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血色祁仪,1998深山追凶记
【文章摘要】:1998年豫南祁仪乡发生一起命案,村民张桂芳被侄子张老歪杀害。张老歪因赌博输钱,向姑姑借钱被拒后行凶。警方通过现场勘查和走访排查,锁定张老歪为嫌疑人,并在黑风岭将其抓获。张老歪在审讯中交代了犯罪经过,并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此案警示村民远离赌博,邻里之间也多了一份警惕与反思。祁仪派出所因成功侦破此案受到嘉奖,警民同心守护一方平安。
一:山雨欲来
1998年的豫南五月,本该是槐花飘雪、麦浪翻滚的时节,祁仪乡大张庄村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连空气都透着股化不开的黏滞。天阴了快半个月,云层低低地压在山头,把远处的黑风岭裹得严严实实,连带着村里的老槐树都蔫了,叶子上蒙着层灰,风一吹就耷拉着打颤。
张桂芳家的烟囱是村里最早冒气的。凌晨四点多,星子还在天上眨着眼,她就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地响,映得她满是皱纹的脸忽明忽暗。她往灶里添了把松针,直起身捶了捶腰,墙上的挂钟刚过四点半——这是她这辈子雷打不动的作息,丈夫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儿子张建国,三十多年来,天不亮就下地,日头落了才回家,脊梁早就被生活压得有些弯了。
院子里收拾得比村里任何一家都干净。泥土地扫得光溜溜的,连片草叶都看不见;东墙根的几畦青菜浇得水灵,茄子紫得发亮,黄瓜顶着嫩黄的花;鸡笼里的十几只芦花鸡咯咯叫着,她抓了把玉米粒撒进去,看着鸡们抢食,嘴角抿出点笑意。建国前几天从东莞寄了信回来,说厂里效益好,发了奖金,还附了张三百块的汇款单。她昨天去镇上赶集,把钱又存回了信用社——儿子在外面不容易,这钱得留着给他娶媳妇。
"桂芳婶,喂鸡呢?"隔壁王寡妇挎着竹篮从门口过,篮子里是刚摘的豆角,"晌午有空不?帮俺看看这鞋样,针脚总绣不匀。"
张桂芳直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成啊,等俺把这畦韭菜浇完。对了,俺昨天赶集割了二斤肉,晌午包点饺子,你过来尝尝。"她说话嗓门亮,带着股子不容分说的热络,这是村里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前阵子王寡妇男人祭日,她愣是揣了两个白面馒头过去,陪着坐了一下午。
王寡妇笑着应了:"那可沾你光了!"
谁也没留意,村西头那棵歪脖子柳树下,蹲着个穿蓝布褂子的男人。他盯着张桂芳家的院门,眼神阴沉沉的,像这连绵的阴雨天。地上的烟蒂堆了一小堆,都是最便宜的"邙山"牌,烟丝劣质,呛得人嗓子疼。他捏着烟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裤脚还沾着昨晚在赌场输钱后,被人推搡时蹭的草屑。
这人是张老歪,张桂芳的亲侄子。三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家里的顶梁柱,却被赌博掏空了魂。前几天他又输光了家底,厚着脸皮来向张桂芳借钱,被她堵在门口骂了半个钟头:"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我就是把钱扔沟里喂狗,也不给你填赌场的窟窿!"他当时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撂下句"你等着",转身就走,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透着股狠劲。
中午的日头勉强挣出云层,却没一点温度。村里静悄悄的,狗趴在墙根打盹,鸡窝在柴垛下乘凉。张桂芳家的院门虚掩着,能看见她坐在堂屋门口择菜,蓝布头巾搭在竹椅背上,露出花白的头发。
忽然,王寡妇家的黑狗"噌"地站起来,对着张桂芳家的方向狂吠,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尾巴夹得紧紧的。王寡妇从屋里出来,踢了狗一脚:"叫啥?瞎叫唤!"狗却不听,反而退到她脚边,用头蹭着她的裤腿,眼神里满是惊恐。
就在这时,张桂芳家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紧接着,是短暂的、模糊的争吵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王寡妇愣了愣,抬头看了看天,云又沉了下来,像是要下雨。她摇了摇头,转身回屋继续纳鞋底,心里只想着:等会儿去借红线,顺便问问桂芳姐饺子包好了没。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声闷响,是一个生命坠落的声音;那场短暂的争吵,成了张桂芳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话语。
下午三点多,王寡妇拿着鞋样往张桂芳家走。离着还有几步远,就觉得不对劲——院门还是虚掩着,但院子里静得可怕,连鸡叫都没有。她喊了声"桂芳姐",没人应。推开门时,门轴"吱呀"一声,在这死寂里格外刺耳。
堂屋的门也开着,黑黢黢的。她眯着眼往里看,只见水泥地上有一大片深色的东西,像泼翻的墨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腥甜气味飘过来,让她后脖颈子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桂芳姐?"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还是没人应。
她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那片"墨汁"——是血,大片大片凝固的血,从堂屋门口一直蔓延到里屋。里屋的门帘耷拉着,一角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垂着。
王寡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鞋样"啪"地掉在地上。她转身就跑,腿软得像面条,跑两步就摔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她朝着村支书家的方向,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住的猫:"杀人了!杀人了!桂芳姐被杀了!"
她的喊声划破了村庄的死寂,惊得狗狂吠,鸡乱飞,也惊动了沉睡的、即将来临的风暴。
二:警笛撕裂寂静
祁仪派出所的值班室像个蒸笼。墙上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趴在桌上,对着治安报表上的数字直犯迷糊——这个月的盗窃案比上月降了两起,打架斗殴多了一起,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这穷乡僻壤,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炸响,尖锐得像针,刺破了午后的昏沉。我一个激灵,抓起听筒:"喂,祁仪派出所。"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嘶哑、颤抖,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夏...夏指导...杀...杀人了...大张庄...张桂芳...死了..."
是村支书老张的声音。我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抖,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你说啥?再说一遍!"
"张桂芳...被人杀了...家里全是血..."老张的声音带着哭腔,"快来啊!"
我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捂住话筒,朝着里间嘶吼:"刘所!出事了!大张庄!命案!"
"哐当"一声,里间的椅子被撞得翻倒在地。刘平所长几步冲了出来,他刚在看夏季防火文件,钢笔还捏在手里,墨水滴在衬衫上,黑了一小块。"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但眼神已经锐利如刀。
我把听筒递给他,手还在抖。刘平接过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刻意压得平稳:"老张,我是刘平。听着,别慌,把现场看好,谁也不许进,我们马上到。"他的手指捏得听筒"咯吱"作响。
挂了电话,他转身对着院子大喊:"全体集合!"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左永含正蹲在墙角修自行车,闻言"噌"地站起来,扳手都掉在了地上;石玉奇在整理档案,文件散落一地也顾不上捡;年轻的辅警小孙刚端起搪瓷缸要喝水,手一抖,水洒了一身。
"大张庄命案,张桂芳遇害。"刘平的目光扫过我们,像在清点弹药,"带家伙,车钥匙给我!"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左永含从武器柜里拿出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哗啦"一声上了膛;石玉奇抱着勘查箱,里面的镊子、放大镜、证物袋叮当作响;我手忙脚乱地套上警服,腰带勒得太紧,喘不过气来——这是我当警察十几年,第四次遇上命案。以前处理的大多数都是偷鸡摸狗、邻里吵架的事,最多见过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的,可"杀人"还不常见,就像块冰,瞬间冻住了我的血液。
两辆北京吉普212停在院子里,绿色的车身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铁皮。刘平跳上第一辆车的副驾驶,我坐进驾驶座,钥匙插进锁孔,手却不听使唤,试了三次才打着火。引擎发出"突突"的轰鸣,像头焦躁的野兽。
"走!"刘平一声令下。
我猛踩油门,车子像箭一样冲出去,院门口的尘土被卷起一人多高。石玉奇和左永含坐的第二辆车紧跟其后。车顶的警灯转了起来,红蓝光芒在灰扑扑的墙上跳着,警笛"呜哇——呜哇——"地叫着,撕破了祁仪乡沉闷的天空。
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自行车往路边歪,牵着牛的老汉停下来,张着嘴看我们的车呼啸而过。我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车窗外,麦子已经泛黄,风吹过,掀起一层层浪,可我没心思看——脑子里全是张桂芳的样子,那个总是笑眯眯地来所里给儿子寄信的老太太,怎么就突然没了?
刘平没说话,他盯着前方的路,眉头拧成个疙瘩。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下敲着,节奏越来越快。我知道他在想什么——1998年的祁仪乡,别说监控了,连像样的柏油路都没几条,出了命案,查起来比登天还难。
车子驶过镇口的石桥,颠簸得厉害。我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嘶吼着,像是在跟时间赛跑。远处的黑风岭在阴云下显得黑乎乎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吞噬什么。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三:血腥现场与初步勘查
大张庄村口像炸了锅。
男女老少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受惊的麻雀。有人踮着脚往村里望,有人在抹眼泪,还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看见我们的警车,人群像被劈开的水流,让出一条道来。
"让让!都让让!"刘平跳下车,嗓门洪亮,"村支书在哪里?"
老张从人群里挤出来,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刘...刘所..."他的裤腿沾着泥,像是摔过跤。
"现场在哪儿?保护好了吗?"刘平抓住他的胳膊。
"就在...就在前面,张桂芳家..."老张指着村子深处,"我让民兵把着门,谁也没敢进。"
我们跟着老张往村里走,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越靠近张桂芳家,空气里的腥甜味就越浓,那是一种混合了铁锈和血腥的味道,闻着让人胃里发紧。左永含从勘查箱里拿出黄色的警戒带,石玉奇和小孙赶紧帮忙,把张桂芳家的院子围了起来。
"都站远点!别过来!"左永含喊着,把几个好奇的村民挡在了外面。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刘平走进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鸡笼倒在地上,鸡都不见了踪影;墙角的韭菜被踩得乱七八糟;堂屋的门半开着,门板上有个模糊的血手印,红得发黑。
那股腥甜味更浓了,直冲脑门。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捂住嘴,强忍着没吐出来。
刘平戴上白手套,示意我们在门口等着,他自己先迈了进去。我站在门口,眼睛像被钉住了一样,看着屋里的一切——
水泥地上,是大片大片凝固的血,黑红色的,像一张巨大的网,从门口铺到里屋。血已经干了,边缘卷了起来,像被揉皱的纸。张桂芳躺在血中间,穿着那件我见过好几次的蓝布褂子,上面全是口子,血把衣服浸透了,硬邦邦的。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里面没有一点神采,只有惊恐和痛苦,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眼里。
墙上溅满了血点,大大小小的,像幅狰狞的画。桌子翻了,板凳倒了,一个粗瓷碗摔在地上,碎片上沾着血。
"妈的!"左永含在我身后低骂了一声,声音发颤。他当警察快二十年了,也没见过这么惨的场面。
刘平蹲在地上,仔细看着尸体周围的血迹。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是县局的人到了。副局长带着法医老周、技术科的人,还有几个刑警,浩浩荡荡地走进来。
法医老周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提着个铝合金箱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尸体旁,蹲下来,先是看了看张桂芳的眼睛,又摸了摸她的皮肤。
"死亡时间大概在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之间,"老周一边说一边拿出体温计,插进尸体的腋下,"尸温降得差不多了,尸斑已经形成,按压不褪色。"他又检查了伤口,"刀口很不规则,深浅不一,说明凶手当时可能很激动,或者很慌张。从发力方向看,凶手应该是个男的,身高一米七左右,力气不小。"
技术科的人开始勘查现场。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在门轴旁边蹲了半天,突然喊了一声:"刘队,这里有个脚印!"
我们赶紧凑过去。那是个解放鞋的脚印,沾着泥,印在门槛内侧,还算清晰。"41码左右,"技术员用尺子量着,"鞋底花纹是常见的那种,不过磨损程度有点特别,右脚后跟磨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用石膏把脚印拓了下来。
石玉奇在翻倒的桌子腿上发现了几个指纹,用粉末一刷,清晰地显现出来。"像是凶手扶桌子时留下的,"他拿出胶带,小心翼翼地粘下来,"指纹挺清晰的,应该能比对上。"
我在院子里转着,希望能找到点线索。墙角有几根被踩断的树枝,新鲜的断口,像是刚被人踩过。我蹲下来,看见树枝旁边有几根蓝色的线,很细,像是从衣服上勾下来的。我赶紧叫石玉奇:"老石,这里有发现!"
石玉奇过来,用镊子把线夹起来,放进证物袋:"像是工装裤上的线,这种线耐磨,村里不少男人穿。"
太阳慢慢往西斜,透过云层,洒下几缕昏黄的光。勘查还在继续,每个人都很沉默,只有相机的快门声和偶尔的低语。院子里的血腥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我看着屋里那张熟悉的脸,想起她每次来所里,都会给我们带几个自己种的苹果,说:"夏指导,你们辛苦,吃个苹果润润喉。"可现在,她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说话了。
一股怒火突然涌上心头。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不管是谁干的,一定要抓住他!
四:迷雾中的线索与走访排查
勘查一直持续到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我们把现场的证物一一收好,装在箱子里,贴上标签:带血的砍柴刀(疑似凶器)、沾血的蓝布褂子、石膏脚印模型、指纹胶带、蓝色纤维......这些冰冷的东西,是揭开真相的唯一钥匙。
刘平在张桂芳家的堂屋里临时搭了个指挥部,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几条长凳,县局副局长和几个刑警围坐在一起。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每个人凝重的脸。
"现场情况初步梳理清楚了。"刘平用粗糙的手指敲着桌面,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院门、堂屋门都没有暴力破坏痕迹,说明凶手很可能是熟人,或者是死者主动放进来的。屋里有翻动痕迹,但抽屉里的几百块现金没动,不像图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结合伤口的残忍程度,仇杀的可能性最大。"
副局长点点头,从烟盒里抽出支烟递给刘平,自己也点上一支:"死者的社会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仇家?"
"张桂芳是个寡妇,守着儿子过活,平时除了种地就是在家,接触的人不多。"村支书老张蹲在门口,吧嗒着旱烟,"就是性子直,认死理,前几年因为地界的事跟村西头的李老四吵过架,还差点打起来。"
"李老四?"刘平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李老四是个光棍,脾气倔得很。"老张磕了磕烟锅,"那年张桂芳家的麦子种到了他家地里半尺,两人吵了三天,李老四还放狠话,说要给张桂芳点颜色看看。不过后来经村里调解,把地界划清了,这几年倒也没再闹过。"
"不管有没有闹过,都得去问问。"刘平在本子上记下"李老四"三个字,又抬头看向我们,"现在分三组行动。老左,你带两个人去查李老四,看看他中午有没有不在场证明。石玉奇,你负责把现场提取的物证送回县局化验,尤其是那把刀和带血的衣服,越快出结果越好。"他最后看向我,"夏南,你跟我一组,走访村里的人,重点摸张桂芳最近跟谁有过矛盾,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分配完任务,我们立刻行动起来。夜色像墨一样浓,村里没有路灯,只能靠手电筒照路。各家各户都关着门,偶尔有窗户透出微弱的光,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大概都在议论张桂芳的事。
我和刘平先去了王寡妇家。她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个布团,不停地搓着。看到我们进来,她身子一哆嗦,差点从炕上滑下来。
"王大姐,别怕,我们就是来问问情况。"刘平的声音放得很柔和,"你最后见张桂芳是什么时候?"
"就是今天上午......"王寡妇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还说晌午包饺子,让我过去吃......"
"中午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我拿出笔录本。
王寡妇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啊......我中午睡了一觉,醒了就听见狗叫,以为是来了生人,也没在意......"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大概一点多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桂芳姐家有吵架声,像是个男的,声音挺大,具体说啥听不清,就觉得挺凶的。"
"男的?"刘平追问,"能听出是谁的声音不?"
王寡妇皱着眉,努力回忆了半天:"听不出来......隔着墙呢,声音有点闷。"
我们又问了几句,没再多的线索,就起身告辞。走出王寡妇家,刘平叹了口气:"这线索跟没说一样。"
"至少知道中午有男人跟张桂芳吵过架。"我安慰道,"范围又缩小了点。"
接下来,我们去了村东头的张大爷家。张大爷跟张桂芳是本家,关系不错。他坐在院里的石碾上,抽着烟,见我们来了,赶紧站起来。
"刘所,周所,你们来了。"张大爷的脸色很难看,"桂芳这事儿......太惨了......"
"张大爷,您别太难过。"刘平递给他一支烟,"我们来是想问问,您知道张桂芳最近跟谁有过节不?"
张大爷吸了口烟,眉头紧锁:"桂芳那人,虽说嘴巴厉害,但心地不坏,没啥大仇家......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就是跟她侄子张老歪不对付。"
"张老歪?"我心里一动,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就是张建军,"张大爷解释道,"那小子不是个东西,整天游手好闲,就知道赌钱。前几天还来向桂芳借钱,被桂芳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说再敢来要钱,就打断他的腿。"
"有这回事?"刘平的眼睛亮了。
"千真万确!"张大爷肯定地说,"那天我就在旁边,张老歪被骂得脸都绿了,临走时还瞪着桂芳,那眼神......吓人得很。"
我和刘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这个张老歪,有动机!
我们又走访了几家,越打听,张老歪的嫌疑就越大。有人说,张老歪最近输了不少钱,到处找人借钱;还有人说,他昨天还在村里转悠,鬼鬼祟祟的,像是在找什么。
走到村口的小卖部时,灯还亮着。老板张老栓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吧嗒着烟袋。看到我们,他赶紧站起来:"刘所,夏指导,你们还在忙啊?"
"张大爷,问你个事。"刘平走过去,"今天中午,你见过张老歪没?"
张老栓想了想:"见过!大概一点多的时候,他来买烟,还买了瓶二锅头。"
"他当时啥样?"我追问。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张老栓咂咂嘴,"平时他买烟都要跟我砍半天价,今天二话不说就掏钱,手还抖得厉害,钱掉地上了都不知道。我跟他开玩笑,说他是不是又输钱了,他瞪了我一眼,拿着烟就走了,走得匆匆忙忙的,往村后的方向去了。"
村后,就是黑风岭的方向。
我和刘平的心沉了下去。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张老歪,他有动机,有时间,还有可疑的行为。
"回去!"刘平当机立断,"去张老歪家看看!"
张老歪家在村子最西头,一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杂草丛生。我们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和霉味扑面而来。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只见地上堆满了酒瓶、烟头和破衣服,一片狼藉。
"搜!"刘平低声下令。
我们开始在屋里仔细搜查。我掀开床板,下面全是烂棉絮;左永含翻着墙角的柴火堆,呛得直咳嗽;刘平在桌子抽屉里翻找着,突然,他"咦"了一声。
我和左永含赶紧凑过去,只见刘平手里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外套,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斑点。"这是......"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刘平把外套摊开,用手电筒照着那些斑点:"像是血!"他又在墙角的柴火堆里扒了扒,拿出一把砍柴刀,刀身上有明显的缺口,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找到了!"左永含激动地喊了一声。
我看着那件外套和那把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虽然还需要化验确认,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凶手,很可能就是张老歪!
五:目标锁定与紧急搜捕
拿着从张老歪家搜出的外套和砍柴刀,我们连夜赶回了派出所。县局的技术人员已经在等着了,他们立刻对证物进行检验。
法医老周用试剂在衣服上的斑点和刀上的血迹做了测试,很快,结果出来了——都是人血!虽然还需要进一步做DNA比对,但结合现场的情况,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张桂芳的血!
"太好了!"副局长拍了下桌子,"凶手就是张老歪!"
刘平的眉头却没舒展:"现在的问题是,张老歪跑哪儿去了?"
"村支书说,有人看到他往黑风岭的方向去了。"我回忆道。
"黑风岭......"刘平的脸色凝重起来,"那地方地形复杂,山高林密,要是让他钻进去,可就麻烦了。"
黑风岭是祁仪乡最大的一片山,方圆几十里,里面沟壑纵横,还有不少废弃的矿洞和防空洞。以前打仗的时候,这里是游击区,留下了很多隐蔽的工事。一个人要是躲进去,想找出来,比大海捞针还难。
"必须马上组织搜捕!"副局长当机立断,"绝不能让他跑了!"
我们立刻向上级汇报,请求支援。很快,县里抽调了武警、公安干警和乡镇干部,一共两百多人,组成了搜捕队。第二天一早,搜捕队在大张庄村集合,刘平拿着地图,给大家分配任务。
"第一组,由我带领,从黑风岭东侧进山,沿着山脊搜索;第二组,由夏南带领,从西侧进山,重点搜查废弃矿洞;第三组,在山脚设卡,封锁所有出口,不许任何人进出!"刘平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信心。
我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里既紧张又激动。这是我参加过的最大规模的搜捕行动,成败在此一举。
六:动员群众,封山搜山
残阳如血,将大张庄村中央那方打谷场晕染成一片悲壮的橘红。谷场边缘的老槐树,枝桠虬曲如铁,在暮色里抖落着最后几缕金光。打谷场中央,那个废弃的石碾盘静静伫立,碾盘上的纹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旧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厚重感——此刻,它成了整个村庄的焦点。
夏南站在石碾盘上,身影不算高大,却像一株扎根在黄土里的青松,笔直挺拔,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是祁仪派出所的指导员,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被山里的日头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一双眼睛明亮而锐利,看人时带着一股子真诚劲儿。在祁仪乡工作的这五年,他跑遍了全乡的山山水水,谁家有困难他伸手帮,谁家有矛盾他出面解,早就在村民心里攒下了沉甸甸的威信。
这一次,他是临危受命。中午时分,大张庄村的张桂芳婶在家中遇害,手段残忍,消息传开,整个村子都被一层恐惧和愤怒的阴云笼罩。作为所里最擅长做群众工作的人,组织动员村民参与搜山,抓捕潜逃的凶手,这个担子自然落到了他的肩上。
他手里攥着一个铁皮喇叭,喇叭口有些锈迹,却丝毫不影响声音的传播。谷场上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到头发花白的老人,男男女女,站满了整个谷场。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脸上,能看清那一张张面孔上交织的情绪——有惊恐,毕竟凶案就发生在村里,凶手说不定还藏在某个角落;有愤怒,张桂芳婶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待人宽厚,谁也想不到她会遭此横祸;还有一丝期待,期待着警察能早点抓住凶手,还村里一个安宁。
人群里有些嘈杂,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抹眼泪,还有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攥着拳头,眼里冒着火。夏南举起喇叭,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铁皮喇叭传出去,洪亮、沉稳,像一股清泉,瞬间压下了谷场上的喧嚣。
“乡亲们!”
这三个字一出口,原本嘈杂的谷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石碾盘上的年轻人。夏南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掠过,最后定在人群前方,那里站着几个老人,都是村里的长辈,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静一静!”夏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大家都知道了,今天中午,我们村的张桂芳,桂芳婶,在她自己家里,被人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
“嗡——”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谷场上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愤怒的议论声。
“天哪!桂芳婶那么好的人,怎么就……”
“造孽啊!到底是谁这么狠心!”
“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
议论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几声女人的啜泣。夏南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站在石碾盘上,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村民。他知道,此刻他们需要宣泄,更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
等人群的声音稍稍平息,夏南才再次举起喇叭,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经过我们公安同志几个小时的紧张调查,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就是桂芳婶的亲侄子——张老歪,张建军!”
“什么?!是张老歪?”
“那个赌鬼?他竟然敢杀自己的亲姑姑?”
“畜生!真是个畜生!”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之前村里不是没有过猜测,张老歪游手好闲,嗜赌如命,三天两头找桂芳婶借钱,没少受桂芳婶的数落。但当这话从公安民警的嘴里说出来,被官方证实的时候,村民们还是感到了彻骨的震惊和愤怒。
谷场上的议论声变成了怒骂声,有人捡起地上的土块狠狠砸在地上,有人气得直跺脚。夏南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那股怒火几乎要冲破喇叭的束缚:“这个张老歪!他赌博成性,六亲不认!为了要钱,竟然对自己的亲姑姑下了这样的毒手!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天理难容!”
他挥舞着手臂,胸膛剧烈起伏着,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这些年,他见多了因为赌博家破人亡的事,但像张老歪这样,为了赌资杀害自己亲姑姑的,还是头一次见。桂芳婶的身影在他脑海里闪过,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人,每次见到他都要拉着他的手,塞给他几个自家种的红薯或者玉米——这样的好人,怎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现在,这个杀人凶手,就躲在我们的黑风岭里!”夏南的声音斩钉截铁,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他身上可能还带着刀!他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他今天能杀自己的亲姑姑,明天就有可能威胁到我们村里任何一个人的安全!他留在山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对我们大张庄村,对我们祁仪乡,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村民们的愤怒,却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和同仇敌忾的决心。是啊,张老歪就在黑风岭里,那片山就在村子旁边,要是不把他揪出来,以后谁还能睡得安稳?谁家的孩子还敢去山里割草、放牛?
“我们必须把他揪出来!”夏南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回荡在谷场上空,“交给政府,交给法律,进行最严厉的审判!为我们死去的桂芳婶讨回一个公道!也还我们大张庄村一个朗朗乾坤,一个太平日子!”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喊:“夏指导员,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喊话的是村里的壮汉张大力,他身高马大,为人耿直,平时最佩服夏南。此刻他攥着拳头,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这一声呼喊,像是点燃了导火索,谷场上瞬间沸腾了!
“对!抓住这个畜生!给桂芳婶报仇!”
“俺们熟悉山路,给你们带路!黑风岭的沟沟坎坎,闭着眼睛都能走!”
“俺家有柴刀,俺带上!要是碰见张老歪,非劈了他不可!”
“还有俺!俺年轻,跑得快!”
男人们纷纷举起手,大声响应着,女人们也不甘示弱,有人喊着要给搜山的队伍送水送饭,有人说要在家里看着孩子,不让孩子们乱跑添乱。就连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要跟着去,“就算帮不上忙,也能给你们壮壮声势!”
群情激愤,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谷场边的老槐树叶子都簌簌作响。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色开始笼罩大地,谷场上的火把被点燃了,一簇簇火光跳动着,映照着一张张愤怒而坚定的面孔。
夏南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警民同心,就没有破不了的案,没有抓不住的凶手。
很快,一支庞大的搜山队伍迅速集结起来。队伍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祁仪派出所的公安民警和乡武装部的基干民兵,他们穿着制服,拿着警棍和手电筒,神情严肃;另一部分是自愿报名的青壮年村民,他们拿着锄头、扁担、柴刀、铁锹,还有人牵着自家的土狗,一个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夏南和派出所所长刘平一起,开始对队伍进行分组。他们根据村民对黑风岭地形的熟悉程度,把队伍分成了十几个小组,每个小组五到八个人,配备两名民警或者民兵,再加上三到五名村民。每个小组都配了一部对讲机,确保能随时和指挥部联系。
“一组负责黑风岭的东山口,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向外村,一定要守住!”
“二组从黑风岭的北坡上去,北坡树密,容易藏人,搜的时候一定要仔细!”
“三组跟着我,从主峰方向搜,主峰是黑风岭的最高点,站在上面能看清整个山林的情况!”
夏南拿着一张手绘的黑风岭地形图,一边指着地图,一边快速地分配着任务。刘平在一旁补充着,提醒各个小组注意安全,遇到情况不要擅自行动,一定要先汇报。
村民们听得认真,纷纷点头应着。张大力被分到了二组,他拍着胸脯保证:“夏指导员放心!北坡的路俺闭着眼睛都能走,保证不会漏掉一个旮旯!”
猎户老张的两个儿子,张铁柱和赵小山,自告奋勇加入了左永含带领的小组。他俩从小在黑风岭摸爬滚打,是村里有名的“活地图”,对东侧的原始次生林了如指掌。老张还把家里最厉害的土狗大黑牵了过来,拍着大黑的脑袋说:“这狗鼻子灵得很,就算张老歪藏在老鼠洞里,它也能给找出来!”
夜色越来越浓,黑风岭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狰狞。但谷场上的火把越烧越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一支支队伍整装待发,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着,像一道道坚固的屏障,将黑风岭紧紧包围。
一张疏而不漏的搜捕大网,从黑风岭的各个进山口,缓缓张开,向着茂密的山林深处,一步步合拢。
七:深山追踪,步步惊心
我作为第三组带队负责人,这是我第一次参与这么大规模的搜山行动,心里既紧张又有些兴奋。
小组里除了我和左永晗,还有辅警小孙。小孙比我大两岁,是个机灵的小伙子,平时话不多,但干活很利索。另外两名成员,就是村里的年轻人张铁柱和赵小山。他俩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人。张铁柱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赵小山则牵着那条名叫大黑的土狗。大黑是一条半大的黑狗,体型不算大,但肌肉结实,眼神警惕,一看就不好惹。
“周所,小孙,等会儿进山了,跟紧我和铁柱、小山。”左永晗一边检查着手里的手电筒,一边叮嘱我们,“黑风岭的林子密得很,晚上光线不好,很容易迷路。而且张老歪就在里面,他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定要提高警惕。”
我和小孙连忙点头,握紧了手里的警棍。我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心里的紧张又多了几分。
搜索行动从傍晚时分正式开始。我们小组负责搜索黑风岭的东侧,那片是原始次生林,树木长得格外茂密,荆棘丛生,几乎没有像样的路。
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但没过多久,这点光亮就被茂密的树冠彻底吞噬了。林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变得影影绰绰,只能隐约看清眼前的路。
“大家跟紧了,我开路!”张铁柱说着,举起柴刀,朝着前面的荆棘丛砍了下去。“咔嚓”一声,几根带刺的灌木应声而断。他和赵小山走在最前面,轮流用柴刀劈砍着挡路的荆棘和藤蔓,开辟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通道。
我和小孙跟在他们身后,左叔走在最后压阵。大黑则在队伍的两侧来回穿梭,鼻子不停地嗅着地面,时不时抬起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掩盖了其他许多细微的动静——比如脚步声,比如呼吸声,甚至可能是凶手的喘息声。
“大家注意脚下,看有没有新鲜的脚印、被踩断的树枝、被碰掉的苔藓,或者丢弃的烟头、食物包装纸什么的。”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我们一边艰难地往前走,一边不时弯腰,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仔细地搜寻着。
我顺着荒路用目光看去,只见地面上的落叶层厚薄不一,有些地方的落叶被踩得凹陷下去,露出了下面的泥土。我学着左永晗的样子,一边走,一边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山里的蚊子和小飞虫特别多,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围着我们嗡嗡作响,疯狂地往我们的耳朵、鼻孔里钻。我忍不住伸手去拍,却不小心被旁边的荆棘划了一下手背,立刻渗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别分心!”老左低声提醒我。
我连忙收回手,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汗水像小溪一样从我的额头、鬓角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眼睛生疼。我不敢用手去揉,只能使劲眨着眼睛,让泪水把汗水冲掉。
张铁柱和赵小山也不好受,他俩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背上。但他俩没有丝毫怨言,依旧挥舞着柴刀,一步一步地往前推进。
大黑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停地吐着舌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它的爪子上沾满了泥土和落叶,身上的毛也被荆棘挂得乱七八糟,但它依旧尽职尽责地在队伍周围巡逻着,时不时对着某个方向低吼几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在山林里已经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天色几乎完全黑透了,只能依靠手电筒的光线前行。手电筒的光柱在浓密的树林中晃动着,照亮了眼前的路,也照亮了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枝,更增添了林间的诡异气氛。
一路上,我们除了惊起几只山鸡和野兔,还有一条仓皇游走的菜花蛇外,什么都没有发现。那只菜花蛇被我们的脚步声惊动,从落叶堆里钻出来,吐着信子,飞快地钻进了旁边的草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时间的紧张跋涉和精神的高度集中,消耗着我们大量的体力。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费力。小孙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就连一向硬朗的左叔,也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
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开始在我们几个人的脸上浮现。
“左警官,这黑风岭太大了,找个人太难了。”张铁柱停下脚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问道,“他会不会早就从别的路跑出去了?”
赵小山也附和着说:“是啊,黑风岭有好几个出口,要是他从南边的小路跑了,我们在这里搜也是白费力气。”
我和小孙也看向老左,眼里带着一丝疑惑。是啊,黑风岭这么大,张老歪会不会真的跑出去了?
老左停下脚步,拧开随身携带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抹了把嘴,摇摇头,语气肯定地说:“不可能。几个主要的出山路口,还有通往邻省的小道,都已经被兄弟单位和民兵设卡封锁了。别说一个大活人了,就算是一只兔子,也别想轻易跑出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种人,案发后心慌意乱,就像没头苍蝇一样,慌不择路。他肯定不敢走大路,只能往这种偏僻的山林里钻。我估计,他现在就在这片山里哪个我们不知道的旮旯角落里躲着,等风声过去。所以,我们决不能松懈!”
老左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我们几个人心里的焦躁瞬间消散了不少。是啊,外围的封锁那么严密,张老歪根本跑不出去。他肯定还在这片山里,只要我们继续搜,就一定能找到他的踪迹。
我们休息了几分钟,喝了点水,补充了一下体力,然后继续往前搜索。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赵小山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皱着眉头,低头看着地面,然后缓缓蹲下身,举起手,示意我们全部安静。
“嘘——”赵小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兴奋,“周警官,左警官,你们快看这里!”
我们立刻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围拢过去。几道手电筒的光柱聚焦在赵小山手指的地方——那是一片狼尾草,长得不算高,却格外茂密。
此刻,那片狼尾草有明显的卧压痕迹,形成了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草叶被压弯了,有些甚至被折断了,上面还沾着一些泥土和露水。显然,这里不久前有人躺过或者坐过。
“你们看!”赵小山又指着旁边的泥土,“这里有脚印!”
我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泥土上有几个相对新鲜的、模糊的鞋印。鞋印的纹路很粗糙,看起来像是解放鞋的鞋底。左叔蹲下身,仔细地辨认着,然后眼睛一亮,说道:“这鞋印的花纹和大小,和张老歪的解放鞋印极为相似!”
我也凑过去看,果然,这鞋印和我们在张桂芳婶家提取到的鞋印,几乎一模一样。
更令人振奋的是,赵小山在旁边的草丛里,扒拉了几下,竟然找到了一个被用力捏扁了的、皱巴巴的烟盒。
“邙山牌!”小孙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村口小卖部卖的那种最便宜的香烟,也是张老歪常抽的牌子!”
我接过那个烟盒,只见烟盒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上面的商标都模糊了,但还是能隐约看到“邙山”两个字。烟盒里空空如也,显然是被抽完后随手丢弃的。
“他肯定就在附近!而且刚离开不久!”左永晗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人接近猎物时的兴奋和警惕。他站起身,压低声音对我们说:“大家小心!他可能就在暗处看着我们!都把家伙握紧了,注意周围的动静!”
我们纷纷点头,握紧了手里的警棍和柴刀。大黑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格外警惕,它竖起耳朵,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密林。
我们顺着地上断断续续、若隐若现的痕迹,更加小心地继续向前追踪。那些痕迹很淡,有时候是一个模糊的脚印,有时候是一根被踩断的树枝,有时候是一片被碰掉的苔藓。但张铁柱和赵小山对这里的地形太熟悉了,他们总能准确地找到下一个痕迹。
痕迹指向一个植被更加茂密、坡度也更陡的山坡。那里的树木长得格外高大,枝叶交错,几乎把整个天空都遮住了。山坡上怪石嶙峋,黑影幢幢,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那些怪石的影子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兽,让人心里发毛。
我们的脚步放得更轻了,几乎是踮着脚尖往前走。每个人的心脏都在胸腔里狂跳着,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动静。
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掩盖了我们的脚步声。大黑紧紧地跟在赵小山的身边,它的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越往上走,坡度越陡,脚下的路也越来越滑。我们不得不手脚并用,抓住旁边的树枝和藤蔓,艰难地往上爬。我的手掌被粗糙的树枝划破了,渗出了血,但我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张老歪,抓住他!
前方的树林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那道若隐若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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