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处处是骗局。
那医修说吃了就能消痛安睡的丹药,让曲岁秋昨晚跟吞了春药一样浑身燥热,半夜洗了个凉水澡,今早险些没下来床。
药铺的学徒正在记账,眼前忽然拍上一只纤细苍白的手,重重一拍,声音极大,吓得他一个激灵。
他一抬头,瞧见一张清丽的脸,眉眼实在漂亮,但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侧脸却红得跟发热一样,还有些过于瘦削了。
“……姑娘,要拿药?”
曲岁秋面无表情:“你家掌柜呢?”
学徒慌忙去找了自己师父出来。
双鬓斑白的老者从帘后走出来,见她过来还惊讶道:“咦,姑娘,昨日我就说你脸色太白了,上些妆显得有气色。”
他走过来,当是这姑娘来复查,抬手招呼她:“我给你瞧瞧。”
曲岁秋一脸冷漠,将手腕递给他。
“你毕竟年轻呢,这个年纪上点脂粉多好看,瞧这小脸红的多有气色,我夫人开了家脂粉铺子,若不你去瞧——咦?”
话还没说完,老者捋了捋胡子,安静把了会儿脉。
“啊,原来是发热了啊。”
曲岁秋顶着酡红的脸看着他:“啊,原来我发热了啊。”
“怎么会发热呢?”
“可能是因为我昨晚洗了个凉水澡。”
“你这姑娘,大雪天怎么能用凉水沐浴!”
曲岁秋脸色铁青:“昨夜吃了您老人家的药,我这行将就木的身躯又再次火热了起来,您有没有考虑转行做些助兴的药呢,何必再走大夫这条歧途?”
“欸?”老医修皱了皱眉,一边捋胡子,一边翻昨日的药单,忽然一拍脑袋,“这字多写了一笔,宣日蝉写成了宣目蝉,别看这都是蝉壳,这俩一雌一雄,雄蝉格外大补,是好东西!”
曲岁秋眯眯眼笑道:“您觉得我需要大补吗?”
老医修捋了捋鼻子,盯着曲岁秋的脸,又捋起她的袖子,瞧见她手臂上的点点瘀斑后摇摇头:“唉,你心脉缺损太严重,身子亏空已久,没多少时日可活了,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折腾自己呢?”
曲岁秋倒是淡定,仍在笑着:“先不说以后怎么死,您再不给我抓药,我明日就要出殡了。”
老医修摇摇头,重新包了药,多给了她两瓶退热的药丸,将昨日的诊金也返还给了她,最后曲岁秋要走的时候,老医修叫住了她。
“姑娘,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的脉是我行医多年,把过最虚弱的,脉细如丝。”老医修捋捋胡子,一脸愁容,“就这些时日了,趁早操办自己的后事吧。”
“知道了,劳您忧心了。”
曲岁秋点点头,笑着离开。
往回走的路上,她还能看到街上的修士,估计因为燕照尘来了临南地界。
但曲岁秋早有准备,戴上面纱往回赶,经过菜市的时候,买了些肉菜,这次回去后就不打算出来了,直到燕照尘离开临南。
路过有木材铺子,曲岁秋还进去花了仅剩的钱,买了张漂亮的席子,拖着往回走的路上十分满意,这东西拿来当埋她也十分美丽,她买不起棺材,到时候就提前挖好坑铺上席子,躺进去闭眼安睡就行。
曲岁秋计划得非常完美,她种好的花那时候应该开得十分灿烂,她定制的寿衣那时候也做好了,是明黄色的,一点不俗气,很漂亮。
本想着这两日有空去试试衣服,但因燕照尘来了临南,长青山的人也来了,曲岁秋不太敢在外乱晃,拖着席子往回赶,转角几人匆匆奔来,径直撞在了她的身上。
“嘶。”曲岁秋被撞得踉跄,险些跌在地上,扶着墙站稳。
“抱歉,姑娘,我们有急事!”一个身着柳叶纹青衣的少女塞给她两颗灵石,带着几个年轻的弟子匆匆离开。
曲岁秋揉揉被撞伤肩膀,眉心紧皱。
这身体太脆了些,被几个年轻修士一撞,她竟觉得闷闷的疼,定是淤青了。
曲岁秋盯着那几人的背影,这几个弟子好像是柳家的人,难不成柳成荫也来了?
燕照尘当年到底做了啥,让中州警惕成这副模样,薛庭玉派了长青山的弟子将临南守得水泄不通,如今柳家的人也来了。
曲岁秋不敢逗留,拖着席子往回走。
几个柳家的弟子冲进一家医馆,里头站满了人,老医修站在厅堂中间,身前堵了个身形高大的青年。
弟子们拱手道:“家主,弟子们来迟!”
柳成荫跑得太快,以至于这些弟子都没追上。
老医修擦着额前的汗,低声道:“昨日确实有个黄衣姑娘来了,但……但她是个凡人啊,根本没有修行的痕迹,甚至命不久矣,根骨缺损太严重,不像个修士。”
柳成荫侧首示意,身后的弟子上前,取出方才匆匆去拿的画像展开。
“您看看,是不是这副模样。”
老医修眯了眯眼,仔细辨别,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很像!那女娃娃比这个再瘦一些,五官轮廓大体一样,她今早来过,刚离开的,穿着身黄衣!”
柳成荫垂下的手微微蜷起,喉口梗塞,有一瞬间说不出话。
身旁的弟子忙追问:“这位姑娘朝哪个方向走了?”
“就东边啊。”老医修指了指位置。
几个柳家弟子想起什么,彼此对视。
坏了。
跟人擦肩而过。
柳成荫夺门而出,朝着老医修指的方向奔去,弟子们乌泱泱离开。
老医修擦了擦额上的汗,嘀咕道:“那姑娘什么人啊,怎么会有人在这条街上挨家挨户去搜她呢?”
一旁的徒弟道:“难不成是个逃犯?”
老医修抬手就敲他:“别胡说!”
能让这大人物追的逃犯定有点本事,那姑娘都一脚踏进棺材了,能干什么事,逼得一个大能来抓她?
他摇了摇头,进入药房继续抓药,刚抓好一包药,门外的徒弟喊:“师父,又、又有人来了!”
又来一波人?
有完没完!
老医修一脸不耐,放下戥子破口大骂:“找找找!自己做啥缺德事了,人家那么躲着你们,现在又来找!你们是不是有——”
话还没说完,他看清了转过身的白衣青年。
老医修惶恐跪地:“薛仙尊!”
薛庭玉淡声道:“那黄衣姑娘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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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衣姑娘正抄了小路,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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