立刻道:“好,我就走了,明天早上我们再见。庄姑娘有什么事儿都可以和我说,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忙。”快速说完这些话,佩兰忙不迭走了。
秋将庄翎旧衣抱到毡帐外头去,又打来一盆温水,端到床边放下,洗干净布巾拿在手里,在庄翎身边坐下,用湿润的布巾一点点给庄翎擦脸。
眼睛看着昏迷中憔悴不已的庄翎,她心里忍不住浮现出几分得意来。
想当初伊都杀了羊肉,自己叫庄翎一起去吃,她怎么也不肯,也从不肯吃伊都给的牛肉干。后来自己要嫁给昆桑,说要将她一起赎出去,她也不要。几次三番被拒绝,秋心里很是不好受,觉得丢面子。
往常也想着,自己不妨再等一等,再过几天,姐姐一个人在奴隶营再吃些苦头,一定会托人找自己求情。可是秋一直也没有等到。
也没过太久,就等到庄翎得了重病的消息,她心急如焚,火急火燎地将人接过来。放在床上照顾,手上慢慢给人擦着脸,随着时间推移,心里那阵儿心急也就一点点过去了。忍不住想,若是庄翎醒过来,发现是自己救了她,不知道会如何惊讶,又将如何感激自己。
只这般想着,秋心里就好生得意,不禁自顾自地微微笑起来。
待回过神看向庄翎,却又是一惊。擦干净面上灰尘,眼前人相貌便露了出来,只见床上少女虽在病中,五官清秀不减兼有几分文质,双颊血色微盈更添几分生气,额头鼻尖尽是苍白显出几分病弱,微微闭着眼睛,呼吸也轻轻,有十分安然。这外貌说不上十分好看,但却又让人不自觉将注意力凝过来,只落在她紧闭的眼睛上。
这还是秋第一次真正看到庄翎的模样,稍微回想从前关于庄翎的记忆,她面目总是覆着一层沙尘,模糊住五官,将长相隐藏,她竟然也没多注意这点。这会儿将人真切看到,她洗干净布巾,又轻轻给庄翎擦拭两遍脸,最后将布巾叠好,放在人热腾腾的额头上,自己好好坐在一旁,忍不住又重新打量庄翎的相貌。
夜晚,秋和庄翎睡在同一张床上,不时为庄翎更换额头毛巾,庄翎一直没有醒过来。而昆桑父母还有他弟弟,下午的时候被人叫去干活,晚上也一直没有回来过。
第二天一早,天刚见亮光,秋即出发去找佩兰。老祭祀住在王庭中央附近的一座毡帐里,于单王子的毡帐也在那儿附近,秋往王庭中央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清晨静悄悄的,越靠近王庭中央,巡逻的卫兵就越是多,不时能听见兵器和铠甲摩擦的声音响起。
冬日清晨尤其寒冷,闻听金戈之声更让人心怯,她谨慎地往前走。
还没走到于单王子毡帐,佩兰就在一处空地等待,正冷得瑟缩,远远见到秋来了,赶忙走过去,说道:“我问过身边的侍女,她们说老祭祀这些日子都在大单于身边服侍,大半时间不在家里。但若是想要药的话,直接问祭祀的学徒要就可以,他一直都在。”
和佩兰躲着这些人来到老祭祀的毡帐,老祭祀果然不在,她们说要什么药,祭祀的学生给她们取来。佩兰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公狼的犬齿交给祭祀的弟子,这是匈奴部落取药的惯例。
出了门,佩兰对已经取了药品的秋说:“于单王子那里还有事,我今天不能在外头太久。”
秋说:“你先回去吧。”
让佩兰离开,秋便一个人往回走,她对匈奴人中心这一片不是很熟悉,这里毡帐也不像是汉人的房子一样按照街巷布置,许多毡帐都大差不差。
脚下不小心绕了个弯子,不知不觉来到了匈奴人的集市,秋曾经和昆桑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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