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一夜之间,沈旦判若两人。
青丝生华发,黑白两种颜色在发间纠缠。白发如雪,落入院中两人眼中,心中莫名涌起一种悲怆之感。
她头发不似昨夜那般凌乱,已经是收拾打理好的模样。眼睛布满红血丝,略带红肿,无甚表情。
明明只是在屋内呆了一夜,再出来人还是同一个人,可周身气质却与原先大不相同。
莫名的一堵墙,将她与外界隔绝起来。原先身边萦绕的活力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气骤然消失。
是死寂么?
是又不是。
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两人都觉得她变得沉默了。
裴逐聿看到沈旦的模样,表情开始不受控制,眉间不自觉得抖动。
谢连台虽然已经提前知道这个沈旦和他认识的是同一人,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再次见到竟是这一番景象,仍然产生了不真切的感觉。
他率先打破沉默,匆匆放下手中的东西,装出十分诧异的模样:“沈旦!竟然是你!这是你家?”
沈旦抬眼,虽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恢复了原样:“你怎么在这儿?”
裴逐聿听两人同时发出这样的疑问,他也陷入了迷茫:“你们二人又是何时相识的?”
三人同时发问,沈旦看了看裴逐聿,又看了看两人之间的熟稔,心中了然。
嘴角勾出一抹笑,淡然道:“原来是这样。”
“和两位王孙公卿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沈旦从阶上走下,径直来到摆满朝食的桌前,十分顺手的拿起盘中的一块饼吃了起来。
这番举动行云流水,自然的如同他们已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不见外。
反观裴逐聿坐到她一旁却没有那么自然。
知道以沈旦的敏锐察觉出他的身份不是难事。可她挑破后没有大声质问他,反而还在若无其事的吃着东西,倒让他的心中有些不安。
“你不怪我对你有所隐瞒?”裴逐聿目光炯炯,看着少年的侧脸。
“当然不。”
谢连台坐在裴逐聿对面,两人坐在沈旦一左一右护持着,像两个门神一般,神情紧张都得看着她。
“为何?”
“不为何,”沈旦边吃边打,丝毫不耽误手中进食的动作看向谢连台,眼中带笑,可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因为我同样对你们有所隐瞒。你说对吧,谢世子?”
只这一眼,谢连台自己就琢磨出了沈旦的意思。
她女子的身份得瞒着。
瞒着就瞒着,这倒无伤大雅。沈旦现在是士卒,如果身份暴露会出现哪些波折也未可知,一直瞒下去反而对诸事无害。
不对裴逐聿说,或许还是心中有怨气吧。
等等!
这么一说,自己是唯一一个除了她父母和伙伴外,知道她是以女子之身入军营的人?
谢连台已经陷入到自己的小心思中,可裴逐聿的面色十分难看。
当然不、不为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不介意?
为什么不介意?
意思是只同自己做一路人,但再也不是朋友了?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他语气带着些急切:“这话太模棱两可,你说明白什么叫不为何?”
沈旦掰着饼子边往嘴里送,边坦然解答:“不为何就是不为何,我巴不得和两位身份贵重之人做朋友,又怎么会轻易的同你们断交呢?”
裴逐聿黑眸之中情绪翻涌,仍直勾勾盯着沈旦,和她要解释。
沈旦斜睨一眼,接着轻描淡写道:“我知道你们这些有骨气的高风亮节之人定是不屑攀附权贵,宁可玉碎不为瓦全。若此刻就有机会报仇,恨不得立刻和恶人同归于尽。”
“可我自小在乡野市井长大,说难听些就是没有什么骨气,只要能达到目的,我可以做任何。因为我知道没有什么能比家人,能比自己,能比活着更重要。”
沈旦眼中泛着寒光如同藏了一把利刃,嘴角却勾出一抹不屑与嘲讽:“尊严是什么?骨气是什么?任何人想要尽管拿去,我可以将他们撕烂、摔碎扔在任何人的面前,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可语调依旧平静到可怕,每个字都像从冰碴里滚出来的:“我就是这样的人,索性今日我同你们摊开了讲。你们觉得我卑鄙无耻也好,矫情饰诈也罢,我都不会让你们轻易摆脱我。无论我们之间还有没有真心和所谓的兄弟情谊,我可以向你们承诺,只要我有只要你们要,我可以任凭驱策,哪怕豁出性命。条件不变,我要你们给我助力,让我活着报仇。”
这一番话不留任何情面,仿佛往日种种发生过的事,皆为幻象。
谢连台回过神来就听见这么一句,彻底炸了,吵嚷道:“沈旦你什么意思!不能说同生死,但我们好歹也是共患难过的人!你今日定要说这么凉薄的话么!”
裴逐聿周围气压变低,眉间阴沉,眼睫紧敛,眸光骤然沉落:“你如何知道我会需要你?这是你的交易?”
沈旦放下手中的饼,手肘放在桌上一只手托着脸,淡笑抬眼:“你不需要我?那你偷偷摸摸大费周折的进神武军做什么?你的事若已经完成,想必现在早就不在这里了,还轮到我此刻在这里跟你讨价还价?你认为这是交易,那便是交易。你认为这是我们的兄弟情谊,那便是兄弟情谊。”
她的眼睛在笑,那笑极其刺眼,让裴谢二人讨厌极了。
“你们需要助力。谢世子或许不知我的本事,绯衣难道不知?”她道:“你们不亏。”
这话越说越过分,谢连台跳脚站起:“沈旦!你究竟把我们当什么!”
沈旦不答,只含笑看着裴逐聿。
“你的提议不错,你的能力我也认可,从今天起你与我们便是同盟。”裴逐聿脸上也多了一抹僵硬的笑,唇线绷得笔直。但青筋跳动不止的额角,可以看得出他在竭力控制情绪。
做什么!
这都是在做什么!
“你们真……都疯了!”谢连台胸腔剧烈起伏气的抱胸,一会儿在桌边来回踱步,眉心拧作一团,一会儿用指尖烦躁的揉着眉心。
“是不是一夜未睡,让你们脑子都成浆糊了!”谢连台气急,指着两人大骂。
沈旦看向谢连台问道:“有什么可不清楚的,今日以前你扪心自问我们是朋友吗?我们确实曾经共患难过,可你只是短暂的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若不是今日,我们或许再难以见面。”
她又转向裴逐聿:“还有我身边这位充满秘密的结拜兄弟,可曾对我敞开心扉说过一句真话?”
“我看今日的盟约,倒比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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