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开天记Ⅰ 海女之歌 归来仍是反派

27. 神宫

小说:

开天记Ⅰ 海女之歌

作者:

归来仍是反派

分类:

古典言情

对此般入水,霍雨儿自已有备,心间仍持沉稳,只于瞬间运法,将现技能“踏浪”切换成另一副技能——“鱼息”,并眼不稍阖,心间又暗扣第三种副技能——“巨阙”——可于水中撑开一块有气空腔,以备不时之需!

如此只感全身下、上极速相继沉入水线,自足端至面额,一股凉快之感疾掠而过,并随感头发自梢至根,如电般陡竖而起……

于此既有所料,霍雨儿并不惊慌,然入水后,却感脚下吸力不减反增,致觉正下行之速,竟不逊于空中飞坠!

并不管下行何速,霍雨儿意识集中,口鼻轻轻试探一吸,肺腔随之稍稍打开,心中自信自家技能驱运无误!

——只觉一股味带腥咸气流,果畅然涌入胸中!

霍雨儿立时欣喜,不由放宽心思,大大扩开胸肺,贪婪将一口气续吸完整,放心散去暗备技能。

感呼吸之事解决,忽留意颈间软甲开领口处,竟全无些微冷水内侵之感,浑不似原曾穿过那身水靠,顿悟此甲必具封水之能,不由又喜,暗觉现下感受,已不输当初腹有龙珠之时……

如此一段工夫之后,霍雨儿任由漩涡吸力裹挟,向下“坠落”。

心知师父就在前方,却只不知相距出多远,忽感有一刻,所行方向由一贯之径直朝下,始生出些偏转,转朝斜下。

行间身自螺旋,然好在并不甚迅急,故已早习惯,无有大碍,少顷之后,忽又察觉前行方向再生变易,斜向更甚……

一炷香许时后,四下已全变漆黑,不知落下得有多深,所行方向亦已随变转得不知是向着了哪里。

前时曾难抑意动而好奇将神识试向所行方向前探,然立感晕眩,遂急止此举,仍归老实自守。

仍不得师父音讯,估测当是未值到时,乃于暗中保有警惕之际,一边心内为自家鼓劲,一边忍耐续行……

终是有一刻,前方陡然生出变异!

只见脚前方向,于一刹那间忽就透出一缕光亮!——一点微妙、朦胧之蓝光!

随即,就见这点蓝光亦如数刻之前日出时所见金光一般,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涨,旋将四下里眼见得都笼罩起来,令原本一片漆黑之环境,骤然就变成了各处都是蓝色、光明!

然这光芒之内,光明却非均一,只如阳光照耀水面之后,有于水底映出许多变幻光纹,如此致到处光线闪烁、迷蒙,使人一时如陷梦境……

尚不及识辨变化之经由,霍雨儿突感脚下一实,遂反射一般沉腰扎马,足趾发力,紧扣地面,下盘立时稳若磐石!

上身微仰一下之后,即应周遭力道,稍取弧线拨转至正直,其间感知,于技能在身之下,此间行动较于水面以外时并无大异。

迅速游目扫视,瞧见果是落在了水底实处。

师父服色乍眼,身影已显现于斜前方不远,余外各处更无具威胁之物,霍雨儿心思遂放些轻松,瞧确稳妥了,即散了刚刚所取架子,将身形从容立起。

就便微微举头瞥向上望,只见正顶上方三、四十丈许高处,有一带极宏大蔚蓝光芒——其宽窄估约数十丈,长短则不见首尾,显见此间光线皆来自是处!

如此四下空间极见恢宏,好似巨神宫殿一般,使人一望之下,不由心摇神驰、自惭渺小。

打量光穹之间,霍雨儿渐渐识出,其竟当是一块形同无边无际之巨型琉璃,其厚不知有几许!

判断如此,亦是因于那光穹之正上方,正见得乃有许多贴近、移动之细密灰白斑点,颜色深浅不一,速度或快或缓,个头、形状不等,大者如同米粒,小者则若针芒,不难辨知,正是不知凡几之各类游鱼、海龟等水族肚腹,其所处最低者,均止于一道平面,并自此处被隔绝于外……

霍雨儿心间终震撼于此“水晶宫”之奇景,长吐一口浊气,将视线移回距己五、六丈许远外师父之处。

随亦见得他之前方及四周,地面上乃生有许多各色珊瑚、海藻、海葵、海贝之类,乌泱泱整片向四周如地毯般铺展开去,各有参差高下,高者如有些海藻,若擎天之柱,不可见其顶;低者则仅逾踝,却可供俯首赏玩,如此各般层叠错落,一眼难望尽头。

珊瑚、海藻之间,有许多各色活泼小鱼,或宽扁,或瘦细,大者如手掌,小者若尾指,皆在悠然游荡,或追逐嬉戏,如此将周遭映衬得生机盎然……

对比自家与师父二人落脚处,则见得为一片方圆十丈许、形状近圆之空地,地面全为青色光裸岩石,却是一点植殖也无。

此处水流寂静,竟再不可感任何推、吸力道,先前来时那等骤急水力已是无影无踪,不知此中有何玄妙。

霍雨儿暂不去思索许多无可捉摸之事,唯信师父一切举动自有道理,乃正束好心念,抬步向师父走去,值于近处,停步脆声道:“师父,这是什么地方啊?好漂亮!”

海马先生扭回头来,点点头,眼神颇见肃穆道:“此处乃是鱼神创世时一机枢之地,亦是我们这片奇异天地之根本之一,你那蜃龙头骨,我即是自此处得来。”

霍雨儿心中一凛,不由震撼,手中下意识握紧了头骨。

海马先生微顿,声气略转,接道:“我接下有许多言语,你却要听好——”

霍雨儿一振,持身肃立,点头干脆道:“是。”

海马先生亦点点头,稍顿,道:“稍后,我们将从此处再启行,自我迈步走出此片石地起,即记住——不可再开口出声,直到如有人让你出声时,才可出声……”

霍雨儿一诧,然不及思索,听海马先生不停续道:“……此其一。

“其二,我们接下之行路,将分有两段,你都要跟随于我,但要求极有不同——

“前面一段,你可行动随意,大抵不走失即可,直至与我同至于结尾之处。

“值其时,可见一明显标记,我将示意于你,必不致使你忽略、识错。

“却须注意,此标志亦为第二段路之起点,值我脚步一旦踏于其上,则表明第二段路已开启。

“此段路要求则极严,须你我二人做到一点,即完全之‘亦步亦趋’,其指我先一步行走,你须后一步跟随,你之脚步须完全踩于我行过之脚步位置,包括那踏上标志之第一步。

“时机、用脚都不可差——我前脚走一步,你后脚于我未再迈出下一步时,即要踩上这一步位置,我用哪脚,你亦须用哪脚,须知当地地面不凡,全不同于前一段路,我无法留下足印与你,你须全凭心中印象取位。

“幸在我之行走可不甚快,如此想来你当能应付。

“然关键却在你此般取准、跟好之后,还须全数牢记住每一步位置,因着如此回成功之后,则隔少时候,你即可再来,到时你即要仍依此回之每一步位置行走,并届时我将不可再行引领,须全赖你自相行进,如此固考验你之记心……

“此行最终,我将停步,若伸手有所指向,即意为第二段路已止,你遂可得自由,然亦记住——此却并不及于言语。

“以上可都记好了?”

霍雨儿忙点头嗯应。

海马先生接道:“最后一点,即其三,你自踏上标志、第二段路开始起,不管见有何般异样,均不可管顾,只要一心专注脚步,将路走准。

“延及以后你独自行走之时,亦当如此。”

霍雨儿终是暗吸一口凉气,忖道此地邪门,故提精神,面上慎重,再点点头,道:“是,我也记得了。”

海马先生点头,稍顿片刻,然语气不缓,续道:“定须记住,第二段路中,我们之间差距只可一步,否则无论多与少,必将令你失却我之身影,如此难逃落败。”

霍雨儿心里一紧,脱口问道:“那将如何?”

海马先生抬手轻抚下颌,微笑道:“当然也不须过虑,性命自是无碍,你有头骨在手,护甲在身,此处尚害不得你。

“所不利者,唯有碍于再来时日,其须足待到半年之后……”

霍雨儿又吸一口凉气,左手不由下意识握着头骨按在胸口之上,暗呼庆幸。

少顷定得心思,方重新落手,接问道:“那若是成功走过,又要如何?”

海马先生点头,道:“之后必有好处。”

微顿,语气少转,续道:“然此间徒说无益,若我所料不差,现时倒唯当提醒你一句,即——值到对时,须作一旦战斗之准备。”

“哦……”霍雨儿不由脱口轻噫一声,心中亦是一紧,然立时反应过来,口上立转郑重,道:“是”,并忽又有一种跃跃欲试之感不意涌动出来,右手不觉抚去腿侧,轻摸过那刀带上之一溜刀柄。

海马先生轻咳一声,道:“可还有不明处?”

霍雨儿心情值此已然平定,闻此稍想,忽忆起方才其时,遂道:“师父,你之前曾说‘有人’将允我出声,可是指除你、我而外,此处还有其他人吗?”

海马先生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是,亦非是,然此无须计较,到时你自会明了。

“你只消记得,旦于此间,只消不恶得你手中头骨,余外一切皆可听之、信之而无虞,并即便我或不在旁侧,亦是如此。”说罢敛口。

霍雨儿心中不由更奇,下意识瞄一眼手中那寂寂头骨,并不见异,然转再看师父,见其仍持神色谨慎、笃定,似不欲多言,知再多问无益,唯心嘱自家,余下当心思活络、随机应变,如此拿定主意,摇摇头,道:“再无疑了。”

海马先生点头,道:“如此,我们便开始吧。”说罢一拂袖,再一脚抬步迈开,身随步进,落脚时已在石圈之外。

霍雨儿吸提一口气,精神振奋,待师父完全步出,即紧随其后,亦迈步走出石地。

心中随动,乃旋定计,并不如师父所言之可分神逛赏,而是直借此机,去模演下段之将作为。

如此,霍雨儿紧跟师父,只落后一步,亦步亦趋,并兼记忆。

经得几步试验下来,不由暗暗惊喜,觉此等行径上手颇易,因其与自家后天修炼时之追捉师父身影相去不远,所多唯增记忆步伐而已,同时暗道此行固另有好处,即识路更笃,想必下回如是原路再来,定全然不虞走失的……

海马先生于霍雨儿这边之紧跟行进、只落一步,似浑未在意,唯头上有似点非点之一下动作而已,余外即为轻松迈步行进,左一转,右一绕,不久即绕过许多处高低障碍,安安稳稳走出甚远。

就在霍雨儿已感完全适应于记忆脚步、进入佳境之时,只见前方之海马先生身形忽然一顿,脚下步伐即止。

霍雨儿清醒过来,脚下也住。

放眼向师父身前观看,只见此处倒并无甚多异于先前经行之处,唯正前方三尺外地上,有一乍眼之物——

只见一块色呈暗红、有面盆大小、形状浑圆之卵石卧嵌地面,与周围青绿之色迥异,另其表面清洁,不生藻植,却凹陷有数道总体如手指粗细般宽窄、深浅之暗黑褐色纹路,并每道纹路各自弯曲、转折,合成一道似画非画、似符非符、不知天然亦或人为之古怪印记。

霍雨儿心中忖道:“莫非,这便是那第二段路之起始?”

念头方起,只见海马先生忽转回身来,向着自家点了一点头,伸右手向那红色卵石一指,眼神肯定。

霍雨儿不由重瞄一眼那石头,心思顿时明了,遂眼睛望回师父面上,使劲点一下头,努力示出自家已然会意之眼神。

随见海马先生亦点一下头,接抬那右手,先指一下其自家之头,微顿后,再移指一下自家之眼。

霍雨儿自知他在重行叮嘱之意,不由连忙再用力点头,表意自家明白。

如此就见海马先生放落右手,并转回身去,抬步即向卵石而走,两步间行至其近前。

霍雨儿小心跟上,只仍落后海马先生一步,接见他双手忽抬起,各同时振了振衣袖,随洒脱落手,将袖摆向两边身侧,左脚一遭提起,毫不迟疑,迈前一步,即稳稳踏上那块卵石!

霍雨儿精神集中,屏住呼吸,已是开始提起了十二分心意,将师父这踏上之步看得、记得分毫不差,紧接着,只待他右脚抬起,迈向前方,又稳稳落于地上之后,又随即识记起这一步之落脚位置,心间随自信,自家确能如之前一般,清楚跟从步伐,并完全记忆无碍。

脚下下意识递前一步,双脚已立于师父方才临于石前之位置。

眼见海马先生踩于卵石上之左脚又已动作,并最终迈步抬离,霍雨儿毫不犹豫,自家左脚坚定迈出,亦沉稳踩上师父脚步方脱离、让出之位置,心中自信,自家脚印必不脱于他脚印之外,甚并二者足心位置必定重合!

然她心神已又不滞于此步,乃早跟着师父那正迈跨之左脚,识记他这一步之去向,同时分一丝心思,留意他右脚何时再迈出,好令自家右脚必定接跟好这一步……

正值此时,眼中忽就一花!

只见师父身形倒无异动,然四下景物却于一瞬间突地全数消失不见,所余唯一片灰蒙蒙之混沌,如此即显得他已身陷混沌之中,如同凭空虚行,并抬足之际,自无任何痕迹留下!

霍雨儿一惊,心中一瞬间不由转亦顿悟、明了了师父方才提示之意,如此乃强勒心神,一边庆幸并未因一惊而失神,一边依循师父所言,努力视其余为无物,只专注于他之身影、步伐,如此未脱流畅跟随。

然此等施行下来,却感较之从前已难上不止一分!

霍雨儿自提起百倍精神,边记忆,边坚守与师父之亦步亦趋,如此走出去七、八步,是时忽地眼中又是一花,四下景物又变,显由灰蒙混沌,就变为了有景有物——

只见到处已是海天一色,如于海面上奔至漩涡之前时一般,师父仍在迈步,显行于海上,而自家则是跟从。

霍雨儿此番心境已较之前时稍平静,于此有了些许经验,如此只微诧一下,即复稳如故,仍只观、记师父脚步。

又十余步,景象又变——只见已处自家屋中,有一人正立于大镜之前,身覆面具、软甲,直向镜中顾影、打量,正是自家身影,景象一如昨夜,师父如此自屋中径直穿过,霍雨儿跟他自行过自身影像……

再数步,景象又变,见与师父竟行于琴姨家内屋之中,四下光亮,屋角仍有一人身影,却在仰面木立,瞧得亦是自家,只见其脚下乃有两半铜镜碎片,不正是昨日刺青过后时情景?……

心间至此已有些波澜,然幸仍可克止思绪,不去过于回忆。

又数步,自家与师父行于训练场地,四面有狂风大作,大雨倾盆,正是以前偶遇过之修炼时情景。

又十数步,风雨一收,四面陡变清爽,然竟见自家与师父已走在莽山剑派后山之路上,身后不知是否幻觉,如听得远处有野兽奔行之唿哨风声!

背脊上不由感觉发凉,浑身汗毛乍竖,想及小弟,然仍强斩思维,咬牙不顾。

又十数步,行于霍家大院之中,四下全是烈火,耳畔有无数惨绝人寰之号叫声息!

霍雨儿终有所感,意识到此最接近之两者景象,已被自家埋于心底许久,只于当初后天修炼中感难忍疲惫煎熬时有所忆及,此外之后再未敢触碰……

心间自有猛烈震动,然仍咬牙屏息,强自沉着,死死跟从师父。

又数十步,忽转亦行于海上,前方遥有二船,互相接连,船上隐相传来喊杀,并兵刃交击之声,惨叫之声不迭响起……

师父身影不停,随即走上、经过那交战之船,霍雨儿已早识出,正是自家那“虹”号渔船,和另一条令自家日夜痛恨、如梦魇一般之海盗船!

师父从船上走过,穿过无数人之身影,如无知无觉。

霍雨儿至此怎会不知,一切尽皆幻影?

然心又知,除非面对,别无他法。

口中银牙一咬,拼命抑住眼泪,并不凭无比强烈之好奇心,欲去寻觅父亲踪迹,只死命告知自家,此皆幻影,自己一定要只看师父,不可错漏了记忆步伐,然眼角之泪珠终不禁双双垂落……

好在无咎,并如此不知艰难行得多久,眼前景象忽就再变,已换成那日自家突破先天之后,所徜徉之花园。

周遭一片昆虫嗡鸣,一切事物映照灿烂阳光之下,都如得镀毛绒绒之金边,熠熠生辉,情景幽静、和谐无比。

霍雨儿心情如蒙大赥,骤然一松,吐出一口压抑许久之浊气。

又数步后,场景再换,则处师父曾引领自家神游所见之天外世界——

那无处不在之氤氲仙雾,那不知有多么庞大之金光楼宇,那无数翔翥之龙、凤、仙鹤、麒麟瑞兽……俱在面前方不远。

又有许多面目各异、狰狞猛恶之全盔全甲、威风煞气之兵丁、将佐齐步走来,并上空飞舞无数各色光彩衣装、足踏祥云之仙人,也有骑狮、象者,或踏乘其长不输自身之各色璀灿发光之若剑若舟之物,倏忽往来,瞬息渺冥……

霍雨儿心境如铁,只将一切都视作无物,眼中泪水已涸,心中唯余师父身形、脚步。

又行过十数步,眼前又是一暗,忽所有人马、光景尽数黯淡、褪去,所余仍只是一片灰蒙混沌。

霍雨儿心思一动,恍然见得师父脚步竟已停驻,脸面转过,眼神欣慰地向自家瞧来,头上轻点,随再转回头去,伸臂使手向斜前方一指。

意识到此行终于告一段落,霍雨儿心中一喜,足下刹住,口中暗吐一口长气,随将此最后一下脚步顿止。

再深吸口气,瞬间回忆一遍所行过之全部步伐,感幸都还记得清晰,心中踏实。

然其间之前所见许多情景难免相伴,其彼此碰撞、萦回之下,留得不少余味……

固知非是品味之时,连忙斩除杂念,转过心思,顺师父所指方向定睛瞧看。

只见他手指前方丈许之远,约一人身量之高度处,于混蒙蒙一片中,忽有一点粉色光亮生出,并转瞬如方燃之灯般,光芒渐强,继而一下下缓慢闪烁起来!

又一息,只见这光亮已渐显出形体,霍雨儿见得,竟是一枚凭空悬浮、大小如半个自家拳头、形呈两头稍尖、中间瘦长之有棱嫩粉色晶石!

其明暗闪烁,光亮温柔,如同有心跳、呼吸一般,模样甚是可爱。

随见师父手掌由指点忽变为抓握之状,朝向仍无疑是那晶石,脸面随亦转朝自家,眼睛望来自家双眼。

霍雨儿如此与师父一经对视,稍惊异,然少顷转瞄晶石,却不见其再有变化,遂恍然,暗忖:“师父此是命我前往取之?”

乃朝师父示意一个疑问眼神,见得海马先生果是眼神肯定,并慎重点一下头。

霍雨儿即不犹疑,迈步走上两步,行至那晶石之前,见其光芒闪烁之间,已映得四下皆是一片或明或暗之粉红颜色。

向前伸出右手,凑近于晶石,接下一捞,即得轻松将其握住,只感手中所握者不软不硬、不冷不热,其似有灵,意欲丝毫不予人以不适……并如此,随此唯一显眼光源之暂失,眼前光线不由得微微一暗。

然随即,四周光景却忽地不意旋转放明起来,并原本之各处混沌竟亦一朝全数退去,显出一派仍是蓝光笼罩之海底样貌来!

下意识瞥眼上方,瞧得仍是那映照光明之巨型琉璃之顶,再之上亦有水族悠然游动。

霍雨儿心中一喜,暗道此当是回至了原本环境之中,恍有所悟:“莫非之前即是师父有曾提及过之何种‘阵法’?”

随想随觉有理,之后转头就去再望师父,然值眼光落实之际,却扑得个空,只见师父原本所立位置,竟已杳然无人!

霍雨儿不由一惊,连忙四下张望,然仍是师父踪影皆无!

心里有些惊慌,暗忖莫非自家所判不对,乃是此际仍未脱阵?

几欲脱口大声呼唤师父,然所幸忆起他有告诫,知此时还并非可开口时候,遂又忙转念闭口。

如此一番周折,霍雨儿却是心间渐转沉稳下来,乃明慌张无用,心间就此旋忽忆起,似师父前曾有言,说过他可能有不在时候……

正惶惑间,忽心底里响起一道男声,其声自家熟悉无比,竟是那观阅头骨讯息时,曾日日听到之鱼神声音!

“——入于此地,即过吾初试,为有缘人。”此声音道,不疾不徐,苍古、悠然、厚重。

霍雨儿一惊,然心下更快镇定,暂不追究为何此回鱼神声音不请自来,又忆及于海面之时头骨之威能,已渐对此物之行不加怀疑。

少顷转忽想道:“哦,对了,此莫不就是师父所言之有人让我说话情形?!”

稍思忖,更感确乎如此,心思已始活络,暂熄了续去寻找师父之念。

意识之间,并仍不敢贸然出声,却不妨抬起右手,观瞄之中头骨,意欲看其有何异举。

不意此时心间鱼神声音又起,道:“汝若有意续试,可开口报出姓名,吾将予汝机缘。

“如否,可缄口持上三息,吾则将安送汝离于此地,并半载之内,汝不可再扰于吾。”

霍雨儿心中震动,暗道:“确是了,它已明白许我开口,此自无虞,师父所言‘有人’,定是鱼神前辈无疑了!”

心思笃定,乃觉欣慰,并接续想道:“然鱼神前辈此所讲之‘续试’‘机缘’云云,是说……?

“对了,师父之前不是曾示我或有战斗,并更早说将带我到修炼之所吗?如此说来,这二者必是与我之修炼有关了,又师父所言之有‘好处’,想必亦将得自于此!”

瞬时心间洞明,霍雨儿真个兴奋起来,知时机在前,不容错过,如此再无疑惑,眼望手中头骨上那双深幽眼洞,坚定、恭敬出声道:“前辈,我叫霍雨儿,我想进行续试。”

住口之后,不意少顷却无回应,霍雨儿心中不由生疑,乃续望头骨眼眶之中,又半晌不见有异,遂问道:“你可是鱼神大人?刚刚是你说话吗?”

这回却即有回应——乃不及回味心底是否立时听有一下“呵”地笑声,脚下却是明显感到一下猛烈晃动!

紧接着,四面八方就全然开始摇动、震颤起来!

霍雨儿心中一惊,不知是否自家捅了何般马蜂窝,或是不意触怒了鱼神……正不及措置间,耳中就听得有“隆隆”“哗嚓”“吱咯”……等等闷声响起!

脚下摇晃仍剧,霍雨儿不及再筹思别个,只得一意稳稳扎马,使足下更加生根、站牢!

好在四下动摇虽然继续,却并不见得更为加剧,恍然之间,忽听得“嘶唰”地一声如裂帛声音,就见得面前二丈许远处地面,忽有一道缝隙瞬间裂开,随向两面立时延伸,直长成各三丈许长短,之后迅即转向各侧后方裂去!

如此,一片片如烟雾状之泥水即自一切裂隙生处四溢而起!

霍雨儿心间惊异,保持扎马不辍,然渐似明悟,此等变化并非灾害,倒像某种机关消息,遂只守立定自身,泰然观变。

如此三息之后,随泥雾渐生渐释,前方变异处已然略可瞧清,只见一块方圆六、七丈、约呈八角形之地面,突兀隆起大半人高,其上原本生有许多珊瑚、海藻,现均倒入地面,激起一团团更大泥雾!

又数息后,此番泥水污浊又已四下渐散,显见得那升起之地面上,竟不知如何变为一片光光净净之青石平台!原本那些倒下之珊瑚等物竟全数踪影不见!

至此,这片平台抬升即止,然变化未绝,只听忽又有“嘎嘎”之声响起,即见石台正中朝向自家身前之处,乃有一左、一右两道平行竖向裂缝忽然衍生,彼此相距三尺,并由上至下相继成一截、一截退却向后,如此,渐渐显成一道共二丈许长之倾斜石阶之路!

一切成型,霍雨儿见再无变异,心间稍微踏实,如此再去望头骨,则心间恰响鱼神声音,道:“请登‘演魂台’。”

霍雨儿恍然,暗道:“这石台来得声势显赫,果是有名堂的……”,另一面心中之疑已释,口中不忘朗声应道:“好。”

一手握着头骨,一手握住晶石,心怀好奇、憧憬,迈步前行,一级级拾阶走上,最终立足于这片新生之奇异石台。

到得台上,只见此台表面甚是光洁,如镜如玉,之中无有一丝缝隙、裂隙之类,形如浑然一体,并稍踏足下,感并不打滑,且微有一丝丝弹性,固使踩踏时十分舒适。

霍雨儿于全然瞧、感清楚环境后,听得心底鱼神声音又响,道:“吾将显形,请汝圆全吾身,吾当适汝之愿。”

语音方落,不及霍雨儿感味话中意蕴,只听正前方忽就有“呼哧”声响起,同感足下石台竟有微小颤动,惊异之下,终见前方石台之最边缘处,有一片色呈灰白之物耸然显露,并蠕动爬升而起,定睛瞧去,渐识得却是一副宽有数丈之骨骸!

此骨骸全由有自家小腿般粗细之骨骼组成,全身两边半收半张着一对各有两丈许长之骨翅,并逐步显出全部所具之八腿、八爪,其爪各生四趾,末节长有盈尺,其一一抠抓过石台边沿,终令其全身最后爬上石台。

然石面显然坚硬,之上并无痕迹留下……

待骨骸全部显形,并向霍雨儿一步步缓缓爬来,只见其全身之长亦有数丈,并具一道如水桶粗细之巨蟒状长条椎骨贯连全身,其上节节骨骼,一环扣着一环,颇显峥嵘力道,然见得其脖颈最顶端之处,却空空如也,头颅不见。

此巨大骸骨爬至距霍雨儿两丈许处停下,懒洋洋摆摆尾巴,全身已正朝着霍雨儿,一昂身,蹲踞而坐下来,双翅分收于背,八腿或撑地、或收揽身前,只将空空之脖颈渐俯下来,使缺口处停于六尺高下,正朝向了霍雨儿。

霍雨儿目睹此巨物爬上石台,并从容踞坐,于自家并无何仓促冒犯举动,心中即不畏惧,反是不住瞧得那骨骸之脖颈空处渐渐生出一些恻隐,此际待到那骸骨停止不动,然比量一番自家手中头骨,只见颜色倒是大致对头,然其个头却显极较那骸骨脖颈缺口处为小,心中疑惑,稍思忖,遂向手中头骨道:“前辈,我手里你这头骨这么小,来的这个躯体好大,你确定让我将它们配合起来吗?”

心底鱼神声音旋起,道:“然。”

微顿,其又接道:“汝无须奇,大非恒大,小非真小,见或非见,识与未识,事固循其理,汝勿念其余,只消将手中吾之头骨掷向吾身即可。”

霍雨儿心下懵懂,然旋清醒,遂不纠结于玄虚处,只再看看手中头骨和对面骨骸,扫清心思,点点头,干脆道:“好。”

略略取准,随一摆手,即将头骨向那骨骸之断颈处爽快抛出,虽恍感骤失了向来时唯一凭仗,然心中却并不觉有悔意……

这头骨一经抛出,即有异变——

只见其飞至离霍雨儿手有三尺许远时,去势一下忽缓,速度减至原先一半不到,同时那巨大骨骸躯体忽见得全数震颤了一下,随并与飞行中之头骨皆放出黄蒙蒙之光芒来!

此光色柔和,令人瞧去心生安宁,且这头、身二者光芒随见伸涨相连,眼见得头骨如受光芒牵引,边转向至正朝着霍雨儿,边直直往那断颈处缩去,随去随形体迅速放大!

直到头骨飞落那脖颈处,其已涨大至足五、六尺长,全与骸骨之大小合辙!

不半息间,那骸骨并头骨之上黄光猛然一张一缩地闪上了三闪,就见头骨接驳身躯完毕,骸骨全身皆显莹润清黄之色,显比方才身首异处时“精神”得太多,并全身随亦开始灵动得多地摇头摆尾起来!

值骨龙全身上下皆动过一番之后,其头骨上双眼空洞处忽也有一对灰光闪烁,转眼间各凝成一点莹然光芒,这龙如此更变得“目光炯炯”,全如活物了。

随后,它状极欢快,一对翅膀刷地向两侧全数大张,一对后足有力地蹬撑起身,其余六足皆摆动,接双翅连连拍动,并脖颈亦有力地向前方伸摆,带得摇头晃脑,接大口一张,同时将颈挺直,竖立向上,头颅仰天,此身姿有力持驻数息,其势如同口中有巨长火焰向外喷吐一般,显得极是威猛!

霍雨儿惊异地望着此一应变化,心中喜悦,不知为何,她越发于此骨龙不相畏惧。

少顷,那骨龙似是欢快、满足得过程完了,终是仍收翅伏坐回地上,头颅却仍持挺立昂然,口亦一张一合地如同言语,霍雨儿随心间有声音响起,仍是那鱼神之声,语气欣慰,道:“吾身已全,可行二试,汝若觉可开始,则可将手中那块‘仙晶’抛予吾,吾将兑出与汝对战之物,战罢汝若胜之,将得获奖赏;若败,则亦可得释回外界,并待有力时,允汝再来寻吾。”

霍雨儿心中一凛,暗道果是有所战斗,并庆幸对手非是此龙。

然旋转念,感不论来战者何物,自家皆唯当拼力一搏而已,亦想师父必不致将自家送于无可争胜之地,如此顾虑全消。

豪气由此陡生,心中原本悄然落下许久之兴奋火苗重燃!

眼瞧右手中那仍在微微自顾闪烁之粉色晶石,瞬间亦闪过念头:“此物却原来叫做‘仙晶’?”

心下微哂后,立时斩去无关念头,果断用力一下点头,铿镪道:“我已准备好了。谢鱼神大人,仙晶给你!”

说间手上使力,利落地将晶石向骨龙脱手一抛,随后即虚扶上腿侧祭刀之中那把“重斩刀”之柄!

心道:“来吧!看是何物过来!”

眼见骨龙亦是利落,伸头过来一下精准地张口叼住那块飞行中之晶石,仰头张口,显是将之吞落,然外表却再不见那晶石光影,如同其落去了不知何处。

一息之后,骨龙随见双翅一下有力拍振,头颈猛地低将下来,口已大张,其中有金色光芒一闪,随就见有一光球自龙口中出,正朝霍雨儿自家身前地面处飞来!

此球甫出时如人头大小,遍放耀眼金光,随飞至霍雨儿身前丈许处停定时,已如炸裂般极快膨胀生长成了一副方圆三丈许之身躯!

随瞥见得后方那巨大骨龙已悄然迅疾后退,并向斜上飞至距石台数丈许远之外,悬浮于空中,双翅微微拍动,无声无息,由此毫不干扰石台之上。

霍雨儿知考验已始,遂不再去观望那骨龙,只定睛瞧起前方与己相距只一、二丈远之对手来!

只见这物虽大,却为光芒之身,非为实体。

其身体上半段生有一只呈竖立椭球形状、径达丈许之大头,上面稍偏下些位置,生有一对如面盆大小之闪烁凶睛!

眼睛下方不远,延外生出八条形如巨蟒、有海碗口粗细、长逾二丈之蜿蜒触手!

此八只触手向四面蠕动伸出,不时波荡摇摆,逢翻起显露下半面处,只见之上遍生无数大大小小、疤疤癞癞之圆形碗状吸盘!

诸吸盘皆如有某种韵律般如水波样相继开合,然瞧来却是令人不由鸡皮乍起,寒毛倒竖!

霍雨儿自是于此物无比熟知——此乃是一只已经二次变异之鱼怪——“金枪乌贼”之鱼魂!

头脑中瞬间闪过《鱼经》记载——

“金枪乌贼者,属金,性凶猛、奸滑、偏执,技能有二:一为远发锐利飞矢,名‘黄金之镞’,其快速、无声,兼且刁钻、穿透力强,令人防不胜防;二为近战时以触手化成枪阵,名‘八极金绞杀阵’,其中滋生无数杆金枪,皆疾速攒刺,极难趋避!

“此怪身甚黏韧,固钝、锐之器均难伤之,防御颇强……”

此时并忆及师父对此怪讲解,云其固为难缠,成海中一霸,旁者鱼怪多不敌之,且惧其记仇,皆见之即躲。

续忆《鱼经》之载:“……其弱点为双目之间疣凸。

“祭法:召强眩光芒正面照射其双眼,致其光痹;或以强过其二倍之精神力压制之,后以具金属性之本命武器骤攻其弱点,可完美杀之……”

霍雨儿已瞧准此怪身量,比自家鱼魂长大近半,固显其精神力量已比自家为强,如此纵考虑到以自家目前之能,可调用灵核两处,则凭其为精神冲击,力道虽可大过对方,但并不可能及其二倍,距所需求之三倍者更远,由此精神压制之法已显不足取。

“那就须用技能,如此这般了……”霍雨儿暗道,乃是转念之间已度定了对策!

毫不犹豫,暗中运转心法,所持鱼魂立即转为光之属性,同时不再压制其于身内,而是将之一遭尽情释出,如此,一尊闪耀圣洁白光之魔鲤鱼魂立显,并成二丈高下,与金枪乌贼对立,摇头摆尾之间,技能已始调用!

眼中同觑对面之庞大对手,只见此金枪乌贼鱼魂,似于自家鱼魂显形之后骤被激怒,双睛凶光更炽,愤怒杀意如同实质,八手之偏靠根处均陡然弓拱而起,余下部分边痉挛般颤抖,边转向、拉长、拉直,原本之吸盘已尽不见,通身形状转成枪形,其上渐显金光闪烁,熠熠生辉,终致每一触手尖端皆正指霍雨儿之鱼魂,那恐怖枪阵似于之后随时可成!

此时乌贼之口器亦赫然可见,形似鸟喙,闪着冷森森光芒,似其亦将于身形向霍雨儿扑上时,狠狠咬来一口……

霍雨儿心一狠跳,顿觉全身血液好似已经燃烧,一时精神亢奋、敏锐无比,直感生死分际似就在接下一念之间,鱼神刚刚之安全保证已被抛诸脑后!

好在她之技能此时也已运转完成——

主用光属技能——“光耀术”,辅助则调用一水属技能——“水镜术”!二者融合,正可化成有致盲效用之组合技—— “圣光照耀”!

此两术均恰为自家光、水两属鱼魂所初始固有,并于昨夜已有各自试过,而今正巧可用!

且天人发光手段固多,然囿于修为,现最大能为,却只止于此,并无力同时再召唤出水属鱼魂予技能以加持,此均顾不及了……

霍雨儿此际心意澄一,不妄求完美,将技能之指向瞬间锁定于乌贼双目,只见一束浩然白光,猛就自魔鲤之魂双目之间喷薄而出,转眼直直照在乌贼正面双睛之上!

此恰是乌贼枪阵即将成形之一瞬!

但终是霍雨儿抢先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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