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溶洞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湛乂膝盖上的伤不算重,但项好好非要他坐着别动,自己蹲在火堆旁边捣药,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跟栎树林里那首阴恻恻的请神调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术趴在洞口,耳朵还时不时抽动一下,显然没从那首调子的冲击中完全缓过来。它趴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他们把调子的节奏改了。原版是慢板,一呼三吸,像鹿群走路。他们唱的版本快了半拍,中间加了转折,像是……"
"像是催命。"湛乂接上。
阿术点头。
赵四拄着临时削的拐杖过来,往火堆边一坐:"队正,你们这一趟摸到什么了?"
湛乂把情况简单说了,血檀断口、铁锅、掺了药引的鹿血、改良版请神调。赵四听完脸色凝重:"所以他们确实在准备'神降',而且已经锁定了阿术这种同源血脉。这次没钓到,下次换别的地方继续钓。"
"问题是他们知道我们在这片山里。"湛乂用左手捏着一根木棍在泥地上划拉,"我们昨天在栎树林暴露了多少?气味?脚印?或者阿术被调子吸引时发出的动静?"
项好好把捣好的药膏敷在他膝盖上,一边缠布条一边说:"他们至少知道附近有同源血脉的存在。阿术被调子拉过去的时候动了土,栎树林里的落叶踩了一路。稍微有点追踪经验的人顺着脚印就能摸到我们这条山脊线上来。"
"那多久能摸到?"
阿术的鼻子抽了抽,竖耳转了半圈:"最快今晚。如果他们有懂追踪的人,天黑前能找到我们第一次停留的位置,入夜就能推进到洞口外围。"
溶洞里气氛一紧。铁柱手里的柴火"啪"地掉在地上,几个胆子小的村民脸上已经白了。
湛乂却没什么惊慌的样子。他把木棍在泥地上画了个半圆,标了几处位置:"他们来最好。不来我们还得费劲去找。阿术,你现在还能不能分辨出那个萨满身上的气味?"
"能。骨串和血檀混一起的味道很特别,我起码三天忘不掉。"
"赵四,你把洞里有战斗力的青壮拢一下,一共多少人?"
赵四掰着指头算:"能拿兵器的,算上我和铁柱,十三个。剩下老弱妇孺二十多个。但这十三个人里有五个是猎户,弓箭多少会使。"
湛乂沉吟了一下:"够用。我们不用正面硬打,让他们摸不到洞就行。阿术,你今天白天别休息,去洞口外围三里内的所有上风口和下风口走一遍,把带特殊气味的草药,艾草、薄荷、菖蒲,沿路铺开。他们靠鼻子追踪,我们就把整条山脊线做成香薰铺子。"
项好好举手:"香薰铺子这个主意我擅长。我家有个熏蚊子的方子,艾草菖蒲加一点点砒霜末,人闻了没事,动物闻了犯晕。但砒霜咱们剩的不多了,我去洞里存药的地方翻翻。"
"翻吧。"湛乂看了她一眼,"放砒霜的时候小心,别蹭到手上。"
"我捏了一辈子药粉,砒霜算什么。"她拍拍手站起来,往存药的角落走了一半又回头,"喂,那个萨满要是真来了,你打算怎么打?"
湛乂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左手中的短刀,又从怀里摸出那块血檀树皮的内层纤维捻了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那卷兽皮卷前面,用左手食指点了点"神降"那一页最下方的一行小字,蝌蚪文他不认识,但从图案判断,那一段画的是"祭器的反向使用"。
"你说这卷东西里既然画了怎么招,会不会也画了怎么收?"他把兽皮卷转向阿术,"你看看这段文字认不认识。"
阿术把头凑过来,琥珀色的瞳孔眯起来盯着那些蝌蚪文看了半天,爪子挠了挠下巴:"这一段……写的好像是'灵若被唤而不得饲,则反噬其主'。意思是请来的东西要是喂不饱,它会回头把请它的人吃了。"
项好好从存药角落探出脑袋:"所以我们弄一堆假祭品,让那个萨满请来鹿灵之后发现上了当,鹿灵一发脾气把萨满给啃了?"
阿术甩了甩尾巴:"理论上可行。但假祭品得足够像,得让鹿灵误以为祭台上是真的东西。它活了一千多年,鼻子比我还灵,普通山货骗不过去。"
湛乂盯着兽皮卷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目光转向项伯安的方向。老大夫正蹲在石台旁边整理新采的药材,衣领里那枚骨片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项叔,"湛乂走过去蹲下,"您那块骨片,能不能借我用一天?"
项伯安愣了一下,随即从衣领里解下细绳,把骨片递过来:"你拿去。这东西我戴了三十多年了,该它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湛乂用左手接过骨片。温润的象牙色触感,三道波浪纹在指腹下清晰分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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