灏儿原本迷迷糊糊的,听到声音,一下惊醒,身子吓得一抖,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坠地,将在院子里杏树上歇息的鸟儿吓得惊起。
“小心!”姜绒一把将他抱过来,护在怀里,并一脚把那菜刀踹得远远的。
确定灏儿没有被伤到以后,她蹲下身,一手举着蜡烛,一手轻轻摩挲着灏儿的小脸,仔细地端详着他。
“这么晚了你在外边守着,是在保护娘亲吗?”她忍着泪意清了清嗓子,温声问道。
灏儿紧张地攥着手,以为自己做了错事,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嗯”,算是回应。
姜绒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夜寒露重,你就是这样感染的风寒吧?还有今天早上起不来床,也是因为昨天半夜在这守着,对吗?”
但这次灏儿没吭声,只盯着远处那把菜刀,双手捏着衣角,一副做错了事情,任打任骂的模样。
他甚至敏感到以为她在问罪。
姜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他那副泫然欲泣的小苦瓜样,心里酸得像是吞了一颗刚结的青杏一般。
见他不语,她也不再问,只重重地叹了口气,将他从冰凉的地上抱起,抱在怀里,走进室内。
她早该知道的。
自打她穿越后,虽然一直在照顾着这孩子吃饭与起居,但也只是看他懂事又可怜,凭着良心而已。打心眼儿里,她其实从未将他当成是自己的亲人。
对于未来,她已经规划得很清楚,等摆摊赚够了钱,她就会很快搬离侯府,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带着这个孩子。
一来她不喜欢小孩,也没有任何带小孩的经验;二来灏儿终究是宋修宴的儿子,是清远侯府的血脉,现在被当做野种,万一她真带走了,回头他们又去告官,说她拐卖侯府嫡孙怎么办?这罪名可够她在牢里蹲一辈子的。
因此这几日她总是有意无意地疏远着这孩子,原先灏儿每晚都是同原身一块儿睡的,现在她则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将他赶去了另一个房间。
没曾想,这孩子竟然因为那晚的事儿,怕她被宋修齐再次欺负,就这样傻乎乎地扛着菜刀守在自己的房门前,守了整整一个晚上。
若不是自己今天半夜起来,突然发现,他还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去!
想到这里,姜绒心里早已软得一塌糊涂,又自责又惭愧。
“谢谢你,灏儿,谢谢你保护我。”她悄悄拭了一下眼角,凑到他的小耳朵边哽咽道。
进了屋以后,她将灏儿轻轻放在榻上,找来干爽的衣服,帮他脱掉身上湿重的棉衣,里外两件衣服的领口处都湿透了,将他白净幼嫩的脖颈冻出了一圈通红的印子。
这怎么可能不着风寒嘛!
像是怕被她说似的,灏儿缩了缩脖子,有意要挡住脖子的冻伤,低低的咳嗽声被他硬生生地憋回了喉咙里。
姜绒看得心疼,忍不住说道:“傻孩子,病了难受就别忍着,想咳就咳出来。”
她迅速地将干净的衣服给他套上,又为他盖上被子,转而去灶房熬了一碗驱寒的红糖姜水。
端着碗回来的时候,在屋外她听见他咳得厉害,想着明天一定要待他去看看郎中,然而等她进了屋后,咳嗽声瞬间又停止了。
“起来先把姜水喝了。”
姜绒无奈,也不好再说他什么,只得坐到床边舀起一勺姜水,吹凉了过后才喂给他。
这样一勺又一勺,一遍又一遍,她极耐心极温柔地喂着他。待碗里终于见了底儿时,灏儿突然一把抱住她的腰,嘴里爆发出一声哭腔:“娘亲,能不能别不要灏儿!”
姜绒瞬间呆住了,手里的瓷碗应声落地,摔成了七八块。
“你说什么?”她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这个孩子,心虚极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娘亲不说……可是灏儿都知道。”
灏儿执意地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娘亲不跟灏儿睡了……也不说灏儿了……今天还做那么多牛肉……”他吸了吸鼻子,“以前只有过年才能吃的……”
难为他第一次说出这么多的心里话,哽咽的哭腔里仿佛带着破罐子破摔般的控诉。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被小猫一样的不安所代替。
这下轮到姜绒傻眼了。
冤枉!
她可真是冤枉啊!
虽然她确实有疏远的意思,可那碗牛肉拉面,她是真的只想让他开心,只想让他吃顿好的而已啊!
她一向不会哄孩子,看见小孩在自己面前哭就不知所措,此刻更是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个小人在抓耳挠腮。
但她还是尽量冷静,尽量耐心,尽量温柔地向他解释道:“灏儿误会了,你四婶子投资了娘亲的生意,咱们从今以后都不缺钱了,以后你想吃什么娘亲都做给你吃,也不用等到过年,你想天天吃牛肉都可以。”
她不知道四岁的小孩能不能理解,但灏儿好像哭得没那么伤心了。
她刚想再哄哄她,突然面前的一双小手攀上她的脖子,灏儿蹭到她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娘亲,对不起……今天的牛肉面好吃,灏儿喜欢……”
姜绒破涕而笑,轻轻地把他搂在怀里,刮了下他的鼻子,笑着说:“那以后娘亲再给你做,好不好?”
“嗯。”灏儿乖巧地点点头,然后眨巴着他那双圆溜溜,还含着泪花的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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