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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赐弓

小说:

父皇太爱我了怎么办!!!!

作者:

砚听尘

分类:

穿越架空

案子终于结了。

圣旨是在四月十四那天下的,通政使司一早便将邸报抄发各衙门:户部贪墨一案,主事四人斩立决,家产尽数充公,削除荫封,妻儿贬为庶民。户部尚书李崇年罚俸一年,官降一级,调回本部观政,戴罪效力。

朝堂上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有人替张慎不值,说他铩羽而归,一条直臣的路走到头也不过是这样的结局;有人暗自庆幸,说张大人到底顾全了体面,没有把整个户部、半个朝廷都拖下水;

也有人看得更透,工部员外郎牧逍下值时捻着花白的须子,对身边的同僚低声道:李崇年这一手断尾求生,舍了四个门生故吏,保住了自己,也保住了李家。同僚不接话,只拢了拢袖子。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做官做到这个份上,谁都懂。

明面上,风波是平了。张家退了一步,李家也退了一步,各让三分,都不算输,谁也谈不上赢。午门外那滩血被几场春雨冲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景和宫里,谢景琰看着结案折子,心里却清楚这案子办得憋屈。

他是皇帝,这两个字本不该与他相干,可他指腹在那行"罚俸一年,官降一级"上按了按,久久没有移开。李崇年像是壁虎断尾,疼是疼,但命保住了,筋骨还在。

张慎拼着得罪半个朝廷参了这一本,最后也只能见好就收。他不是不想追究,是追不动了——再往下挖,挖出来的就不是一个户部,而是盘根错节的半朝人马。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做官的哪个不懂?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案头那摞崇文馆送进来的课业上。最上头一份字迹稚嫩,是安儿的字,一篇《论语》抄得歪歪扭扭,末尾还有一个小小的、不成样子的笑脸,大约是描错了笔画,索性添几笔改成了别的。谢景琰看着那个笑脸,紧绷了一整日的眉眼忽然松了些。

他提笔写下旨意。

四月十五,春和景明,赏崇文馆诸皇子,以嘉勤学。大皇子谢承祾、三皇子谢承祈、皆赐上等笔墨纸砚一套,湖笔、徽墨、澄心堂纸、端砚,按份例拨下去。

二皇子谢承祚,除份例文房外,额外得了一方极难得的古砚和一套前朝孤本。四皇子谢承祐,除份例文房外还得了几样精巧的玉器把件。五皇子谢承祯——也就是安儿,除了一套文房四宝,小马驹两匹。

旨意拟好,谢景琰看了一遍,想起来安儿前几日听到戏文里射箭的桥段,缠着他要他教他射箭,又提起笔,添了张特质金弓。写完在"金弓"两个字上停了一瞬,满意的点点头。

旨意由内侍省传出,经尚书省备案,不出半日,六部衙门便都得了信。下值时分,几位老臣凑在一处等车,其中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臣听同僚低声转述了赏赐清单,捻着须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末了却只是摇了摇头,一言未发。

天子的意图真真是毫不遮掩。

那两匹小马驹,是蒙古部进献的良驹所出,毛色雪白,眼睛黑亮,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目前养在御马监,专人伺候,五皇子旬休时便可去学骑。

赏赐是在当日送进崇文馆的。

那日天气极好,日头暖融融地照进窗棂,方师傅讲《礼记》,满堂皇子伴读端坐着,纸笔声沙沙作响。赏赐由内侍抬进来,一一摆在各人案上,又当众宣读了口谕。诸皇子起身谢恩,方师傅领着行了礼,这才归座。

安儿回到自己案前时,多出来的那把小金弓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

弓是请造办处特意打的,弓身鎏金,小臂长短,弦是上等牛筋绞的,衬着缠丝的握把,精巧得像件玩器。内侍传话时说是陛下亲点的式样,让五皇子练架势用的。安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弓弦,"铮"的一声轻响,他眼睛弯了起来。

坐在斜后方的谢承祈,自那把弓抬进来的那一刻起,眼睛就没离开过它。

他眼睛都看得直了。那弓在春日里泛着光,一照一晃,晃得他心里又痒又燥。他扒着案沿,屁股一点一点往前挪,好不容易挪近了些,伸手就想摸一摸。安儿没拦,甚至还把弓往他那边推了半寸。可指尖还没碰到弓身,前排传来方师傅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谢承祈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缩了回来,老老实实坐回自己位置上,腰挺得笔直,眼睛却还黏在那把弓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赏赐。目光落在那方端砚上,端砚沉甸甸地躺在匣子里,墨沉沉的,是顶好的东西。可谢承祈看着它们,半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他们如今是什么光景,他自己最清楚。户部贪墨案闹得满城风雨,朝野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说得最难听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外祖李崇年罚俸降职,灰头土脸;母妃在宫里天天骂人,一天砸了三套茶具,连带着看谁都不顺眼。前儿他还听说,母妃宫里的小太监传错了句话,被罚跪在碎瓷片上跪了半个时辰,满宫的人都躲着翊晖宫走。

坐在他前排的大皇子谢承祾,自始至终认真听讲。他的赏赐也是文房,摆在一旁,连拆都没拆开。

谢承祈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如坐针毡。方师傅在上面讲"大道之行也",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熬了一炷香,他终于熬不住了,猫着腰凑过去,冲前排的大皇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大哥……"

谢承祾没有抬头,手里的笔行得又稳又匀,正抄着方师傅布置的课业,闻声连笔画都没顿一下,只淡淡开口:"坐好听讲。"

声音不大,甚至没有多少温度,可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谢承祈被噎了一下,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上不上下不下。他不情不愿地缩回去,坐直了身体,把手里那支湖笔捏得咯咯响,却也再不敢造次。

又过了一会儿,谢承祾写完了那一页。他搁下笔,吹了吹墨迹,这才微微侧过脸,用只有他们兄弟两个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别眼馋别人的。过几日,大哥给你打一把。"

谢承祈猛地抬头,眼睛倏地亮了。他抿了抿嘴,用力点了一下头,那点憋了一肚子的躁动竟真就平了下去,后面的课上坐得端端正正,再没扭过一下。

下学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沈怀瑾帮着安儿收书收笔,收到那把小金弓时,他双手捧着,动作放得极轻。

他收弓时抬眼,正撞上谢承祾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弓上,只一瞬,随即上移,与他碰了个正着。沈怀瑾微微一怔,颔首致意。谢承祾却没有半点回应的意思,面无表情地移开眼,提起书袋,径直出了崇文馆,背影端直。

沈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金弓,只把它小心裹进了绢布里。

同日傍晚,清晏宫里,掌事女官将崇文馆的赏赐一一报了上来,一项一项报得极细,连五皇子那两匹小马驹的毛色都提了。

淑妃听完,端起手边的茶盏,用盏盖轻轻撇了撇浮沫,看着那层碧色的茶汤在盏中打着旋。

按份例拨下来的东西,自然挑不出错处。大皇子和三皇子那份文房四宝,湖笔徽墨端砚澄心纸,样样都是上品,可样样都只是"上品",多一件出挑的都没有。而其他皇子除了文房,都得了其他赏赐。

这哪里是赏赐,这是陛下当着满朝的面,明晃晃地敲打李家。

李崇年这回断尾求生,虽保住了官位,也保住了李家的门楣,可元气大伤是实打实的。往后再想在陛下面前拔尖,难了。大皇子和三皇子有这样一个外祖父,便是身上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绳子那头拴着的,是个失了圣眷的家族。

"父亲这一刀,用的好。"淑妃放下茶盏,盏底磕在案上,一声轻响。

她理了理绣着繁复绣纹的袖口,思索起来。这场河工案,虽然没能一举把李家连根拔起,但陛下借机重赏其他皇子、冷落大皇子和三皇子,这不仅是敲打李家,也是安抚张家。

如今张家的刀递出去了,虽未见血,但也让李家伤筋动骨。剩下的,就要她自己来了。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二皇子谢承祚。谢承祚坐在窗边的灯下,手里攥着一本翻旧了的书,正垂着眼听她说话,灯影在他脸上落出一片安静的明暗。

"承祚。"淑妃理了理袖口,声音温和下来,却不容置疑,"往后去崇文馆,多去五皇子那边走动走动。"

谢承祚抬起眼,有些不解地看着母妃:"五弟……他一直在写字。儿臣去了,怕扰着他。"

"他是你五弟。"淑妃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多照应些,是你做兄长的本分。你父皇喜欢看你们兄弟和睦。"她顿了顿,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一停,补了一句,"你只管多去,别的话不必多言。"

谢承祚低下头想了想。他不是愚钝的人,母妃话里的意思,他隐隐感觉到一些。五弟写字的样子他常见,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旁边沈怀瑾帮着研墨,那样的安静,确实不该被打扰。可母妃既然这么说了——

他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本旧书收进袖里,没再多问。

第二日午后,谢景琰歇了午晌起身,安儿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他惦记的就是那把小金弓——自从昨天赏赐下来,“爹爹什么时候教我拉弓"这句话,他前前后后念叨了好几遍,念叨得谢景琰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今日天气正好,谢景琰索性让内侍取来小金弓,父子俩一道往校场去。

一路上安儿蹦蹦跳跳,走在前头,走出几步又跑回来,仰着脸问:"爹爹,拉弓难不难?"不等谢景琰答,又自顾自地跑开了。谢景琰负手走在后头,看他那副按捺不住的样儿,眼底不自觉地带了笑。

校场上春风猎猎,旗杆上的彩旗被吹得翻飞。谢景琰寻了块背风的空地,站定了,把弓递给安儿:"来,先别急着拉,先站好。"

安儿双手接过来,学着戏文里大将的样子,往那儿一杵,端出个四不像的姿势。谢景琰绕着他走了一圈,伸手纠正:"脚,与肩同宽,站稳。"他用手背碰了碰安儿的脚踝,让他把脚挪开半步,"膝盖别绷那么直,微微松着。"

安儿依着调整。谢景琰又绕到他身侧,扶住他的左臂:"持弓的手,臂要直,不要耸肩——对,就是这样。"他的手掌在安儿肩上轻轻一按,把那一点不自觉端起来的肩膀压下去,"肩沉下去,呼吸才顺。"

然后是手型。谢景琰握着安儿的手,让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放好:"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勾弦,扣在指节上,别用指尖硬勒。"安儿的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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