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白话音方落，黄龙剑剑身已经落在离姝的肩头。
“看起来你是巫蛊宗的主心骨。”玄白的声音从离姝的背后幽幽传来。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下一息已在她身后，剑锋贴着她的颈侧，冰凉如深冬的石壁。
离姝却笑道：“道长高看小女子了，不过宗里一个小角色而已。”
夫子身后的九先生冯虚远远看着两人。离姝手上掐着那日浮玉关大比时，崔彻梅在自己面前掐过的那个印。冯虚认出了那个手势，嘴唇动了一下，想喊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离姝颈部横闪一道暗金色光线，嘴角还挂着那自谦的笑容，头颅便向前栽去。那一剑从颈侧切入，干脆利落，像刀切过一段烧透的蜡烛。
玄白只是凝神看着离姝颈部断处。不见血液飞溅。离姝的人头滚落在地，面上还挂着那抹笑意，但整个身体在头落地的那一刻骤然碎开——紫黑色的蛊虫群从断颈处涌出来，像一锅被掀了盖子的沸水，密密麻麻地朝玄白扑去。每一只蛊虫都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暗紫，背壳上泛着一层油亮的黑光。
玄白身周忽地胀起一股旋风。那蛊虫群却不受其扰，仍向玄白张着口器。每一只蛊虫的口器都呈管状，顶端带着细密的倒齿，像一把把微小的锉刀。玄白凝神看着那些蛊虫，判断出这些蛊虫能在旋风中稳住身形，是因为它们的体表覆着一层极薄的黏液，能黏住气流中的灵气颗粒，借力打力。
忽地在场众人皆闻见一股焦糊气息，不见任何火光。但那蛊虫群已然燃烧起来——玄白从丹田里逼出一层无形的丹火，覆盖在旋风的内壁上。蛊虫群撞在丹火壁上时，外壳先焦，然后内里的虫肉膨胀、爆裂、化为灰烬。玄白近处的蛊虫已然焦黑，在身周的旋风中卷为尘末。待那渐渐漆黑的旋风停时，玄白站在原地，而离姝也不见踪影。
“不愧是谋划了这么大事情的人。不同凡响。”玄白点头。
他不注意身周已有五六个浮玉关的元婴修士扑进身周各方。
“元婴修士在什么时候都是稀罕人物，浮玉关居然网罗得了诸位。”玄白小声感叹道。他把神识外放，这才把众人看了仔细。
其上一人，手持一面古朴铜镜，铜镜中泛出幽绿宝光。镜面朝下，悬在玄白头顶约两丈高处，镜面上有细密的符文在缓缓流转，每一道符文都是一圈极小的涟漪。
其下一人，手端一座人头大小的灰色石印，印上趴一只上古悍兽，面露凶光。石印的底面朝下，印面刻着九州方域的简图，每一道线都是一条地脉的走势。
前侧那位，手握一柄短戟，戟身黑铁锻打，戟刃泛着寒光，似古时月亮。戟尖朝前，对准玄白的丹田位置，持续释放着一道极细的锐气。
后侧那位，两手牵着一条小臂粗的锁链，链身银白似雪，每个关节处似乎都泛着细密的金色符文。锁链的末端垂在地面上，链节之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一串被风吹响的铃铛。
左侧那位，腕子上佩着一圈脂玉镯子，透着嫩绿光芒。镯子的内壁刻着三十六道吸灵纹，在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微光。
右侧那位，手持一把漆骨折扇，白净扇面上似乎有金银两色的细微笔迹，在其上笔走龙蛇，写了些什么。扇面展开时，扇骨之间流动着极细的气流，像一道缱绻在纸页间的风。
玄白环顾朗声道：“悬天鉴、镇地印、破元戟、缚灵索、吞气环、风波扇。一齐上吧。”
他正预备用身法闪出六人合围重心，风波扇已然动了。那持扇的修士连扇三下，扇面上的金银笔迹在每一次扇动时都亮一下。玄白身形要去的地方仿佛碰到了一层柔软风壁，虽不至于完全拦了他，却阻了他的速度。
玄白食、中二指的指尖已经跳起纯白、纯黑两色细微电光。身形方稳，分两侧弹向悬天鉴和镇地印。两道雷光一左一右，同时击出。
吞气环这时跳了出来。腕间的玉环瞬间涨成一人环抱，凌空将两道雷光尽数收了去。玉环内壁的吸灵纹在吸收雷光的瞬间全部亮起，环身膨胀了一倍，表面泛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悬天鉴和镇地印这时偷上前来。铜镜的幽绿宝光在玄白头顶收拢成一道光柱，往下压，压的是玄白体内经脉的灵气运行。石印的灰色悍兽从印面上浮起来，虚影在玄白脚下铺开，镇的是玄白的筋肉活动。一上一下，两道力同时作用。
玄白感觉到自己的灵气输出在变慢，经脉里的流动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拍。他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脚下的石板裂了一道细纹。
“飞廉啸天。”
玄白心思转动，掌下已凝出两个爆裂风团。风团在他掌心压缩到极致，表面泛着青白色的光。他只一推，风团朝悬天鉴和镇地印两人炸开。啸声伴随着风压同时释放，近处的人耳膜刺痛，悬天鉴的镜面剧烈震动了一下，镜背上的裂纹延长了一寸；镇地印的印面裂开一道细缝，那只上古悍兽的虚影在啸声中散了一瞬。
两人被逼退。
破元戟那人却已从地底突进到玄白脚下。他的身形从石板的缝隙中破地而出，破元戟的戟尖直指玄白的丹田。戟尖的寒光在暗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短线。
只心念一感，黄龙剑剑身便挡住这击。剑身横在丹田前方，戟尖撞在剑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震响，火花从撞击点迸出去，在空气中亮了半息又灭。缚灵索却如水蛇闪动一般已欺至玄白背后肋下。
“嘶……”玄白吸了一口冷气。无形丹火附着在缚灵索上。那锁链的链节在被丹火灼烧的瞬间猛地收紧，链身上的金色符文同时亮起。但丹火的温度太高，操持它的修士在坚持了三息之后，锁链从掌中脱手。
玄白再看，其余五件法宝的操控修士尽已脱手。他心下稍松，但立刻注意到他们的方位——六人不站西北、西南两方，各自手上掐着印，嘴上念着。
玄白暗道不妙。
六件法宝似乎有自主意识一般再次组织攻势向自己攻来。悬天鉴的镜面重新对准他的头顶，镇地印的印面重新压住他的脚底，破元戟从侧面刺来，缚灵索从正面缠来，吞气环悬在他身周半丈处开始旋转，风波扇的扇面自行展开，扇骨间流动的气流把他身周的空气搅成了乱流。
六名修士的嘴唇在快速翕动。他们的手指在身前结着相同的手印——拇指与中指相扣，食指竖起，其余两指蜷曲。
稽衍数看明白了。他的脸色变了一瞬，拇指在袖口里掐了一个指节。
这六名修士要用六合困仙阵。此阵八卦去其乾坤两位，无天无地。困者永堕，受风雷之侵、水火之苦、山泽之困。六件法宝就是六道关——悬天鉴是“天”被夺后的替代——泽象，镇地印是“地”被夺后的替代——艮象，其余四件分别对应巽、震、坎、离四象。六合之中乾坤两卦被刻意抽掉，剩下的六卦各守一方，把阵法中央的空间从天地之间“锁”了出去。
稽衍数连忙起盘。他的六枚铜钱从袖中滑入掌心，正要排布，童无忌却已游至他脚下。
一双大手从地面突出，攥住稽衍数两脚脚腕。那双手粗短而有力，指节上有厚厚的茧，像一双常年习武的手。
稽衍数一惊，下意识用出地盘术。“艮位·不动如山。”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像一座石桩，沉重得无法移动。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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