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是什么意思?”
沈旦眼中的泪水多的让眼眶难以承受,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村子被屠了,无一人生还,我去时没有见到一个活着的人。”
这句话太过沉重,像一颗从天而降的石头,砸晕了在场所有人。
胖虎直直冲上前抓住沈旦的肩摇晃,他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沈旦说的每一个字,他想听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可他真的冲上前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该问什么呢?
问她说的是真的假的?
还是问她凶手是谁?
亦或是问她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
这些通通都是废话,沈旦又如何能知道!
他脑门上青筋暴起,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其他人见胖虎情绪失控,赶紧将他和沈旦拉开。
沈牛是在场的唯一一个大人,他的双目通红,手攥成拳,依稀能听到骨节之间发出的咯吱声:“胖虎你冷静点,听她把话说完。”
“胖、胖虎,你、你这是做、做什么!”满仓哭着制止道,他哭的悲痛,又开始结巴了起来,甚至比以前还要严重。
小桑没有说话,但他早已泪流满面,整个人颓力的靠在墙角,然后又从墙角滑下,无力的蹲在一旁。
胖虎松开沈旦的肩在屋中来回踱步,遂一拳砸在墙上,不知用了多大力气,血从骨节和墙壁之间的缝隙之间流了下来。
沈旦将脸埋入双手抚头,感觉到脑中像有一根针刺入一般疼,整个头腔都是麻的。再开口说话时,咬字都不再清晰。
“大约是你们走后没多久,一群山匪闯入村里劫粮后杀人屠村。”
沈牛眸光一动,终究没说什么。
胖虎咬紧后槽牙恶狠狠转过头,像要把人活活吞吃了一般:“哪里来的山匪?”
沈旦:“虽此为一桩大案,可至今并未查清。”
“那我们在军营究竟能做什么!”胖虎咆哮着说:“来此处卫国却无法保家,亲人何时惨死,凶手为哪个,竟都一无所知!保的什么家,卫的什么国!”
一通逼问,又在每个人的心上划了一刀血淋淋的口子。
满仓到后来彻底放声痛哭,小桑抱住双腿将头埋在膝盖之间,未出声,可他的身体抖的剧烈。
沈旦的泪也如断了丝线的珍珠不停落下,怎么擦都擦不完。
沈牛跌坐在门后阴影处的地上,头低垂,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房中除了满仓的哭声,一片死寂。
裴逐聿听着周围响动望风,声音传到外面,虽不大,但若旁人走得稍近些依旧能听到。
此刻夜深此处又偏僻,没有人来。
他眉眼缄默,听着屋中失声哀恸,低下了头。
沈旦将脸上的泪擦去,下颌紧紧绷起,垂眼敛去翻涌心绪万千:“我向大家保证,我一定会抓住凶手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说到底你还是个孩子,你能做什么。”沈牛声音沙哑开口:“水蛋,我们只是兵卒,复仇的事太远了。”
胖虎眼中燃起熊熊烈火:“沈叔,沈旦说的没错,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过去。”
沈旦语气坚定:“爹,你从小就教育我做事不能轻言放弃。我们是猎人,见到猎物怎么能因为他们狡诈而放弃追捕!尤其是夺人性命的恶狼,哪怕死成千上万次,都不足以平愤!”
沈牛厉声道:“恶人是该死!可死去的人也活不过来了,你们还是孩子要如何与他们抗衡!你娘,还有他们几个的家人,难道希望你们赔上性命去报仇吗!”
语气更加沮丧阴沉:“说到底,是我们这些做大人的没用,发生了这种事竟也只能在军营中苟且偷生。”
“不,我们踏入到军营中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孩子了。沈叔是你小看了我们,也小看了自己。”
小桑将头缓缓抬起,一向平静温和的脸上,此刻也透出了丝丝戾气:“入营短短几月沈旦就升了总旗,可你别忘了她是个女子,她有如此胆量、魄力和能力,比你我这些男子还要强上几分,你又为何笃定我们复仇会是白白赔上性命。”
满仓哭声也渐渐停了,双目红肿,鼻音喃喃:“是啊,沈、沈、沈叔,你、你是村子里唯一的猎、猎、猎人,你的体、体魄如此强劲,还能教导出沈、沈旦这样优秀的猎、猎、猎、猎人,你、你、你也很厉害!”
“爹,敌人不会因为我们妥协就会放我们一马,他们反而会更变本加厉。对于他们来说,解决一件事情最快的做法不是弄清楚事情的根源或是得到别人的宽宥,而是让那些弱小的人彻底闭嘴,再不提起。我们沉默或是反抗,下场都是他人的垫脚石,与其痛苦的活不如痛快的死,赌上性命又如何呢?”
“曾经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只要活着,再艰难的处境事情总归会有解决的办法。可现在小庙子村那么多人都没了,从今以后,他们的幸福和困苦都化为虚无,活着的人日日夜夜备受煎熬,这些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我出了村子才发现,活着并不是那么简单。外面的天地让我看到,生或死我们这样的人是做不了主的,那为何不能搏他一搏?更何况我们不一定会输。”
沈旦接着道:“你信我,我入营这么久学到了很多本事。说复仇也绝不只是一时意气,我已经有了考量。只要我们所有人站在一处,只要你做我们的中流砥柱,愿意相信我们,这就够了。”
小桑目光灼灼:“沈叔,或许我们的能力确实不如沈旦,可只要她放火,我们就去点灯,她杀人,我们就去刨坑,我们不会让她孤军奋战。哪怕最后真的功败垂成,我们都不后悔,便是死了也是同家人的心死在了一处。”
满仓说不出话疯狂点头。
胖虎冷声道:“只要能把那些人碎尸万段,死在哪儿我都不在乎。”
沈旦走到沈牛身边蹲下,轻声道:“爹。”
沈牛听到轻柔的呼唤,缓缓抬头看向沈旦,他捧在手中的孩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他满脸疼惜,手颤抖着摸向沈旦头顶的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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