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间紧、任务重,林之杏每天疲于奔命,早出晚归,时间竟也不知不觉地就这样溜走了。
她语文英语相对于数理化来说更好,所以文理分科的时候选了文科。
高二的时候从原来的尖子班分了出去,大部分同学都留在班里继续学理科,她去了一班。
按成绩分,一班也是文科里的尖子班。
几次大考,几次小考,一个学期就这样结束了。
林之杏稳定在文科的年级前二十名,虽然有波动,但也不出这个范围。曾樹和奶奶听了,字字句句都夸她争气。
转眼就到了年关。
自从13岁遭逢变故,她就没再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年。
这几年寄住在曾樹家,也熟悉了他们过年的流程,林之杏早早就开始和王奶奶准备年货。
腊月二十左右,奶奶就开始带着林之杏走街串巷,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要去菜场买最新鲜的前胛肉,留一小部分带回家炒菜吃,其他的让店主做成香肠,要辣的也要不辣的,各做十斤。
冬日的清晨穿过人声鼎沸的菜场,又从狭窄的小道走回家,在呼吸中喷吐而出的白烟里,林之杏总觉得有种说不清的踏实,好像日子再难,也能被这些嘈杂的声音、琐碎的热气一点点熨平。
还要买花生瓜子年货以及张贴在门上的春联,奶奶要忙厨房里的活计,就把任务交给了林之杏和曾樹。
曾樹一身灰色卫衣卫裤,站在沙发边,往身上套着黑色羽绒服,转头看林之杏:“走吧?”
她点点头,又垂眼看了下身上的毛衣:“等等,我换个衣服。”
跑进房间里,也换了一身休闲的卫衣卫裤,白色的,再套上之前那件白羽绒服,准备出门。
曾樹站在门边对她衣角看了又看,皱起眉:“怎么有一块红印?”
林之杏循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是之前打翻辣椒油印上的,她笑了笑:“不小心弄脏了,没事,不碍着穿。”
在学校她很少穿这件羽绒服,太不耐脏,而且少数穿着的时候,身上的校服外套也罩得紧紧的,所以曾樹并没见到过她身上的污渍。
“换一件吧。”曾樹仔细回想着,并没有印象她穿过这件带污渍的白羽绒服。
林之杏有些窘迫地绞着手:“那件黑色的刚洗了,在阳台上晾着,还没干。”
看着她瘦削的脸上泛起有些尴尬的神色,曾樹突然错开眼,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她像一根地里窜起的竹笋,这两年长高了许多,但还是那么瘦,裹在宽大的卫衣和羽绒服里,像根细细的杆子。
“那走吧。”曾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拉开门下楼。
林之杏跟在后面,曾樹走一步,她的脚步就跟一声,老旧的步梯暗暗的,冬日的朔风从关不严实的楼道窗户里涌进来,脸皮都被吹得绷绷的。
但曾樹走几步,眼前就是那片显眼的污渍。
那块红印在白色衣料上,实在太刺眼了。它不像普通的脏污,倒像是这些年落在她身上的某种痕迹。她没有办法,只能任由它攀在身上,再轻飘飘地说一句没事。
曾樹想起她说没事时豁然的笑,总觉得那笑容里,带着与这个年龄的女孩不符的深沉与无奈。她越是说没事,他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钻进车里,挂挡启动,一脚油门,直奔商场。
林之杏看着路边街景在日出后渐渐生动起来,沿街的小摊上冒着浓浓的热气,络绎不绝的人们逐渐排起长队。等红绿灯的人也多了起来,就连宽阔的马路上也都挤满了车。
陵城离广州不远,很多人背井离乡去打工,年节时分,就开着车回老家。所以反而在大城市变得萧条的春节,陵城变得反常地热闹起来。
前面路口要左转,但绿灯很短,只有十二秒,有时还得让着对向车道直行的车,一个红灯足足等了十来分钟。
林之杏眼见着曾樹驶过了往年买年货的商场,趁着他等红绿灯的间隙,转头问他:“不在去年的地方买了吗?”
天气有些暗暗的,前挡风玻璃上落了些细碎的雨珠,曾樹伸出右手,拨了一下,雨刮器工作起来,嘎吱嘎吱划拉着玻璃,他一边应着:“嗯,换个地方。”
挡风玻璃下方滋出来一些水,玻璃上的雨水和灰尘被冲刷到一起,被雨刮器划成规整的半圆形。
车子停在商场旁边的停车场,林之杏跟着曾樹坐电梯到二楼。
一踏进来,林之杏就觉得这个商场有些熟悉。只不过上次来是夏天,这时候是冬天。
扑面而来的是融融的暖气,她感觉有些热,把羽绒服脱了拿在手里。
曾樹加快脚步,从前面推了辆购物车,示意她把衣服放进去。
经过干果区,林之杏拿了奶奶交代的花生瓜子、坚果,放到购物车里,就两只手揣在卫衣兜里,跟着曾樹身后走着,也不再往里放什么东西了。仿佛琳琅满目的商品与她无关。
前两年就是这样,总说这个也不要那个也不要,曾樹倒也懒得再开口问,经过零食区,拿了几包她平时爱吃的番茄薯片、辣条、海苔、大白兔奶糖……
林之杏听到包装的声音,转头看他,曾樹道:“我爱吃这个。”
经过饮料区,他拿了一大瓶果粒橙和可口可乐,还拿了几排酸奶,都是接送她上学,偶尔看她喝过的。
逛得差不多,又买了点蔬菜水果,曾樹推着购物车走到去三楼的扶梯前:“要过年了,去给奶奶买件新衣服。”
商场里刘德华的声音不绝于耳:“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不好的请走开,最好的请过来,礼多人不怪~”
林之杏两只脚踏在斜斜的上行电梯上,看着热闹的场景,想起了林风平和吕丽萍。
以前开厂子的时候,他们年关的时候最忙了。保姆也休了假回家,林之杏总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
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忙不忙,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出神了瞬间,又扯着嘴角自嘲式地笑了笑,他们把她丢在这,有没有想过她过得怎么样?
曾樹在前面推着车,似乎在清点加购的物品,微微低着头,弓着背检查。但肩膀很宽,卫衣薄薄的料子下面若隐若现着他有力的轮廓,林之杏望着这背影久久出神。
他们就对曾樹这么放心吗?万一他是坏人呢?
后来的林之杏在大学听了许多稀奇古怪的遭遇,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遭遇变故时遇到的是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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