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要入冬了,天一冷,寒气入体,她这身子便不太舒服,后半夜醒了,猛烈地咳嗽,心肺都好似要震出来般。
快天亮时,更是直接吐了一滩血。
似乎吓到了小红,它飞进卧房,绕着曲岁秋焦急地飞来飞去。
曲岁秋压下喉口的血,拍了拍它的脑袋,撑着床栏站起身,大口喘了会儿气,才觉得胸口顺畅了些。
“别担心,待天亮我便去拿药。”
她咳了好久才慢慢忍下痛意,坐在竹榻之上,推开了窗沿。
外头的雪还在落,中州多雪,四海多雨,而二川则雨雪不存,尽是戈壁黄沙。
来到临南境这两月,曲岁秋其实甚少打听中州仙门的事,她平日连门都不怎么出。
昨日那些孩子们的话,倒是令她感慨万般。
她在大荒闭眼,又一睁眼,百年已过。
因着她的英勇无私,她的本家天虞曲家借着风口广纳门徒,已跻身当今第一宗派,桃李盈山。
流民也逐渐迁居至天虞境,商贾云集,大小门派与之交好,如今人烟浩穰,一派升平。
她死后第三个月,新任仙尊便已即位,是薛庭玉。
若论起来,薛庭玉算她半个同门,当年她的师尊在世时,虽未给他弟子名分,但曲岁秋学过的道法,他都跟着一同修习了。
只是后来薛庭玉选择不入长青山,回归他的本家。
曲岁秋原以为薛庭玉不喜欢长青山,她死后,仙尊之位或由柳成荫接任,毕竟他乃扶风境柳家少主,且天资摆在那里,来日必成大器。
但薛庭玉却参选了仙尊,他的修为当年已算一方大能,柳成荫自是毫无胜算。
算了。
不论谁当仙尊,能处理好大小事宜,便是个好仙尊。
曲岁秋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与其纠结这些跟她无关的事,不如操心操心自己这走两步都喘气的身子。
没有灵力的岁秋仙尊果真脆皮,她又开始咳起来。
曲岁秋龇牙咧嘴地熬到天亮,镇上的医馆刚开张,她马不停蹄地就跑去拿药。
看诊的是位老医修,见她咳嗽不止,说道:“是风寒了吧,近来天寒,感染风寒的人不少。”
曲岁秋咳得说不出话,将手腕递过去。
老医修搭上脉,脸色瞬间变了,他皱起眉,不信邪,又切了遍她的脉。
来回把了足足一刻钟,老医修摇摇头,看她的眼神多了些怜悯。
“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亏空这般严重,你这……”
他轻轻叹气,到底没忍心说后面的话。
曲岁秋收回手,问道:“劳您开些止咳安睡的药便好。”
老医修写了方子让人去拿药:“加了些化血瘀的药,价钱会贵些,共十枚灵石。”
曲岁秋颇为肉疼地掏出了荷包。
昨日卖药换的灵石花了个差不多,如今无比后悔她当年为什么不爱在身上揣灵石。
曲岁秋是两月前醒来的,彼时她便穿着身遍布血痕的旧衣。
百年已过,当年的素衣在如今已是落后的款式,她在街边被打更之人唤醒,对方还当她脑子有病,深夜不回家,竟睡在荒郊野外。
当睁眼看到人的时候,曲岁秋未有半分欣喜,心无波澜地想——
为中州仙门当牛做马的一生结束个屁。
但现在看来,她这个牛马到底是能回归草原了。
中州需要的是大乘境的曲仙尊,而非如今修为尽失、根骨有损的曲岁秋。
手头的灵石所剩不多了,曲岁秋边往嘴里塞丹药,边朝家走,思索着是不是得再进山采点药。
出了医馆没走多久,迎面走来一队身着鎏金云纹长袍的修士,身前有县里的修士引路。
曲岁秋两眼一瞪,立马转过了身。
……怎么会是长青山的人?
那可是仙尊直掌的弟子,当年曲岁秋手下的人。
曲岁秋不确定这些弟子中有无当年跟随她的人,背过身装作挑选脂粉,等身后的弟子们经过,听见他们交谈。
县里的修士道:“临南一向太平,怎会惊动薛仙尊,他最近不该在忙收徒之事吗?”
长青山为首的弟子说道:“仙尊传信,四海境主进入了中州,捕影石抓到的迹象,他去往的方向便是临南地界,因此整个临南七十八县都派遣了修士把持。”
“怎么可能?这百年来中州跟四海势如水火,他如今敢来?”
“他不敢?你怕是忘了,百年前天堑灾变后,他就孤身闯了中州,平白无故将整个长青山仙盟揍了一顿,听说还闯大荒了,若非曲仙尊生前留下的大阵还能阻拦他,都不知道那时得怎么收场。”
“四海境主无端进入中州,怕是居心不良,总之薛仙尊下令需防着些。”
他们逐渐走远,曲岁秋听不太清了。
她望着那些修士离开的背影,着实有些不解。
合着昨天那几个孩子没造谣啊,但燕照尘当年闯大荒做什么?
天堑灾变,四海伤亡也不小,他应该忙得要死。
曲岁秋低头嘀咕,难不成是因为死对头死在了大荒,他心中气不过,要将她刨出来挫骨扬灰?
毕竟她也确实没干过什么人事。
跟燕照尘的梁子结了足有几百年,她出去打架报的都是他的名字,以至于四海境主在外风评颇为不好。
事实上燕照尘是个实打实的宅人,除去来找她的茬,或者履行自己四海境主的职责去镇海平乱,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待在自己的境主殿中。
在外的风评这般稀碎,曲岁秋得占一半责任。
临死前那一次大打,还折了四海境主的配剑,赔礼也没给他送出去,现在更是没法送了。
曲岁秋摸摸鼻头,一想起来还略有些尴尬,心说反正他也不怎么用剑。
何况本来就是他先挑茬,她又不是闲的总爱去找他事,分明是那王八蛋三天两头在她面前晃晃晃,纯纯挑衅。
但燕照尘这次来中州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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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长青山烛火通明。
仙尊大殿中,悬浮的天幕上传送了一个个捕影石留存的画面。
白发长老道:“以四海境主的修为,要想躲过捕影石不过费些功夫,可我们的捕影石捉到了他许多次,境主似乎有要事,因此来不及躲避捕影石……可能也并不在乎。”
敢孤身闯中州,又怎会在乎这些?
薛庭玉看过一块块捕影石传来的画面,那一闪而过的影子能看出挺拔模样,燕照尘路径极为清楚,有目的而来,去的就是临南境。
百年前他在中州大打一场,令长青仙盟损失惨重,自那之后再未踏足中州,这次来又是为何?
薛庭玉蹙眉,说道:“将临南地界的捕影石全数调出。”
中州玉界连通上万个捕影石,仙尊更是可以随意调取。
薛庭玉将临南地界的七千多个捕影石一一看过去,瞧了整整一日,待快看完也没发觉临南有何不同,他捏捏眉心,正要收起天幕,余光一瞥——
那道明黄色的背影就这么撞入眼帘。
薛庭玉瞳眸微颤,定格在方才的画面。
那女子的背影太过瘦削,走路也没那么挺拔,甚至有些懒散,其实并不太像过去挺直了腰走路的曲仙尊。
但薛庭玉看过曲岁秋年少时走路的模样,尚未当上仙尊时,她身上有股鲜少有人见过的意气和不着调,彼时曲岁秋行路便是这般散漫。
他盯着那道背影,不断在想,燕照尘来临南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一个肖似她的人。
捕影石只能留存一日光景,这女子或许鲜少出门,整个临南七千多捕影石,只捕捉到了这一张背影。
天刚亮,长青山闪出道身影,直冲向临南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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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岁秋并不太在乎外界的事,燕照尘来中州,长青山着急布防,这些事过去足以令她忙上几日,如今卸下了一身的重担,她根本未挂在心上。
但曲岁秋仍是一夜未睡。
自吃了医馆给的药后,她后知后觉感知到不太对劲。
深冬的天,她泡了个冷水澡,将自己冻得直打喷嚏,也挡不住从肺腑里烧上来的火气,几乎快要将她从里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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