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嬴眉头紧皱,站在沙盘旁思索着俯瞰,手中一旗迟迟未落。
“将军。”成副将大跨步迈入主帐,候嬴闻声抬头:“怎么了?”
“沈旦回来了,她心事已了,明日便可拔营带兵去渡厄湾。”
候嬴眉间一松:“昨夜去今日便回来了?她在外面?”
成副将:“她已经离开了,说是要去看看要如何安排随行兵力。这次回来仅一日之间,却判若两人。”
“哦?”候嬴好奇。
成副将舔舔上唇,眼神飘忽不知如何言说。
候嬴催促:“到底何事让你这么为难?”
成副将缓缓开口:“她方才来寻我,我差点儿没将她认出。只一夜之间,她竟生了许多白发,周身气场也冷了许多,眼睛里少了些从前的活气。回来的这么早,我猜是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候嬴双手扶在沙盘桌上,思索:“我记得她家是在……榆林镇?”
“是。”
“不对啊,榆林镇被屠戮一事她竟不知?”
成副将一惊,一整个镇子竟被屠干净了?
“若是在她入营之后发生的事,营中消息闭塞,不知也在情理之中。”随后道:“可她是周边小庙子村的村民,并不在镇上住。”
候嬴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默道:“啧啧,这件事可不简单。”
之前听说这件事时他还心下震惊,可若仅仅是匪患何至于此,只盯着这么一个还穷得叮当响的镇子。
只怕是哪位大人物的手笔。
“她会怎么做呢?”
候嬴眸间半阖,眼神落在沙盘中某个位置,抬手将旗子插入其中。
“此次护粮的任务你亲自随行督阵,但赤卫的事别插手。”
成副将错愕:“将军是让我看着她,您是不放心她吗?”
候嬴眸光微微闪烁:“萧邦那老贼不可靠了,我们得自寻出路。这次是她做赤卫的第一个任务,权且看她的能力,若是不错那便可用。有这样的人在手,神武军可以再拼一条出路。”
“可他只是一个初入军营堪堪几月的毛头小子,将军对他为何如此重视?赤卫中人身手个个都不在她之下,且都是老人比她可靠的多。”成副将疑惑不解。
候嬴用指节沾了一下水悬空于沙盘之上,水顺着他的指尖滴下,掉落之处正在渡厄湾。水滴堪堪落在形似月牙湾的沙窝中。
他意有所指道:“沙暴的力量固然强大,可终究太过死板。天降甘霖也看要如何运作,聚沙成塔筑成一道城墙,亦或是沙吞水没不见影踪都是结局。”
“端看她的造化。”
校场上。
斥候百余人整齐划一列为方阵,各营队长出列,站到队伍最前方排成一行。
沈旦跨立面朝众人,头戴布巾,身着青褐棉布贴里和皂色战裤,身板笔直。
她的目光扫视过众人的脸,神情冷峻严肃。
“今日是我作为总旗以来第一次面对大家,这方是要告诉大家,明日斥候营士卒将有半数要同我去执行护粮任务。这几个月,军营中有不少将士都被外派去执行护粮任务,想必大家也多多少少已经听说了,这次我们分到的是渡厄湾。此地情状恶劣,可我们是兵亦要执行军令,为保证公正,我决定通过抽签决定谁走谁留。”
沈旦高举手中放了木签的袋子,展示给众人看:“为此,各营队长将替大家进行抽签。袋中有一种“走”字签,一种“留”字签,抽到走字签的此次随我出发。”
“无人有异议便开始吧。”
话音落下,各营队长依次上前,陈一倒是远远躲在后面。
沈旦眼睛不着痕迹的掠过他,心中有了定数。
若陈一是细作定要留在营中,既如此,她得帮他一把。
领到木签的人越来越多,队伍中的人越来越少,陈一越走越近。
待走至沈旦眼前时,陈一看了她一眼,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后抬手摸进了袋子。
沈旦轻点下颌,眼睛紧盯着他的手。
他的手摸进袋子的一瞬间,沈旦隔着袋子的手捏住了什么,一角被从夹层中顶了出来。
陈一眼底略带迟疑,沈旦看向他,他蓦然会意。
从夹层中摸到木签抽出,没有停留立刻离开。又站回队伍中他才低头看向木签,果然是“留”字。
陈一原本平静的眼神起了波澜,唇角微勾须臾,转眼又隐没。
他的这番心思全都落入沈旦眼底。
沈旦长睫垂落,内里情绪尽数掩藏,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和冰冷。
片刻抽签结束,最终结果已出。
沈旦宣布了最终随行名单,她能感觉到“走”字签的士卒们对于去渡厄湾的决议颇有微词,可军令如山也不敢违背。
即使有人抗拒,有人欢喜,该要做的训练依旧不能停,嘱咐着他们继续如常训练,正要离开校场,陈一叫住了她。
果然来了。
陈一拱手行礼没有看她,但语气带着疑惑:“总旗为何如此做?如果被人知道恐生诟病。”
沈旦佯装不知:“我做了什么?”
“一营的签是总旗的用意。”
沈旦眸中笑意不达眼底,答道:“陈兄何必如此死板。我们都好歹曾是一营的兄弟,渡厄湾情状艰苦,你们去了怕是不好受,我若不是总旗便也是不想去的。可现下我的身份如此推脱不开,总要让曾经的兄弟们好受些吧。”
“可——”
沈旦拍拍他的肩,打断了他要说的话:“陈兄不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哪还能有其他人知晓。旁人不知便不算作假,放宽心。”
“那便多谢总旗。”
沈旦又嘱咐了几句,将人打发回去训练,转身时表情蓦然变得没有温度。
三个时辰后便至约定的时辰。
沈旦面色凝重,站在废弃仓房前。
握成拳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甲反复插入掌心。自回来没有喝过一滴水,她的嘴唇干裂,上齿无意识啃着下唇的皮肉。
细看唇边已漫出血丝,将她闭合的上下唇一起晕染红。
无论是掌心的红,还是唇边的红,沈旦此刻都无暇顾及。浑然不察嘴里的血腥和手心的疼痛。
风将鼻尖和脸颊吹得通红,脸上的表情也像是被冻住一般,如同没有任何意识只是茫然的站在那里。
她听到门里窃窃私语还有偶尔溢出唇边的笑声,脚下像被钉子钉住一样,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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