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重赏必有重罚。
那个死太监的话回荡在耳边。
崔莳惊出一生冷汗,心头的冰冷正逐步蔓延至四周,糟糕,千瓦不能在此时发作寒毒,她掏出药王给她的发热石贴在心口,又对赵二说道:“快,加快速度!”
赵二许是被崔莳这模样给吓到了,一挥鞭子,马仰着脖子嘶叫了一声加快脚步。
忽地山壁上那道岩缝里窜出三条黑影。黑衣人,手里各持一柄短刀。他们从上方跃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息,像三片被风刮落的枯叶。
马儿被前方三人的气势给震住,惊起前蹄嘶吼一声,崔莳颀长的身子站立在马车之上,拔出照影剑,舞出一道剑锋,对赵二说道:“找个隐蔽的地方躲着去。”
赵二点头,连滚带爬地躲在暗处。
三条黑影都没有开口。
崔莳问道:“几位不是在找佛像吗?为何会冲着我这王府的婢女来,莫不是搞错了方向,我为求保命自然会为几位指点方向。”
站在最中央的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虎狼似地眼睛,他冷冷地啐了一口,说道:“姑娘说笑了,哪家王府的婢女会功夫?”
崔莳此刻也搞不明白为何他们会追杀她而来,除非……崔莳的目光忍不住看向马车里,难道说……
崔莳后背蒙上一层冷汗,心里忍不住又咒骂宋时屿一句,不耐烦地说道:“信不信由你,我主子还在等着我回府呢,识相的赶紧让开。”
三人相视一笑,“姑娘想我们让开也不是不成,只要把马车里的东西交出来,我等自会留你一命。”
“马车里的东西?”崔莳疑惑地看向马车内,娇羞一笑:“你们会不会搞错了,我马车内就几件姑娘家的换洗衣服,难不成你们这群人连这点不值钱的东西也要抢?”
中间那位黑衣人又笑了,“姑娘莫不是把我们当成傻子?堂堂赵王弱不禁风,玩弄计谋倒是得心应手,玩得一出声东击西,连累兄弟们中了埋伏,不过好在首尊也有后手。”
崔莳握着照影的手紧了紧,咽了口口水,小脸煞白,“不会吧?你们先别动手,容我进马车看看,若真是有佛像,我给你们便是。”
“此话当真?”三人面面相觑,好似没料到崔莳如此好说话。
崔莳老老实实地收了剑,还差点被割伤了虎口,她忍不住娇气地嘶了一声,刻意忽略对面三人的嘲笑声。
“自然是真话,诸位抱歉,方才还以为诸位是劫道的,我才出言不逊。你们若是只要佛像,不要我命,我自然听话。”
右边的黑衣人压低嗓门对中间那个说道:“可不能轻易相信她的话。”
崔莳点点头,说道:“三位大哥放心,我是个王府婢女,担多少责任我自是心里有数,再重要之物也没有我命重要,我肯定保命要紧。”
是啊,再重要的东西也没有自己的性命攸关。
中间那黑衣人点点头,“好,如此多谢姑娘。”
崔莳一撩帘子探身进马车,一翻自己的包袱,果然在自己的几件衣衫下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个匣子。
“这个混蛋宋时屿!”
三位黑衣人左等右等都不见崔莳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姑娘。”
树林里只有风撩拨树叶的声音,三人慢慢靠近,中间那位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另一人慢慢撩起帘子,顿觉一阵清新的微风迎着他的双眸而来,白色的粉末轻轻扬起吹入他眼中,顿时眼前一片漆黑。
随着一声惨叫声,惊起丛林中一滩鸟儿。
“不好!有诈!”
崔莳给了另外两人各一掌,为首的那人经验丰富侧身一躲,正巧给了她空挡,她单手抱着匣子,跳上马车砍断麻绳,飞驰而走。
“岂有此理。”
那黑衣人从袖中掷出一枚飞刀快准狠地射入马屁股,崔莳跨下马儿一跃而起,嘶吼着将她甩下马背。
崔莳从马上跌下来,迅速地爬起身来,黑衣人的剑从鞘中抽出来,那一声清吟在狭窄的山壁间炸开,激荡出三四道回音。
被石灰迷了眼睛的黑衣人跌在地上鬼哭狼嚎,为首的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对着崔莳破口大骂道:“好。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没想到今日被你这小妮子诈了进去。”
崔莳笑道:“事出紧急,我就想赌一把,没想惹恼诸位,对不住对不住。”
崔莳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对面那三位越是火冒三丈。
另一位黑衣人说道:“宋时屿狡诈多谋,没想到就连他王府的婢女也如此卑鄙使诈。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不过是尊佛像,坏了毁了也轮不到你受罚,你何必葬送了一条性命?”
“这世上也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崔莳一剑劈向迎面扑来的黑衣人,剑锋贴着那人的短刀削过去,擦出一串火星,逼得那人后退半步,脚跟几乎踩空在石阶边缘。
可她不能动内力,手上的功夫自然少了一层厚积薄发的威力,气势渐渐弱了下来。与崔莳短兵相接的黑衣人给了同伙一个眼神,那人执剑探手而出,逼得崔莳后退半步。
那柄长剑硬生生地在她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在地上。
“大哥,这娘们真是惹火我了。”黑衣人看向被崔莳牢牢护在胸前的匣子,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我要杀了她。”
崔莳笑了,活动了一下手腕,歪了歪脑袋,从衣裙边缘扯下一块布绑在自己伤口上,“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人朝着她也笑了笑,“等下把你脑袋砍下来提回去给首尊大人下酒。”
崔莳这人只有对宋时屿有几分耐心与温柔,对这种人只有不耐烦地扬了扬眉,“好大的口气,你们不就胜在以多欺我少嘛,有本事你们与我单打独斗啊。”
两人笑了,“方才姑娘使诈,我还以为姑娘是足智多谋之辈,怎么能说出这样天真的话来?这又不是武状元比赛,我俩为何要与你单打独斗?天色不早了,我等还要回去复命,那就有劳姑娘上黄泉路吧。”
两剑交锋,崔莳又有了一瞬气息不稳,她手臂微微发颤,扬起照影用力一劈,被黑衣人反手一掌,她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忽地安静的丛林中响起一连串脚步声,其中一名黑衣人说道:“不好,她方才是故意拖延时辰等待援军。”
崔莳渐渐感受不到心口发热石,可见它的温度已经全数被她吸收,她的四肢又渐渐僵硬起来。两人使了蛮力抢夺匣子,崔莳身中数刀,却牢牢抱住匣子。
一柄短刀穿过山林的风直中黑衣人心口,另一位黑衣人见状赶紧舍下两位同伴慌忙逃窜,又被一道箭光射穿了右眼。
鲜血迸发,那人摔在地上,哀嚎之声响彻天际。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留他活口。”这才止住了刀柄。
崔莳疼得已失去知觉,脑袋一片空白。锦衣卫赶到时她单手抱着匣子,左肩到后背那一片全是暗红色的,衣裳被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从肩胛骨斜斜划到腰际,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把身下的野草和腐叶染成了深褐色。
好疼。
崔莳嗅到了血腥味,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她忽然想起那夜星空下她问宋时屿的话,我如果有一天死了,你会不会也觉得死了……便是死了?
幸好他当时没有回答,崔莳想。不然他若是说你死了便是死了,不然此刻她一定会很难过吧。
崔莳不知宋时屿是何时来的。
她只知道自己的鲜血是如此殷红明艳,照影剑插在地缝中,她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剑柄时,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抹阳光,一道人影闪现在她眼前。
虽然看不清人脸,但她的心却特别平静,她卸了一口气,手一松,摔在地上。
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是在叫她的名字。
“崔莳,崔莳……你醒醒……”
崔莳看清了人,是宋蔚白,他好像对身边那人说话,崔莳听得不清楚。
“好在锦衣卫提前截获了消息,我们才能提前做准备。四哥,你这招声东击西玩得漂亮。”
陆秉文叹息道:“只是没想到歹人竟猜到赵王将佛像藏在崔姑娘马车内,害崔姑娘受了如此重的伤。”
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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