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街茶馆,双开木门。
门槛被往来脚步磨下去半寸,积着薄灰。门内四列长桌,桌沿留着经年的茶渍、指甲划出的浅痕。梁柱上挂两盏油灯,灯芯挑得高,燃着暖黄的光,烟丝燃着的淡气裹在穿堂风里。
景在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半盏凉茶,茶面浮着细碎茶梗。
堂中高台,说书先生坐在案后,一身青布长衫,案上摆着醒木、折扇。她抬手,醒木落在硬木案面,一声脆响,堂内起落的人声瞬间收住。
“今日咱们说的,是修仙界的异闻。都说顶尖的修士,能活白骨,救死人,逆生死轮回。”
台下有人低低嘘了一声,景在云指尖叩着桌沿,眉梢动了动。她想,哪有这般仙异的事。
念头刚落,江忆莲的脸毫无预兆地浮上来。她指尖顿住,气息沉了沉。或许真有。毕竟师姐的术法,那些超出凡俗认知的力量,是真切落在她身上的。
台上醒木再响,说书先生的声音落下来:
“却说有一狐妖,修得化形之术,先化女身,后化男身,再复归女身,辗转百年,终是入了求道修仙的路。她见世间被遗弃的男童多,便收养了两个。一个生着一头黑发,长及腰际;一个天生发色青绿,自落地便如此。”
“她将两个孩子带在身边,倾囊相授,把百年积攒的财物、术法,尽数摆在两个孩子面前。可她没料到,人心难测。黑发的男童存了歹心,先将她的财物尽数卷走,又趁青绿发色的男童不备,把人推下了百丈山崖。”
“那狐妖散尽修为寻了半年,没找回落水的孩子,也没追得回财物,终是心灰意冷,退回了深山。倒是那卷了财物的黑发男童,得了富贵不到半年,半夜用饭时,被一口饭呛住,没等旁人施救,便断了气。”
醒木第三次落下,故事收尾。堂内静了一瞬,立刻有人拍着桌子抱怨:
“这叫什么故事?没头没尾,善无善报,恶也没个正经报应,听着晦气!”
立刻有人跟着附和,堂内又乱了起来。
景在云抬眼,从腰间乾坤袋里摸出二两银子,放在桌角。这是她下山以来,出手最阔绰的一笔打赏。她觉得,这笔钱够显出她的诚意。
她起身,声音清透,稳稳压过了台下的嘈杂:
“我觉得先生讲得很好。”
堂内瞬间静了。说书先生抬眼,对着她躬身行了一礼。
景在云没再多留,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门外风卷过来,道旁的树落下几片叶子,滚在青石板上,沾了尘土。她的身影转过巷口,风停了,落叶定在原地。
再抬眼,还是这个临街的位置。木门的门槛平整崭新,刷着深红的桐油,没有半分磨痕。门内的梁柱重新上了漆,乌木桌案成套齐整,窗棂新换了木料,雕花齐整,连窗纸都糊得严丝合缝,没有破损。
门帘被掀开,两个姑娘手牵着手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姜楹,一身水蓝色布裙,针脚齐整,是客栈老板娘送的新衣裳。跟在身后的是年栀,穿一身浅绿布裙,也是新做的。两人脚步放轻,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
客栈今日歇业放假,老板娘特意给两人各做了一身新衣裳。姜楹原本要先去药铺给父亲抓药,年栀爱听这志怪修仙的说书,拉着她的袖子晃了半天,说时辰还早,听完这一场再去也不迟。姜楹拗不过她,便跟着来了。
姜楹的母亲早逝,父亲原本不姓姜,后来随了她母亲的姓,常年卧病在床。她在客栈做杂役,每日起早贪黑,赚的钱大半都给父亲抓了药。
台上的醒木一声脆响,堂内静了下来。说书先生换了一身新衣,开口讲今日的故事。
“今日不说妖,不说仙门,说一个凡间小姑娘的事。这姑娘小名叫二丫,上头原本有个哥哥,没养活,早夭了。她是家里第二个孩子,母亲没读过书,自小就二丫二丫地叫。到了落户籍的时候,母亲对着当班的女差役,翻来覆去只会说二丫两个字。当班的女差役心善,给她取了个大名,叫时承望,随了她母亲的姓。”
“二丫六岁,离学堂收人的七岁,还差三个月。身边邻里都叫她二丫,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大名叫时承望。”
“这年冬天,二丫的父亲上山采石,被滚落的山石砸中,当场没了气息。母亲本就卧病在床,受了打击,更是一病不起。二丫年纪太小,按当朝律例,店家不得收用未满十二岁的童工,她跑遍了镇上的铺子,没人敢留她做工。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个修士路过镇子。”
“二丫跪在修士面前,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印,求修士救救她的母亲。修士看着她身上打了好几层补丁的衣裳,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最终掏了一颗丹药出来。丹药给她母亲服下,能保五年寿数。二丫想,多五年,也是好的。”
故事讲完,台下有人叹气,说这修士心善,走的是苍生大道。
立刻有人拍了桌子,声音拔高:
“荒唐!修士本就不该插手凡间俗事!各门各派的准则写得明明白白,妄动凡人生死,是要遭天谴的!”
先前开口的人立刻站起身:
“见死不救,修的什么仙?求的什么道?难道眼睁睁看着人家家破人亡?”
“修仙本就逆天而行,守的是天道规则,不是凡间的人情!你连门规戒律都守不住,还谈什么修仙?”
“我看你是修傻了,连人心都没了!准则开篇就写,保全自身乃上上策,可没写要见死不救!”
两人越吵越凶,旁边的人有的劝,有的跟着附和,堂内乱成一团。
姜楹坐在角落,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砸在裙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若是自己也能遇上这样的修士,是不是也能求一颗丹药,让父亲彻底好起来?
可念头刚落,她又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用袖口擦掉了脸上的泪。父亲的病不是绝症,只是要慢慢养。她靠自己打工赚的钱,能给父亲抓药,能让他安稳过日子,已经知足了。
堂内的争吵还在继续,窗外的日头慢慢往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墙面上。
景在云前脚迈出茶馆木门,落在青石板街上。街面平整,两侧铺面挨挨挤挤,墙根砖缝里没有杂草,只有两只蚱蜢,发出连续的尖细鸣叫。
她脚步顿了顿,侧耳听了一瞬,只觉虫鸣透着古怪,却没多在意,顺着街面往前走。走出数十步,她脚步停住,转身折返,回到方才听见虫鸣的墙根前。
景在云屈膝蹲身,视线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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