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扶风闻言，只腕上用力。弱柳如强蛇扑食，直指高洁咽喉。那柳枝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碧色的弧线，弧线的末端带着极细的破风声——不是柳枝本身的声音，是柳枝上那些碎叶被速度削过空气时发出的轻响。
“掌门看看我的秋水剑如何？”高洁手中的七星剑星光闪烁。剑身上的北斗七星在挥动时依次亮起，七颗星位圆点从剑柄向剑尖方向逐一闪烁，在空中拖出一条银蓝色的尾迹。那尾迹在空气中停留了约半息才散。
弱柳剑路忽地一转，指向高洁颈侧。叶扶风的身法摇动似波纹速点，脚步在地面上滑出数道残影。高洁的七星剑从下方撩起，剑刃顺着柳枝一一擦过。剑身与柳枝接触时发出一连串细碎的摩擦声，像一把刀在削一根湿透了的藤条。但那些看似弱不禁风的柳叶却没有被扫落分毫——叶扶风灌注在弱柳上的灵气沿着柳枝流动，每一片柳叶都是一道独立的剑气，被剑刃擦过时只是微微偏转，随即弹回原位。
“不愧是仙宝。”高洁在走剑时舔了舔嘴唇，抽身感叹道。他的身形往后撤了三步，灰袍的下摆在碎石地面上扫出一道浅弧。“掌门能否在今日告以实情？这仙宝真是那仙人洞府所留？”
叶扶风并不答他的话。他的剑路再转，身随剑动。弱柳抽出似层层柳色，高洁只觉身周几个方位同时都有叶扶风的人影和剑影。那些影子分布在上下左右四个方向，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的剑势角度——上方的剑势是压，下方的剑势是挑，左右两侧的剑势是横切。四个方向的攻击同时逼近，像四堵墙同时向内收拢。
“九重春色？”高洁笑道，“掌门当日在秋水派可不肯将此招示人。”手中的七星剑已挥出，并不一一应去，只点到头前三剑。剑尖在三道剑影之间连点三次，每一次都点在剑影最薄弱的连接处。那三剑点完之后，四道剑影中的三道同时碎裂成光屑，只剩最后一道从上方压下来。
忽地，高洁的身影陡然从头三剑中以剑势爆冲而出。他的身形从剑影的包围中拔起，灰袍在空中翻卷了一瞬，然后借着那道从上压下的剑势之力，反而朝叶扶风的方向冲了过去。这一冲的速度极快，快到场中大多数人只看见一道灰影从剑光中弹射出来，下一息已经到了叶扶风身前三尺的位置。
众人皆惊。白马书院尤其。几个先生身子站直了，眼睛瞪圆了看着场中。他们认得这一招——那是白马书院六艺剑法中的更上层楼。这一招的精髓是以对手的力量为跳板，借力反打。高洁用七星剑使出来，剑势中还带着秋水派的柔韧和白马书院的方正，两种路数被揉在了一起，浑然天成。
“这是六艺剑法中的更上层楼。”冯虚看着高洁的身影喃喃道。他捂着胸口——膻中大穴的旧伤在天气转阴的时候总是隐隐作痛。他的目光从高洁移到夫子身上，又从夫子移到叶扶风身上。“夫子，我们真的要一直袖手旁观吗？这样的和平真的是我们要追求的吗？”
夫子只是看着高洁。他的竹杖握在手中，指节微微泛白。他的嘴唇抿着，下颌的线条绷了一道极浅的弧线。
此时，高洁与叶扶风的位置正好调了个个儿。高洁背对着夫子方才站的方向，叶扶风退到了场地的另一侧。高洁感觉自己身后酸麻一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肋下，那里的灰袍上多了几个指头大小的暗色印痕，皮肤表面浮着几道极细的紫色纹路，是兰花拂穴手留下的痕迹。
再看叶扶风的手。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紫色，从指尖向手腕方向蔓延了约两寸。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你不惜左手中毒也要用兰花拂穴手来封我的穴道？”高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但底下有一层极淡的、像水面下暗流翻涌了一瞬又收歇的东西。
高洁运动灵气，正要冲破被封的穴道。一根竹杖已经顶到了他背后。杖尖顶在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处，力道不重，但顶得很准。高洁只要一动，杖尖就会顺着他的动作滑入穴位。
“十一。”夫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到高洁的耳朵里。“你和秋水派有账要算，我们就没有吗？”
高洁转过头，冷声道：“白马书院要与巫蛊宗为敌？”
“不不不。”夫子摇了摇头，手中的竹杖在指间转了一个角度，“是严复礼要与你十一为敌，跟白马书院无关。”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但“严复礼”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夫子说罢，抽起手上竹杖，便要打来。竹杖带起一道浅灰色的弧线，朝高洁的肩头落下。高洁忙抽开身子，七星剑从下方翻起，剑身横挡。弱柳和竹杖相接，只响起一声木头相撞的闷响——叶扶风在夫子出手的同一瞬间也动了。弱柳从侧面切来，柳枝在空中画了一道弧，弧线指向高洁的腰侧。高洁的七星剑横在身前，挡住弱柳；竹杖从上方落下，他侧身避开，竹杖擦着他的肩头过去，带起一片灰袍的碎布。
高洁以一敌二。他的身形在弱柳和竹杖之间不断切换方向——向左闪时弱柳追来，向右闪时竹杖截住。七星剑在他手中不断变换剑路，一会儿是秋水派的柔曲，一会儿是白马书院的方正。两种剑路在他掌中交替出现，像一个人在同时说两种方言。
“自诩为正义之师，却只会以多欺少。”高洁在格挡的间隙里说。他的声音被剑杖相交的撞击声削去了尾音，但每个字还是清楚的。
“除魔卫道又不是同道比试。”叶扶风回了一剑。弱柳从下方撩起，柳枝上的碎叶在高洁面前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碧色雾气。那雾气在高洁眼前停留了半息，遮住了他左眼的视线。他侧头避开，七星剑从右侧补上，剑尖点住柳枝的中段。
“我与二位怎么不算同门呢？”高洁笑道。他的灰袍在打斗中已经被竹杖和柳枝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暗色的内衬。但嘴角的笑意没有散。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坦然。
叶扶风和夫子各站一侧，正要再攻。
六合困仙阵那里再现异象。
玄白已经合风凌空。他的身形从阵中拔起，双脚离地约两丈高。六件法宝仍然将他围在当中——悬天鉴的幽绿光柱从上方压下，镇地印的地脉锁从下方吸住，破元戟的锐气从前方刺来，缚灵索的金色符文从后方缠来，吞气环在他身周半丈处旋转，风波扇的气流把空气搅成了乱流。但那些法宝的运作比方才慢了半拍。六名修士的嘴唇还在翕动，手指还在掐印，只是他们的脚边已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从地面渗出来，像墨汁从石缝中溢出，沿着他们的脚踝向上攀爬。
原本的晴朗天空已悄然黑风阵阵。层层乌云从北方的天际线上压过来，云层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缓慢流转，像一口倒扣的锅盖下面烧着一炉被压住的火。云层之中积蓄着雷霆——那些电光在云团之间无声地跳动，一道接一道，把云层的边缘照得忽明忽暗。
玄白身周的风已带火势。风圈从他脚下向外扩散，把六件法宝暂且逼退。悬天鉴的镜面在风火中剧烈震动，镜背的裂纹又延长了半寸；镇地印的印面上那只上古悍兽虚影在火光中焦躁地咆哮，声音被风削成了碎片。在风势退散后，玄白悬在半空。
玄白的一身白衣变为纯黑。那黑色从他胸口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后扩散的纹路。须发乌黑，皮肉却似耄耋之年——脸颊上的肉松弛下来，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手背上的筋络如枯藤般虬结。此刻神色肃穆，俯视着布阵六人。
左手五指托起。每个指尖上跳动着不同颜色的五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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