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开天记Ⅰ 海女之歌 归来仍是反派

26. 踏浪

小说:

开天记Ⅰ 海女之歌

作者:

归来仍是反派

分类:

古典言情

次日清晨。

天尚黑时,霍雨儿即早早醒转,轻轻一跃,下得床榻,摸来刀带、祭刀,绑扎上身,将蜃龙头骨以细绳系于颈间,再不着其余,洁净过头、面,重戴好面具,迈步出屋。

听声息,似师父不在房内,略忖,有童心起,遂不敲他房门,小心释放神识,扫入他房中。

惴惴间,终使神识扫遍全室,结果确应自家所料,不见师父身影,心下就一宽,收回神识,转飞身离了院落,朝山崖方向发足奔去……

不多时,山崖在望,并遥相可见,师父一袭黄衣,正端坐于崖前大石之顶,受背后海风吹拂,衣袂猎猎飞摆。

霍雨儿更加快足下,值终接近时,长跃一步,轻飘飘掠至石前,戛然稳稳顿住,心不慌,气不喘,只沉着向海马先生微一鞠躬,道:“师父早。”

海马先生见得点点头,抬右手一指身前稍下方两臂许远处,道:“且坐。”

霍雨儿瞧得他所指处,心底一跳,暗道:“却巧,此不正是我这数日修炼时坐处么?……”

口上则道:“谢师父。”

另厢将身直起,轻松一跃,掠过之间小半丈距离,轻巧于那处位置盘坐而下,双手自然归于小腹前,持个宁定手诀,身则正朝向了师父。

海马先生点点头,稍顿,道:“可将自家刺青等尽都熟悉了?”

霍雨儿点头,道:“确是大抵熟悉了,且须特别谢谢师父与我这身装备,其极贵重,徒儿惭愧……”

海马先生一摆手,截道:“无妨,此皆外物,并我所得尚易,你不必挂心,只须如我所言,善加利用就好。”

霍雨儿恭敬垂首,庄重道:“是。多谢师父。”

海马先生颔首,微顿,接道:“不过,你方才意似有未尽处,可是哪里还有不解?”

霍雨儿点点头,道:“师父明鉴。实于这身纹章运用之法,我已尽试过,可算明了,唯不解之处,却在昨日刺青经历……”

“哦?”海马先生眼光一闪,道:“却是如何?可说仔细。”

霍雨儿再点头道:“是。”

微忆,接道:“我记得是昨日刺毕第六处灵核之时……”遂将彼般经历无分巨细,从头至尾尽皆复述,就连同那化身海马之梦境,也尽合盘托出。

接最后道:“……我左右思之,不解当时感受缘由。

“可是于刺青之中亦有‘否极泰来’一说?即如同我后天修炼,有于疲惫至极之时,而忽感如越过山之尖峰,其后就转行下坡而陡然变得不累了,有谓‘越过极限’?”

海马先生此时眼睛见得已是微眯,右手伸来轻抚了几回下颌,后即落手,眼已随复睁开如常,口上嘿然道:“你当时境况,我确有些知晓。

“然若道个中情由,却非简单,盖因其有太过幽微、曲折处,固难诉诸言语。”

接摇头长叹一声,续道:”须知,人身、心神之道,乃天地宇宙造化诸极之一,深邃奥妙,不窥门径,难见堂奥,终须勘破‘因果’‘机缘’两造,方可见门径端倪……

“总之,须待来日,但得你境界至时,则一切必水到渠成,答案昭然。

“而如今,纵得外来言语,却只可使如隔山望月,睹余晖,而不见本真。”

微微一顿,接轻点下头,声气已转,续道:“余皆飘渺,固幸终果笃实,如你所言,你之刺青已竟全功,无有隐患,如此确尽可以安心。”至此敛口,微微点头,眼睛笑望霍雨儿,神情中若蕴深意。

霍雨儿与师父稍加对望,直感他言语中似存隐晦,然旋终释然,暗道:“总是我识见浅陋,师父惜我颜面,方说得委婉,而未直接挥斥……”

心有羞愧,面上即感微热,然好在随料到,以存面具故,师父当并看不见自家面红,遂稍安,口上诚恳道:“徒儿知道了。等我以后懂得更多些时,再听师父解说。”

海马先生轻轻点头,语气欣慰道:“然。”

少顷,听他声气一提,接道:“时候不早,我们就入于今日主题。”

霍雨儿心中一凛,乃更定下心来,认真倾听。

海马先生微顿,续道:“首先,即是修炼那《先天感应经》之纳天息之功。

“经中主诀有云:‘……日甫东升,有紫气生,适当纳之,以为感应,浊光显,见鸿蒙,当行法。按金头,叩液关,鸣云钟。十二重楼……’

“于此功诀,你可还有疑?”

霍雨儿早辨得此诀,自信于此两日极用功之下,已将之背诵极熟,然此际亦不敢托大,只于师父诵念之时仍用心细听,一边暗里详加默察,终感忆悟不差,遂摇摇头,道:“皆明了了,无疑。”

海马先生点头,默然少顷,道:“时辰将至,可取向正东了。”

霍雨儿了然,应道:“是。”

解了手印,使双手向石面上左右一撑,固持形体不变而轻巧腾高寸许,于空中转些角度,正取向了东方——已显见得有了些灰白之色,迅即落下重新安坐。

数息之后,忽闻身后右上方师父道:“行功。”

霍雨儿心更通明,知尽如《感应经》诀之中所述,乃沉着“嗯”应一声,内里祭运起心法,外间则放任眼、身、心细细感应天时变化,捕捉天精韵味。

一面顺想,师父现正所做,算来亦当为此。

少顷,只见面正前方天际线处忽显一点更亮蒙光,霍雨儿心间活泼,知时候越近。

又数息罢,只见天边那处进而一下更渐变亮,直至有一缕金光竟猛于地线一点之上直直喷薄而出,随后霎时席卷天穹!

霍雨儿心中一喜,耳畔却恰也听得师父一声低喝道:“就是此时!”

已来不及嗯应,霍雨儿唯神思专注,以为行动。

固沉稳宁心运功,微张开口,如此旋见正前远方陡显一点色呈红紫之微光,其随生就,即毫无停留倏地飞来,近见长似有寸许,其快无伦,无可瞧定确切情状,如此不及之下,唯见其瞬时直直贯入自家口中!

霍雨儿并不慌张,因前已习晓之故,知此物即为经诀所谓之“紫气”,自家开口,也自为迎它;“紫气”乃是日精初态,先天修者汲取天精,必须讲求循序渐进,由此自当以此最易者入手……

不过,待此番亲身吸入得了此物,即知觉其不凡。

只感其甫一入口,即分得不知多少细股,向四下经脉之中到处钻去,不一会儿,直觉这四肢百骸都有灼热之感蒸腾起来。

稍内视,旋见有一点金光竟突自心脉边缘生,随向身内中线并稍下方行走,其间以之为心,徐直向外伸长,生出六道分杈,杈杈形如花瓣!

不久金光停定,锚于膻中稍下位置;六瓣亦渐长成,长各近半尺,呈纺锤之形,各中间至宽处约可纳得一拳,面上透显无尽隐晦细密纹理,形象神秘。

值其不再生发,两两相对,所呈间夹之角度偕同,如此成一朵弥于胸腹、如轮般硕大金光虚影花朵,其中最上一瓣,始显闪烁,并每值一闪,即多显明亮、凝实一分……

如此印证得均为《感应经》中所载、并师父先前专曾言讲之相,霍雨儿内心沉稳,毫不惊诧,尽力从容导引,乃于每见那花之上瓣有增光芒,心间即多一分成就之感。

忽而,于后心处骤感一实、一暖,微诧,旋知是师父不知何时竟已欺近自家身后,并出掌轻轻抵上自家后心,遂不疑,听任之,只一意续行自家功法。

片刻之后,背上一凉、一轻,知师父又已收还了手去。

恰此时,功法也告行完,霍雨儿徐徐吐出一口长气,睁开双目,随回头望向师父。

只见海马先生此时仍在原位,似全未曾动过,双眼微眯,之中有微微精光流转;俄而左手抬起,陈于胸前,掌面朝上,五指始快速拈动,尤以拇指,其指尖乃极快与余外四指指尖轮流接触;口唇翕动,然并无声,似在默念什么。

霍雨儿知师父所为必有所指,自不会径去打扰,只默默将自家身子撑转回来,取原样仍面朝向他……

良久,听得海马先生长出一口气,口、手动作皆停,随放落去手臂,眼中现若有所思神情,少顷眼神一定,似见眉目舒展,喃道:“丙寅相和,癸酉反冲,阳采起首固当无虞,只这甲戌不稳,却须有一小劫,然过去得。不会有错了……”

言毕,见他一拂袖,向霍雨儿微点点头,口上轻咳一声,声气已转平常,道:“雨儿,你方才可感有金花显形?”

霍雨儿一醒,忙从容道:“有,其为正六瓣,并现上瓣已稍明于另五。”

海马先生点头,叹道:“首回即得进境如此,不愧你资质超卓。

“现你阳基铸具,则接下阴基必易,固因天华两面,修炼中难处唯在成形,现其既生,则各般辗转、显形,已只若反掌耳,想你入于夜后□□之采,当轻捷无虞……唯有以后时日,此项修炼,须全赖你自家耐心功夫了。”

霍雨儿点头,心间微喜,然仍沉稳道:“徒儿知道了。”

旋想及方才师父呓语,欲张口询问,然忽有另念追至,即想其既已言道无事,如此自家何必再问,多生枝节?

略思忖,遂熄了念头,径持坦然。

海马先生闭目不语,沉默半晌。

四面天光如此随渐大亮,直至霍雨儿料定身后之日轮必已全升之际,即见海马先生忽徐徐睁开双眼,之中晶瞳映出两点日光光芒,显极炯炯。

接下,更见他忽而全身一振、一跃,接就拂袖立成直身,然其后身形不停,竟顺势向上冉冉腾空而起!

一边升起,他并一边飘转,取向原本背对方向。

少顷,他身形升妥立定,整个人凭空虚立于丈许高处空中,面朝崖外,背影映日,如闪金光,口中朗声道:“走罢,随为师来,我们去下一场修炼之所。”

语罢虚空踏步,形样自然,几步越过崖边,随取斜下方向,径朝大海而去,大袖飘飘,转眼就行出甚远。

霍雨儿听得师父话语之际,心中固是闪过一奇,然不碍始终仰望师父空中身影,心间涌动极强之崇拜、神往。

想平素亦被他曾数度瞬时挪移,以推理所悟,知其或更玄妙,然不知如何,就觉其不如现下此般行径震撼……

好在霍雨儿极快即又醒觉,定一定心,口上连忙喝应道:“是!”

随即提气跃身而起,足尖向石上一下发力点踏,身遂借此朝前蹿出极大一步,乃飘身远远跃过大石,直就超落崖头……

经得几步腾踏,霍雨儿不住落脚突岩,后又旋即蹬离,如此转眼就熟稔如电般掠近到了海边。

如今她境界提升,更早无砂袋等羁拌,行动间直如离弦之箭,也似一抹光影,迅快无比,手段层次上虽全无法与师父相较,然若单以现速论,却也须慢不上太多。

转眼已至潮水至外之浪线,耳畔响如雷鸣般潮声,迎面是腥鲜充盈水气,与正望见之近在咫尺、半人许高潮头。

霍雨儿因一番奔跃,起始兴起,心情渐生豪迈,乃不停留,口中轻叱一声“起”,体内真气滚滚,藉心法激发自家刺青纹章,运起之中一项“副技能”——“踏浪”,接释出自家水属魔鲤之魂,其高二丈,色呈碧蓝,以己身为心扩于四外,如此身上不停,直踏步而上浪,疾驰于海面,如履平地,紧逐上空师父身影……

此处须插说一点鱼魂技能之事。

祭师自可控制其召唤鱼魂之高度,可行向内压缩,于极限时可致存乎身内而不外释;亦可向外扩张,然如为自然释出,不加压制之时,则默认为展成其精神力所可支撑之最大高度。

如霍雨儿现时所展之二丈鱼魂,即为其自然而发,固显出其精神力极限之大小。

不同种类鱼魂亦存在高大限度问题,如鱼魂本身极限过小,则纵精神再强大之祭师,亦不可使召唤之此种鱼魂超此规模。

另,不同属性之鱼魂,色相各不相同,如水属者为碧蓝,而火属者则殷红……此于霍雨儿受测资质时海马先生释放之鱼魂中已有得见,当然,随每属中以纯净程度所细分不同,则所显之同系不同种鱼魂之色,也可有或浓或淡差异,并同具多属者,则为各属本色相混之色,故由鱼魂所显之色,大致即可估测得其所具属性种类……

书归正传。

却说霍雨儿只在水面狂奔,所召唤鱼魂如影随形、护持身周,并显自然摇头摆尾、自在灵动。

前上方师父潇洒飘行,大袖随风而舞之态,状若仙人……

霍雨儿只感师父之速度奇妙,似始终处于自家将可又不可追及之间,如此自家奔追许久,与之距离却不曾拉近,然亦并未甩远。

只好在海面波涛不剧,如此自家奔行,并不额外辛苦。

一段工夫之后,霍雨儿始终拼力提速,一时已不知跑出了多远。

忽有一刻,师父身影只见一缓,接一下踏步,竟方向改为了朝向斜下,如此降低了一些高度,并转又两步下来,已见得稳稳降落于海面。

霍雨儿如此终得机将距离缩短,逢最后一步飞掠,落脚时已是站至师父身后三尺许处,气息仍沉稳,波澜不惊。

再斜前踏上一步,驻足于师父右后身侧。

鱼魂自早已悄然收敛,压至身内,不使冲犯师父。

回头一望,则只见身后方海岸已失踪影,四下唯余一片汪洋海水,并天际、层云,天海贴合融洽,却与他方之象无有不同。

扭回头来,心中寻思师父驻步在此,莫非是到了地头?

稍环视,却感此处仍是寻常,不见与四周有异,值此恰见得师父忽抬右手,朝前方某处一指,道:“雨儿你瞧那里,有两块礁岩……”

霍雨儿顺师父手指方向定睛一瞧,见远处海面果有两片略凸起之灰色礁影,其颇不起眼,若非细瞧,则不免见同于海面,想自家方才即是如此。

然此回既已瞧清,则可见得此两礁岩一大一小,形状各似一头伏虎,两两彼此相对而卧,景象倒有些趣味……头上遂连忙轻点,并口中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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