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这大殿之上,建武帝给了怀瑾两个选择,要么接下圣旨,要么以抗旨为由,赐剑自裁。
内侍把一柄长剑放到他面前的地砖上,低着头退出了大殿。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皇帝、公主还有她三个人。
可看怀瑾的样子,选了哪个都不像。若是毒酒,哪里还撑得到跑回来。但若是领了旨,又怎么会受伤。
“我选择了死。”
怀瑾闭上了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下了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
“她跪下来了。”他声音浮现出微弱地颤抖,眼里痛色明显,“从来都那么骄傲的人一个人,哭着求皇帝放过我。”
“她还求了我。”他顿了顿,那两个字在唇齿间滚了又滚,几乎碾出血来,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少女绝望的哭泣声。
她说:“怀瑾哥哥,你就接了吧,不接你会死的,就算你不喜欢我,你就当是为了活命,接旨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真的不喜欢我,我还以为你是一直念着旧事,对不起怀瑾哥哥,我求你接旨好不好,我只要你活着。”
怀瑾没有睁眼,仿佛一睁开,就会有什么东西再也关不住了。
“可我不能。谁都可以,唯独我不行。我若真接了旨,那才是真正害了她。”
他停了很久,久到呼吸都几乎听不见。然后,才缓缓开口:“所以,我对皇帝说:臣愿领罪。”
他宁愿死,也不肯接下这赐婚圣旨。
“然后呢?琬琰的反应是什么?”黎清然问。
然后……
然后景琬琰整个人都呆住了,好像整个人刚从冰窟里出来,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都是冰冷的、僵硬的。
“怀瑾哥哥。”
方才还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皇上收回成命,和死死拽着怀瑾的衣角求他“先好好活着其他的事以后再说”的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跪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发丝凌乱,哪里还有公主的半分尊荣。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没干,可里面已经流不出新的泪水了。
她没有再哭,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像是迷茫,像是不解,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她忽然笑了,天真地笑着道:“你是不是讨厌我啊。不然,为什么宁愿抗旨也不肯娶我。”
“那你又为什么从小到大对我那么好,又突然不明不白的疏远我,无论我怎么问你你都肯告诉我,给我那么多错觉,又给我那么多希望。你早说啊,你早说你这么讨厌我,我就不会打扰你了。”
她唤了他一声:“怀瑾哥哥,你真的,好残忍啊。”
怀瑾没有看她,就跪在那里,望着御阶下某处虚空,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笔直的线,一个字也没有说,也一个字都没有否认。
景琬琰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向御座上的建武帝:“父皇,您也看到了,都是儿臣弄错了,是女儿自作多情,是儿臣不懂事,仗着公主的身份烦扰了朝堂重臣。赐婚的事,都是儿臣一人的错,儿臣一人做事一人当,父皇要罚便罚儿臣吧。”
御座之上,玉旒轻轻晃动。
建武帝的声音从珠链后传来,低沉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痛惜和温怒:“琼华,你受委屈了,能娶到朕的公主,是臣子的福气。怀瑾负你在前,抗旨不遵在后。朕定会为你讨回这个公道。”
他的话语里满是慈父的恋爱和帝王的威严,每一个字都落在最正确的位置上。
可玉旒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所以景琬琰看不到,本就跪着低着头的怀瑾更看不到,在那片明黄与珠玉织成的阴影下,建武帝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只有一片事不关己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缕玩味的光。
建武帝后背靠上椅背,五指叩击着扶手,饶有兴趣地盯着下面那个摇摇欲坠却强装镇定的少女,以及那个即便是跪着也不肯弯下脊梁骨的少男,眼底浮现出一抹浓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语气又沉了几分:
“怀瑾,朕最后问你一次,你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肯琼华是么?”
“是。”他没有犹豫。
景琬琰站在一旁,听到这个字,浑身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死死咬住下唇,渗出了血丝,硬是没让自己再发出任何声音。
建武帝却没有让他立刻自刎当场,他只是看着怀瑾,瞳仁里的玩味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要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溢出来。
“那怎么办,朕只想你与琼华成亲,并没有真的想要你死呢。”
“臣……不愿。”怀瑾再次拒绝。
建武帝叩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建武帝静了片刻,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怀瑾。”
“朕给了你恩典,赦了你的出身,许你东宫太傅之尊,今日又许你尚主之荣。”建武帝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漫不经心道:“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不受命,我倒想问问你,你如此冥顽不宁,究竟是因为无意于琼华……”
刻意的停顿,让那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寂静在大殿里铺开。
然后,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和:“还是因为你始终记恨着当年的事?想向朕复仇?”
这话太直白,直白得近乎残忍。将当年的事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像一道早已结了厚痂的伤口,被毫无预兆地一刀剖开,露出里面从未真正愈合的腐烂的血肉。
景琬琰猛地转过头去,不可置信地看向怀瑾,看到了他骤然收缩的痛苦,看到了他徒然攥紧的手,看到了他瞬间僵硬的身体。
一切不言而喻。
景琬琰忽然感到一阵头晕。
镇国将军府当年犯的是谋反大罪,铁证如山,满门抄斩,是皇恩浩荡才留了怀瑾一命,他怎么敢的?!
“怀瑾哥哥,那可是谋反啊!”景琬琰声音发抖,“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分是非,还想着复仇?”
她的质问落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怀瑾没有看她,缓慢地抬起那双始终低垂的眸子,站了起来,目光冷酷地刺向龙椅上的那个人:“如果我说是,陛下还要赐婚么?”
潜伏的猎物终于亮出了獠牙,建武帝靠进龙椅里,冕旒的玉珠轻轻摇晃,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响。
他非但不生气,那被玉珠半掩的脸上反而浮起一丝愉悦的笑意:“当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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