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一年八月十五,平凉城内秋高气爽,明晃晃的太阳高悬东方。
陶家一早便院门大敞,丫鬟小厮们忙着扫撒挂灯,小贩送来新鲜的蔬菜,后厨忙着杀鸡宰羊。而陶墉一早便起了床,换上崭新的衣服鞋帽,叫小厮备上几箱礼品,照例先去姜家拜节。
骡车轧轧,陶墉喜气洋洋地上车离去。
骡车离去不久,一位丫鬟戴着帷帽,匆匆走进陶宅大门,径直赶去了陶凝的住处。
“石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姑娘,都办妥了。”
陶凝正在铜镜前梳妆打扮,听了石榴的回话,嘴角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她千盼万盼日盼夜盼,就盼着这么一天,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过了今晚,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祁家的大娘子了。
总算盼到了日影西斜,宅内宅外华灯初上,祁家的骡车也到了。
“楚哥哥!……”
陶凝见祁楚下车,立马兴奋地小跑上去。
为了应这中秋好时节,祁楚一改寻常地穿了一身象牙色长袍,牛皮雕花的腰带,带扣是蓝田玉,头戴玉冠,遥相呼应,看起来温润儒雅、气质非凡。陶凝看清楚他,登时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想到未来将嫁与这样的郎君为妻,忽然拿绢扇挡住半脸,羞涩地顿住脚步。
而祁楚却未理会陶凝,刚站稳,便伸了一只手上去:“奺儿,小心点儿。”
“知道了。”
柒奺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来,祁楚扶着她,缓缓走下骡车。
陶凝心尖上泛酸——原来祁楚这身衣饰,是配合柒奺而穿的。柒奺身着秋银杏色的长裙,象牙色披帛,蓝田玉的饰物,小巧精致、娇媚可爱,又透出成熟女子的娴雅温柔。璀璨的灯火下,祁楚紧紧拥着柒奺,眼中的光是她,嘴角的笑亦是她。
“……你等着吧,柒奺。”
陶凝紧紧咬了咬后槽牙,忽而松开来,换上一副盈盈笑脸:“楚哥哥,柒嫂嫂,你们可算是到了!快,家中已经备好了茶点果子,哥哥嫂嫂快请进去坐吧!”
柒奺欠身回礼,祁楚拱手道:“凝儿妹妹,打扰了。”
身旁,周青峰与慕容大娘也下了车,陶墉一见周青峰,忙快步迎了上去,大笑着说道:“周帮头!哎呀……真是贵客!今日中秋家宴,能请到周帮头与夫人驾临,令我陶家蓬荜生辉,在下实在万分有幸啊!……”
周青峰与慕容大娘并未打扮,仍是一身朴素的马帮装束。
面对陶墉的一片热情,周青峰只是拱拱手道:“陶老板客气,我周青峰今日就是来蹭饭的。我与夫人都是马背上闯荡的粗人,有什么礼数不周,还请陶老板恕罪才是。”
“哎哟,哪里,哪里!”陶墉弯腰做请,“席面已经备上了,请周帮头和夫人移步府内……”
周青峰再一拱手,大步跨了进去。
天色渐暗,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陶宅内张灯结彩,中厅前的院儿内,已摆上了两三桌席面。陶家的姨娘子女们齐聚院中,丫鬟小厮一字排开,见陶墉领着周青峰走来,齐刷刷地躬身见礼,陶墉的诚意可见一斑。
柒奺在后面对祁楚咋舌:“啧啧……这阵仗,看来咱们才是来蹭饭的。”
祁楚哈哈一笑,搂住柒奺的肩膀。
陶墉先请周青峰夫妇坐了上座,这才想起祁楚,招招手叫他过去:“哎哟,大侄子,你在后面站着做什么呢?快,赶紧过来落座!”
“诶,陶叔,来了!”
祁楚大笑着一拱手,领着柒奺坐了过去。
众人落座,席面开了,丫鬟们陆陆续续上了酒菜。玉盘白银筷,美酒夜光杯,羊排烧鸡,甑糕果子,区区家宴极尽奢华。柒奺看着陶家这做派,心中更是恨得牙痒痒——自己家和鸭子村的药农们,世世代代勤勤恳恳地种药,尚且只能吃糠咽菜勉强糊口,而陶家靠着压榨药农,却过着如此奢靡浪费的生活。
她在这吃着药农们的血汗,而她的父母,却早已尸寒九泉……
想着想着,柒奺心中渐渐发寒,在桌下捏紧了拳头。
然而就在同时,祁楚忽然伸过温热的大手,握住了柒奺冰冷的拳头。柒奺心中一动,转过头去,祁楚却直视前方,面上含笑,云淡风轻地同桌上人说着话。
他怎么知道……柒奺有些难以置信。
“妹子,你怎么了?”对面,慕容大娘发现柒奺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嫂嫂。”
在祁楚的抚慰下,柒奺渐渐放松下来,缓缓张开了拳头。祁楚捏捏她的手,转头笑道:“奺儿,你出身偏远农家,怕是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盛宴吧?啧……咱陶叔是什么人?那可是整个文唐第一的药商啊,金楼银宇,玉盘珍馐,何足挂齿?这些都还是小场面,多见不怪,多见不怪啊,哈哈哈……”
“就是,没见过世面。”陶杰嘟囔道。
众人端杯起筷,桌上热闹起来。
陶墉知道周青峰好酒,特意准备了上等的佳酿,叫自己的儿子们一一上前敬酒。陶墉端着酒杯,殷勤地说道:“我这小小生意,还得仰仗周帮头呐!今日有幸能与周帮头共饮,还请您将来多多提携老弟呢!”
“诶,哪敢同陶老板称兄道弟。”周青峰却不领情,“我和那帮兄弟们,不过是马背上讨生活,拿膀子蛮力赚些糊口钱,怎比得上你陶大老板。”
“哎呀,您这话可就见外了!”陶墉抹抹唇上的两撇胡子,眯着眼笑道,“我可正愁呢,您也瞧见了,我这帮儿子,没一个成器的,对了……听说周帮头有两位爱女,如今正待字闺中?想必周帮头和夫人教出来的女儿,定是才貌双全的江湖侠女,定能替我好好管教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不知……”
“我家二女的确到了议亲的年纪。”周青峰打断道,“不过我与夫人早就说好,不干预子女的婚事,怕是只能驳陶老板的面子了。”
陶墉一愣,随即又呵呵笑道:“无妨,无妨……周帮头一身肝胆,为人豪爽,在下甚是佩服、佩服啊……”
慕容大娘不搭腔,柒奺低头冷笑——这老奸人尝过一次甜头,竟还上瘾了。
她是坐不下去了,陶墉一说话,满堂臭气熏,令她直想作呕。
推杯换盏中,圆月已渐渐升空。陶凝见时机到了,从丫鬟手中拿过一只酒壶,笑盈盈地来到柒奺身边:“柒嫂嫂,为何都没怎么动筷,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没关系,嫂嫂想吃些什么尽管吩咐,直管当是在自己家。”
“不用麻烦。”柒奺说,“我本来胃口便小,已经吃得差不多。”
“嫂嫂好不容易来一趟,却只吃这点东西,连酒水也不肯喝一口,楚哥哥怕是要怪罪咱们招待不周了呢。要不这样,我敬嫂嫂一杯酒,嫂嫂若是肯喝了,之前凝儿有得罪的地方,咱们便一笔勾销。”陶凝不由分说,替柒奺将酒斟上,又替自己满上。
她双手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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