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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藏子

小说:

天苍地茫

作者:

落落叶松下

分类:

古典言情

盐厂晒场铺满白花花的盐巴,风卷着咸味刮过,木耙划过盐粒的声响此起彼伏。山安顺梳着低发髻,碎发用素布巾束在耳后,粗布短打的袖口挽到小臂,手上沾着细碎盐粒,正握着木耙一下下翻晒盐层。

她素来寡言少语,手上动作不停,目光扫过场院入口时,顿了顿。

钱闽正从入口进来,脚步虚浮,脸色发白,眼神发直,手里的木耙拖在地上,蹭出一路盐痕,全然没有往日利落的模样。她找了个靠边的盐堆,动作迟缓地翻晒,好几次木耙都落了空。

到了休息的时辰,工人们都聚到阴凉处喝水歇脚。山安顺走到靠在木柱上的钱闽身边,挨着她站定,开口问:

“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钱闽摇了摇头,指尖攥紧了腰间的水囊,嘴唇动了动,只说:

“不能说。我害怕。”

周遭人声嘈杂,没人留意她们这边。钱闽往山安顺身边凑了凑,压着声音,嗓子发紧:

“我真忍不了了,心里堵得难受。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她把清晨出门撞见巷子里的血脚印、跑去县衙报官、跟着捕快进了王家院子看到的景象,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山安顺手里的擦汗布巾瞬间攥紧,盐粒嵌进掌心,指节泛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她是山正的母亲,两日前客栈失火案里,闯祸的两个孩子,一个是王扬,另一个就是她的儿子山正。

钱闽见她脸色惨白,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脸上露出愧疚,低声道:

“早知道不跟你说了,没想到把你吓成这样。”

山安顺别开脸,抬手假装整理袖口,把攥皱的布巾塞回腰里,压着嗓子里的发颤,开口掩饰:

“不是吓到了。只是觉得他们一家太可怜了。我家孩子跟他们家孩子玩得一直很好,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钱闽跟着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两个人又互相安慰了两句。监工的喊声从场院那头传过来,休息的时辰到了。

两人拿起木耙,各自回到自己的盐堆前,继续做工。山安顺的动作慢了很多,木耙落下时,好几次都翻到了盐堆外面,眼神空着,盯着面前的盐层,半天没动。

天黑透的时候,山安顺才拖着步子回到家。土坯房的堂屋点着一盏油灯,灯芯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两碟咸菜,一碗炒青菜,靠里的位置空着,没有摆碗筷。她的丈夫坐在桌前,没动筷子,眼窝陷着,脸色蜡黄,鬓角冒出几根白发,在油灯下看得清楚,按他们的年纪,本不该有白发。

山安顺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扒了两口米饭,咽不下去。堂屋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两个人都没说话。

丈夫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她面前的空碗倒了半碗水,开口时声音很沉,带着压了很久的疲惫。他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米饭一口没动,只反复挑着碗里的菜,一句一句问:

“你真的觉得这样值得吗?”

“真的值吗?”

“他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

山安顺手里的筷子停在碗里,没应声。眼泪顺着下巴掉下来,砸在碗里的米饭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放下筷子,哑着嗓子开口:

“那可是孩子啊,那可是我们的孩子啊。”

“是孩子的前提,至少得像一个人。”

丈夫的肩膀垮下去,语气里没有怒气,只剩绝望,“他之前交的那些狐朋狗友,我都忍了。连累着我们一起赔了那么大一笔巨款,那是他未来娶媳妇的钱。”

山安顺没再说话,起身推开凳子,转身进了里屋,反手带上了房门。

丈夫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垂着头,抬手捂住脸,肩膀抖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里屋很黑,山安顺没点灯。她站在屋角,盯着靠墙的木柜看了很久,才抬脚走过去,打开柜门,拿出那个平日里装鱼的背篓,背篓内壁还沾着几片干了的鱼鳞。

她把背篓放在地上,又转身走到堂屋,从灶台边的刀架上拿起那把刮鱼鳞的短刀,刀刃磨得发亮。她站在原地,指尖摸了摸刀刃,最终把刀放在了堂屋门后的墙角,没带出门。

她背起空背篓,轻轻拉开院门,走了出去。夜里的风很凉,田埂边的草叶上沾着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

她踩着田埂往山上去,进了林子,蹲下身,用手里的镰刀割草。草汁沾在她的手上,露水顺着草叶滑进她的领口,她没在意,一把一把把割下来的草放进背篓里。

中途她停下来好几次,蹲在地上,看着手里的草,半天没动,又攥紧镰刀,继续割。直到背篓里装了小半篓草,她才直起身,背着背篓往山下走。

回到家的时候,堂屋的灯已经灭了,丈夫的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她轻手轻脚进了自己的里屋,反手扣上门栓,才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铺开,她把背篓放在地上,把里面的草全都倒出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用手往前推了推,推到屋角的位置。

屋角缩着一个身影,身上套着山安顺给他找的宽大粗布衣裳,衣裳被硬壳撑得变了形,裂开好几道口子,褐黑色的硬壳从裂口露出来。两条粗壮的后腿弯折着,两根触角垂在地上,复眼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山安顺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滑,砸在地上的草叶上。

丈夫的几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响,她也在心里问自己,真的值吗?

她想起山正刚会走路的时候,攥着她的衣角,一步一步跟着她去田里。想起他放学回来,把攒了一天的糖块塞到她手里,糖块化了,粘在油纸里。

想起他前阵子闯了祸,跪在她面前,额头抵着地面,说以后再也不犯了。

人能变成妖怪,妖怪为什么不能变回人?

万一还有治好的希望呢?

山安顺不懂什么妖,什么修仙的门道,她只知道,面前这个是她的孩子,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往前挪了两步,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怕惊到他:

“山正,娘给你割了草,你吃一点。”

她伸手,把铺好的草又往前推了推。山正的触角动了动,复眼转向她的方向,身子缩了缩,没动。山安顺蹲在原地,没再往前凑,就看着他,眼泪还在掉,她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手背蹭得全是泪。

油灯昏黄的光铺在地面,山安顺蹲在原地,看着屋角的山正凑到草堆前,口器开合,啃食地上的青草,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指尖抠着地面的土缝,指节泛白,喉咙发紧,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的手抬了几次,指尖离山正的硬壳只剩半寸,又一次次收回来,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直到山正吃完草,缩回屋角,触角垂落下来,不再动弹,她才放轻了声音,一字一句哄着:

“睡吧,山正,娘在这儿。”

她慢慢起身,退到桌边,吹灭油灯,只留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轻轻带上里屋的门,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怕闷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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